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仙桥,我们开始沿“十八盘”上山,刚刚爬出谷底,天气就骤然变晴,艳阳高照,心境也随着天气和山势豁然开朗。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去,便是东钟楼,站在钟楼里,可以在悠悠的钟声与清爽的山风中远眺山色,对面山腰上的停车场和我们住宿的饭店隔着一条峡谷仿佛伸手可及,但我们一路过来,却经历了那么多的险峻和磨难。
导游美眉告诉我们,这座钟楼其实是用来报信的,过去香客上香或樵夫送柴时,都会先敲几下大钟,向山中圣寿寺的僧人们通报,甚至敲几下都代表着是几个人或几担柴。导游美眉还说,在人民公社时期,村里的农民都是听钟声集体下地耕种的,附近一个小村没有钟,于是便将东钟楼里的铜钟偷偷抬回了自家村子,奇怪的是,自打抬回了铜钟,小村便再也没有安宁过,稀奇古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村民们请来风水先生消灾解难,风水先生告诉他们,问题的根源就在于这口偷来的铜钟,于是,村民们又将铜钟完壁归赵,小山村从此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平和。
此时只有四点半,但按照导游美眉的安排,今天的游览到此结束,我们应该踏上归程了。我历来对峡谷情有独钟,我喜欢穿行于峡谷中的感觉,刚才在谷底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已经明白,灵空山的真正精华,就在于仙桥后的风洞沟峡谷。我因而向导游建议带大家进风洞沟,但导游以风洞沟没有开发而婉拒,鼓动其它游客,无人响应,好在宝信和他上初中的儿子在我的煽惑下被触动,让他的爱人和小姨子跟着导游回停车场,他们父子则与我向着风洞沟进发了。
由仙桥下继续南行,两侧山崖较之一线天更为陡峭高耸,只是稍宽一些而以,山崖笔直如削,高达百米,其气势完全可以与河北百里峡和历山东峡相媲美,崖畔树木苍翠,遮天蔽日,此时天气再次转阴,小雨飘飞,谷底就更显得暮色苍茫甚至有此阴森可怖。
风洞沟的谷底,是一条名为柏子河的季节河,雨季山洪从这里奔涌而过,平时则是堆满鹅卵石的乱石滩。听说前几日山里刚下过大雨,山洪退去时间不长,我们可以从谷底两侧倒伏的青草清晰地看到山洪的水位线。河床虽然已经干涸,但洪水在谷底冲刷出一个又一个的积水潭,这些积水潭尽管大都很小也不算深,但却几次挡住了去路,好在我们在谷底找到了一截碗口粗的树干,使得我们很方便地搭起独木桥扶着岩石穿过水潭从而不需要涉水通过。
我们冒雨前行了二十分钟,正在为其它游客惋惜之时,峡谷突然再次变窄,其宽度仅容一人通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这一段扭扭曲曲的水槽雕刻成“S”形,无论纵看侧看,都呈现出一段优美的弧线,很显然是长期流水冲刷的结果。来到水槽口向内探视,槽口下方是三米高的悬崖,悬崖下是一个较大的水潭,积水呈青绿色,深不见底。我可以想象,当暴虐的山洪沿着谷底猛扑而来时,在这里河道骤然变窄,山洪积蓄起更加狂野的力量顺着悬崖形成一个瀑布,最终将瀑底冲刷成深不可测的水潭。
来灵空山之前,我手头搜集了不少资料,其中包括几篇游记,他们没有一人提到过风洞沟,只有一本《山西导游》简单介绍了这条峡谷,从书上,我得知挡住我们去路的,是螺旋口。资料还显示,仙桥西侧山腰上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螺旋口下到谷底,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改道。
从螺旋口原路返回,我们在仙桥的凉亭里小憩片刻,雨停之后,迎着透过云层绽放的夕阳踏上归途。
三、圣寿寺
