7月2日上午,参观万荣县城内的飞云楼,游览东岳庙。
下午,乘车赴河津。途中经过通化镇"三王"故里,瞻仰三王祠。
7月3日上午,微雨。雨中望龙门。
龙门,又称石门、禹门。是黄河穿越晋陕千里大峡谷最南端的出口。
龙门,两岸峭壁夹峙,河道紧束,形势与长江三峡相仿佛。河道最窄处,两山相对,俨然门户。
河水出龙门,在山西陕西的土塬台地间冲驰漫漶,铺展开来。
龙门仿佛是一只瓶颈,这里古来有著名的黄河禹门渡。
如今,渡口已基本废弃。禹门渡公路大桥、铁路大桥和早些年的悬索桥,三桥紧靠,都建造在"瓶颈"上。
7月2日上午,我们一行去参观宾馆对面的东岳庙飞云楼。
万荣县东岳庙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精华主要在于飞云楼的建筑艺术。飞云楼的造型与结构,属于元明遗风。纯木结构,三层四出檐,全楼共有斗拱345组。犹如云朵簇拥,繁花盛开。
东岳庙供奉东岳大帝,这是又一个"帝王阶级"的神坻,庙宇布局仿造皇宫规格。大门、二门称端门、午门,献殿、香亭与正殿都有盘龙石柱。
东岳庙,本是祭祀泰山天齐大帝的庙宇。在民间传说里,东岳大帝就是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中的黄飞虎。佛教传入中华,地狱轮回之说深入人心,东岳大帝又与掌管地狱的阎王混为一谈。具体表现在这所东岳庙,就是正殿的背后还建有一所阎王殿。神坻序列一时混杂不清。
当日下午,大家告别万荣,奔赴河津。途中,车子绕些路,特地去瞻仰通化镇三王故里。
"三王"中的王绩,是初唐著名诗人。而王勃,属于著名的初唐"四杰",一篇《滕王阁序》名垂千古,是诗人中少见的天才少年。但在"三王"里,还数文中子王通最为了不起。他身处隋末,著书立说,以《文中子》传世,主张儒佛道三教可归于一,是开往圣、继绝学的一代大思想家。
到达通化镇,一位青年听说我们打问三王祠,主动骑摩托做先导带路。到了三王祠,这儿却只是一个普通小院。供奉三王的殿堂,极平常的三间正房而已。门框两侧的对联写道:
教衍河汾门罗将相
道存子集名著隋唐
评价应称贴切而不夸张。
正中一方匾额,大书四字曰:"道不在位"。
这既是对王通当年情状的描述,甚至也是今日三王祠冷落状况的写真。
看守三王祠的一位老者名叫李有家,八十岁,残疾人。腿脚不利索,头颅正中还有拳头大一块凹陷,没有头骨。老人自我介绍说,早年在阎锡山的同志会工作,所以解放后被关了几年禁闭。回乡后,大家看他"不很反动"又有些文化,不很受歧视。头颅在工作中被坠落物打碎,手术时他自己说:"咱年龄大了,就不用补了。"结果,脑袋上就有那么一块凹陷。他一月挣80元钱,勉强也还够花。说起"三王",老人滔滔不绝的,关心学术远胜于关心他的头颅。
怀着"道不在位"的感慨,我们告别了三王祠。
细雨霏霏里,抵达河津。
河津与永济一样,在90年代初改县建市。城市有些规模,绿化状况良好。市文联集中不少作家,这里的山西铝厂还是全亚洲最大的铝厂,是我省作协挂牌的创作基地。
7月3日上午,文联与铝厂的几位年轻人陪我去著名的河津龙门。
天降微雨,道路有些泥泞。车子抵达黄河龙门公路大桥,先没过桥,沿了山西一侧的河岸溯河而上。
原先,这一带的河岸上并没有公路,只有古时黄河纤夫们踏出的拉纤小径。前些年,上游地段建了一个煤矿,沿着右岸山壁才开凿出了盘山公路。因为下雨,长年拉运煤炭的路段,尽管乌泥墨水,到底没有粉尘扬爆。盘山公路紧贴山壁,下视黄河,视界里两岸悬崖刀劈斧削。遥遥前景,峡谷最窄处,俨然石门。
选一处稍微宽阔地界,停了车辆。我们一行从小路插下河边。
从河边仰望,两岸皆是峭壁悬崖。观看山势石质,峡谷两边山西陕西的大山本是一体,不知经过多少万年,黄河的水流冲刷切割,硬是将大山劈成两半。看崖岸形势,笔立齐平,堪称"鬼斧神工"。面对如此瑰丽图景,前人正该产生"大禹治水,斧劈龙门"的神奇想象。
黄河混浊浑黄。比起上游中游的黄河水色,或者冲刷携带了晋陕黄土高原大量泥沙的黄河,至此才成为名副其实的"黄河"。
近处看过龙门,车子回到渡口桥头。
公路桥的北端,曾有一座禹王庙。由于建造铁路桥和公路桥,禹王庙不得不拆毁掉了。庙宇原址只修了一个碑亭,亭子中央立着一筒新刻的石碑,说明此处是禹王庙遗址。
碑亭倚靠的山壁上,据说刻有蒋介石等抗日领袖的题词。攀援寻觅,竟不可得。中华抗战,光耀史册,猖獗的日本鬼子占领了华北,占领了山西,到底不曾攻过黄河占领陕西。黄河天堑,龙门的铜墙铁壁,曾经与中华儿女一道抗御过非人非类的最为无耻的日本倭寇。伟人笔迹,寻不得也罢。
车子先行开过大桥,我等从公路桥上徒步走向对岸。
回视上游,龙门峡谷夹峙里,黄河流速劲急,冲驰而来。展望下游,黄河乍然漫漶开去,河道开阔,正不知有几十里。左手里,是铁路桥;右手里,是早些年建造的索桥。铁路桥,是风陵渡黄河铁路大桥之外又一座联接晋陕两省的铁路桥梁。而索桥,已经破损锈蚀,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在河津文联供职的薛城和李泽廷都是青年诗人。笔名称作雪城与雪浪。雪城幼时随父母在新疆生活过,雪浪则成年后参军在新疆服役,而我当兵时也曾去过新疆,大家因而一时亲近许多,成忘年交。
雪浪李泽廷陪我游龙门,走在公路桥上,看着一旁的索桥,诗人不禁想起了当年。
当年,李泽廷曾经多次往返于黄河索桥。索桥的铁索上,铺了木板,供人们与小型车辆行走。由于高空风大,木板不能铺严,否则会被风力掀掉,甚至将铁索吹断。木板只沿着铁索纵向铺了两列,宽窄正好可以过往平板车。那时,陕西那面建筑工地用砖,山西这面的农民替砖窑向对岸拉送砖头,大家赚取一点运费。李泽廷十五岁,星期节假也来拉砖过河。成人们可以叉开腿,踩着木板过桥;十五岁的李泽廷只能走在一列木板上。如牛负重,铁索摇摇,峡谷里山风劲急,索桥下黄河怒吼。──直至如今说起,我们的诗人依然脸色大变,心有余悸。
如今,公路大桥已经取代了索桥。
禹门渡作为渡口的功能日渐衰退。前两年,渡口还有机动船载了游客沿黄河上溯游览禹门奇观。
今天,渡口没有船只。
继黄河上辉煌千载的航运衰亡消失之后,黄河上的许多著名渡口也都名存实亡了。
河水混浊污染,鱼类少见。"鲤鱼跳龙门",更其不可得而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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