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版后记


 
   长篇传记文学《风流才女——石评梅传》,即将出版。这是我的第三部长篇作品。
其间,感慨良多,零零乱乱,不成文章。且记在后,以为后记。


    一个人的童年,应该是产生中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时代。应该背着小书包,接受
妈妈的抚摸,听着妈妈亲切地嘱咐,蹦蹦跳跳上学去。
    我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渴望着念书,渴望着坐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渴望着和那么
多的同学一块玩耍。
    但是,我却不得不扛着扁担,扁担上挂着一串绳子,腰上别着把小镰刀,每天迎着
初升的太阳,经过大连金州的七里村、八里村,到几十里地以外的家乡东边的大和尚山
去打柴,负责八口之家烧火做饭用的柴禾。
    偶尔有一天能带上一块玉米面饼子进山打柴,那么,这天山谷间便有我的欢声笑语。
但是,经常早晨只有一碗玉米面粥来充饥,中午没有干粮带。人小,干活,饿得快,一
碗粥,一泡尿,肚里早已空得慌,只好坐在山腰上哭。那时,我只梦想能有一块玉米面
饼子!眼看天黑又怕狼,只好咬着牙,流着泪,一步一步住家挨。
    为了能念书,有时我一天上两趟山,砍两担柴。积攒下足够的烧柴,我终于上学念
书了。那时我已经十一岁了,却已经当了三年的小樵夫。
    哦!家乡黄海之滨的大和尚山,那山中肃穆恒静的谷壑密林,那山谷密林之中幽寂
古朴的寺庙古刹,在在都印满了我儿时的足迹,流下过我多少辛酸的泪呵!
    十一岁,我入了八里小学二年级,后来又转入七里小学,终于实现了我渴慕日久的
学生生活。感谢上帝赐给我一位温柔善良的乡村女教师,她像姐姐,又像母亲,寓情育
于教育事业之中。她给了我爱,给了我温暖,她使我苦涩的童年,添上了许多欢悦的色
彩。
    但是好景不长。不到一年,换了个用野蛮手段进行“教育”的王姓教师。一个班,
六个学习小组。他居然把我开除“组籍”!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小组,我被遣送安置在全
班最后一个座位上。可我是全班个子长得最矮的一个。后来,他逼使我必须把同座位一
个各科成绩均在零分分数线上的、有痴呆症的同学帮助到60分以上,不然就永远把我开
除“组籍”,让全班同学将我孤立起来!于是,我不得不被迫辍学,转入金州纺织厂子
弟小学。那位王姓教师,如同那位乡村女教师一样,永远深刻在我孩童时稚嫩的心灵上。
    呃!一个人童年时心灵的创伤,一辈子也是抹不平的呀!不过,它可以更早地激发
我去认识人生,思索人生。它可以缩短一个人的童年期,更早地越过这个年龄段,而提
前进入少年、青年的行列。
    后来,当我发现评梅当年也是寓情育于教育事业之中时,我的心被震动了。我写石
评梅传是歌颂评梅,同时也倾注了对我儿时那位乡村女教师的深深的爱。


    1962年我作为大学中文系的学生,第一次来北京游玩,到过陶然亭公园。我在高石
之墓前伫立了许久许久。我反复吟诵评梅题写在高君宇墓碑上那大气磅礴、光彩照人的
诗句,——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慧星之迅忽。

    我反复揣摩评梅题写在这首诗后面的几句感情深沉浓烈的话语,——

      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
      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慧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
    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
                        评梅

    在荒家的四周我镇日踟躇徘徊,是悼亡当年那位灵魂高洁、命途凄艳的少女吗?是
缅怀远逝的古亭梅魂吗?是寻觅陶然亭畔评梅的泪痕,足迹,春恨,梦影吗?对于一个
年轻的中文系大学生来说,虽然激动感奋,然而束手茫然,一无所知。因为,任何一部
文学史,对石评梅这位“五四”新文化开创时期的著名女作家居然只字末提。
    二十年后,有关高、石的材料相继问世出版了,其中特别重要的,是邓颖超同志对
高君宇和石评梅的高度评价和赞美。我借重这些材料和评梅的作品,决心为一代风流才
女的坎坷悲艳的一生,写一部传记文学。

                 柯兴
                 1986,3,2,于京郊复兴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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