过了仙桥,顺着东侧山腰的小路北行不久,走过架设在草沟上的一座石拱桥,便来到了圣寿寺。
圣寿寺的规模并不大,全部建在山腰的平台上,从远处眺望或从高处向下俯视时,寺庙的红墙壁瓦掩映于翠绿的松林与薄薄的雾气之间,其意境,使人想起一幅颇为有名的国画:深山藏古寺。
圣寿寺里,供奉的是先师菩萨李侃。李侃是唐懿宗的四皇子,唐懿宗去世后,那个不擅治国擅踢球的唐僖宗即位,任命李侃前往太原就职,就在赴任途中,李侃流连于灵空山空灵的山水之间,并最终在这里跳出红尘走入佛门。二十出头的年青皇子之所以会抛弃荣华富贵潜入深山做一个苦行僧,很大程度是受他那个崇信佛教的父亲的影响,黄巢起义所引起的社会动荡或许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圣寿寺最初只是一座龙王庙,灵空山关于龙的故事与传说非常多,在这个地方出现一座龙王庙当然是再天经地义不过。龙王庙后来成为铁瓦寺,李侃在这里坐化后,又被称为先师菩萨寺,由皇子变成菩萨,这在中国历史上好象并不多见。灵空脱险或许只是传说,但宋朝皇室与灵空山的渊缘确是肯定无疑的,宋太宗赵光义为先师菩萨寺御赐了“圣寿寺”的匾额,这就是圣寿寺之名的始端。圣寿寺这个名字,在山西相当普遍,仅我知道的就有五、六座之多,只不过,灵空山的圣寿寺,因为皇子李侃的缘故,更为有名罢了。
虽然许多当地人并不知道圣寿寺里供奉的是唐懿宗四皇子,但先师菩萨享受着善男信女们旺盛的香火。宝信告诉我,他的岳母就是沁源人,当地人经常凌晨就出发进山,为的是在太阳升起之前烧第一柱香,据说这第一柱香灵得很,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传说某人患腿疾多年,被家人抬着进庙烧香许愿之后,自己走着就下了山。这样的传说没有人去探寻它的真伪,但可以看得出,圣寿寺在周边地区还是有着一定影响的,因为许多游客开车来到灵空山仅仅是为了烧香许愿,停车场上为数众多的卖香妇女也映证了这一点。宝信的爱人和小姨子其实也是专程来烧香的。在圣寿寺的照壁上,刻着两个写给香客们的硕大的错体字,游客往往难以辩认,其实,仔细一看,它们都是由几个汉字共同组成一个繁体字,联起来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佳心有应,心诚有感,有心则灵。
圣寿寺背后,还有建立在山崖上的净身窑、茅庵、菩萨阁等建筑。净身窑是李侃圆寂坐化之处,里面原来供奉有李侃的“包骨肉身像”,可惜毁于文革时期。比较有趣的是净身窑前的一具木梯,有意思的不在于木梯本身,而在于它的名字:三晋第一木梯。
坐在圣寿寺门前小憩,与验票的小美眉聊了起来,宝信祖籍河南,小美眉一张口便与她攀上了老乡。小美眉说,灵空山每年都要举行避暑旅游节,今年对外承包经营权,由河南林州一家公司以15万元的价格买断。我询问经营情况,小美眉说,再有一个星期合同就到期了,仅收入10万元。小美眉还告诉我们,圣寿寺内共有十几位出家人,五六个僧人和八九个尼姑,也全部是河南人。
出圣寿寺,前方不远,是灵空山的另一个标志性景点:峦桥。峦桥飞架于草沟峡谷之上,虽然不如仙桥险峻,但在建筑艺术上更具特色,全部为纯木构建,以多至五、六层的木梁架桥,桥上建有与仙桥类似的长廊。峦桥的木制桥面已经出现破损,一些地方桥面塌陷断裂,露出的窟窿使游客能够看到峡谷底部,不过这倒增添了几分险要。
我在制作《太原道》的网页时,扫描了《三晋名胜》中介绍灵空山的一篇文章,OCR将“峦桥”识别为“恋桥”,由于时间苍促而没有校对出来,等到此次来灵空山前查阅资料时才发现了这个BUG。在来灵空山的路途中,一个女孩向她的同伴们介绍灵空山的景点时,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了“恋桥”,我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敢纠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幅的网页的流毒。
黄昏暮色中,我们回到了停车场,与宝信一家在金山酒楼共进晚餐,山中的野味与别处大同小异,不外乎山蘑木耳、野鸡野兔,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里吃到了野猪肉,肥肉丝毫感觉不到油腻,但瘦肉却又老又柴,并不象传说中那样鲜美,老板说这是因为在冰柜里冷藏得太久的缘故。
8月25日是十强赛中国队首场比赛的日子,我们边吃边看转播,比赛的进程出乎我们的意料,两个包间里的太原游客也不时跑出来询问赛况,当一位游客得知中国队已经是三比零领先时,呆立在我们面前无晌无语,也不知是因为多喝了几杯还是因为中国足球早已麻木了他的一颗中国心。
看完比赛,淋着小雨回到绿色酒楼,翻出携带来的书籍和地图,筹划明天的路线。
四、再探风洞沟
在中国汉语中,峡指两坡陡峭、中间狭而深的谷地;谷指两山之间狭长而有出口的低地;沟指流水的溪谷,山涧。从字面上,三者之间既有相似之处,也有明显的区别。前面说过,灵空山中心的三座山峰夹成了三条共同交汇的“Y”字形的峡谷,它们的名字分别是风洞沟、草沟和将军墓沟。从景观上来说,灵空山中的三条沟其实更应该被称为风洞峡、草峡、将军墓峡。
从个人眼光与手中的资料来看,我认为,灵空山风景的精华所在,应该是三条被命名为“沟”的峡谷。草沟之名因何而来不得而知,将军墓沟,是因为李侃出家后,唐僖宗派遣白侯将军寻找李侃归朝,谁知白侯来到灵空山后,竟然也乐而不归,最后葬身于此,将军墓沟因此而得名。至于风洞沟,则是因为沟中有一景点名为风洞。
不论从长度还是景观来说,风洞沟都是灵空山峡谷风光的代表。第二天,其它游客在导游的带领下参观灵空山的人文景观,我则游说下宝信父子再探风洞沟。
八点出发后,经峦桥、仙桥,我们拐上山腰的小路,绕过半途停建的唐王祠,在密林中穿行良久之后,终于下到了谷底,此时距出发已近一个小时。
我们首先北上去探访螺旋口,沿着谷底逆行,山势越来越险要,拐过一个弯之后,我们终于看到了乱石滩上的深潭和深潭后三米高的悬崖,但是却没有看到优美的“S”形弧线,因为这里并不是昨天阻挡我们去路的螺旋口。翻开《山西导游》,我们知道,这里是风洞沟中最险要的地方:望壁回头。深潭后的悬崖间,是夹在东西两山之间宽不过一米的水槽,水槽之后,远处正对着我们的是一面高达百米笔直如削的山崖绝壁,我们既无法越过深潭,也无力攀上悬崖,只能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石壁叹一口气而转身原路返回。望壁回头,好形象的名字。
可以想象,风洞沟中最险要的风景,就在仙桥至望壁回头这一段,然而,近在咫尺,螺旋口与望壁回头之间的景致,却成为我们脑海中不可破解的谜团。
带着遗憾我们开始南下,走在最前面的我一边探路,一边将目光投向两侧高耸的山峰,突然,脚下坚硬的石块变得软绵绵滑溜溜,心中大吃一惊,赶忙闪到一旁,低头一看,竟是一团动物内脏,动物的毛皮和肝、肺等其它内脏散落于附近,石块上滴洒着斑斑血迹。从外形来看,可怜的小动物应该是一只獾,它的头部还残留着白色的脑浆,估计死去的时间不长。
当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山谷中有狼,昨天就听导游说过,灵空山中仍然暗藏着野兽,冬季下雪,山间的小路上时常可以看到它们的脚印。我们用棍子翻开獾的皮毛,发现了整齐的刀口,很显然,这是出自于人的手笔。这只倒楣的獾应该是被捕兽夹打死的,下套子的村民将其尸体从树林间带到谷底,用刀子剖开尸体,将獾肉带走,而将内脏和皮毛遗弃于此。
风洞沟全长约七公里,乘坐依维柯时,售票员送给每位游客一页印刷得还算精美的宣传画,上面就有景区地图,灵空山的门票上,也印有地图,我们拿着这两幅地图,向着风洞沟深处继续前进,去寻找印证地图中标注的一个个景点。
由望壁回头往南,山谷变得宽阔起来,直到石门才骤然变窄。石门并不算太高,但远远望去,只看见一堵灰暗的石崖,狭窄的通道隐没于树丛之后,给人以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感受。石门最险的地方在于山崖上的一道裂缝,以此之前我们就已经看到过从两侧峭壁上崩塌的大堆岩石,其景象,既象放炮开山的采石场,又象是刚刚经历过一次山体滑坡。正是那道宽阔的裂缝,使得山崖给人以摇摇欲坠的感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倒塌,将穿行于峡谷中的游客包容进自己宽阔的胸怀一般。我想,我的血肉之躯倘若真的能与这充满空灵之气的大山融为一体,与其说我的不幸,倒不如说是我的幸运。
三塔崖是峡谷东侧的一堵崖壁,苍黄的崖壁向峡谷中延伸出三座小山,并列排成一字纵队,犹如三位身披绿色伪装衣的巨人在等待游客的检阅,之所以命名为三塔崖,则是因为在命名者的眼中,它们更像是三座佛塔。
在仙桥的传说中,龙子被龙母的降龙十八掌打得四分五裂,龙胆和龙尾就散落于风洞沟中。龙胆其实就是两块长满小油松的巨石,过龙胆不久,拐过一弯,河道一分为二,被两侧河道所包围的是一座傲然挺立的孤峰,孤峰顶部,生长着一株油松,远远望去,犹如一尊插着雉鸡翎的武将头盔,只是这个头盔实在是太高了。这座如同中流砥柱般屹立于河道中央的孤峰,就是传说中的龙尾。
通过地图,我们知道,前方还有三个景点,风洞、前寨门和百亩草坪,我很希望一路暴走穿越完整个峡谷,去看看峡谷尽头那据说开满无名野花、飘荡着田园牧歌的百亩草坪,这时,我想起了齐秦歌中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只为那心目中美丽的草原。
沟底的坡度越来越趋于平缓,乱石滩也渐渐变成了平整的碎石滩,灌木丛遍布谷底,许多地方只能弯腰低头从低矮的树捎下穿行。因为地形的原因,山洪流到这里后,湍急的水流便会变得和缓,碎石与泥沙开始沉积,于是,脚下也由碎石滩逐渐变成了松软的淤泥,上面的一些脚印都深深地没入了淤泥,想必是前几天山洪刚刚退去不久时留下的。在淤泥上,我们也发现了动物的足迹,但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再往前,灌木丛越来越茂盛,几乎完全阻挡了去路与视线,淤泥也变得极其松软,河道中,许多地方的积水仍未消退,犹如一片沼泽地,我们终于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等待了很久,宝信父子才跟了上来,他们或许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了。此时已经十一点,出发整整三个小时了,传说中的百亩草坪,只能和望壁回头后的峡谷一样,留在我们的梦想中了。
回去的路途我们加快了脚步,中午一点,前后跋涉了五个小时之后又回到了停车场,这时,从太原开来的依维柯刚刚抵达,今天一名游客也没有拉来。
五、告别灵空山
简单吃过午饭之后,两点,坐上宝信的桑塔那与返程的依维柯一起出发。驶出山门之后,我们几次停车,采摘野山楂和野核桃,满载着灵空山的惠泽挥手作别。
回去时,我们没有走平遥,而是在郭道南下,经交口拐到沁县,在沁县驶上长治至太原的公路返程。
归途中,我问宝信,灵空山怎么样,宝信说,还能再来,从他的嘴里对旅游景点能得出这样的评价实属不易。在我的计划中,或许明年,我会纠集一帮乌合之众全副武装地再来灵空山,第一天下午穿越草沟,返程时游览圣寿寺等人文景观;第二天一早,经龙脊、百步崖、仙桥进入风洞沟,利用我们携带的装备深入螺旋口,最后一直抵达前寨门和百亩草坪;第三天上午,穿越将军墓沟,下午踏上归程。很不错的一个计划。
下站预告:
走遍山西(6)——壶口秋风
主要景点:壶口瀑布、尧庙、洪洞大槐树、苏三监狱、广胜寺
时间: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