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高楼林立的太原市迎泽大街一直向西，在西山脚下，一条蜿蜒盘旋在吕梁山脉的崎岖山路，将太原城和古交联系起来。汽车行驶到半山腰，可以看到整个太原市区全景，紧接着，一个180度转弯将所有的繁华甩在身后。
太原到古交，相距只有50公里，由于没有通高速，汽车需要绕过多个“S”形弯道，行驶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也正是因为这段道路的艰险，这里有一条抗日期间重要的“钢铁走廊”，至今都鲜为人知。
5月30日，古交市岔口乡关头村，沿着长长的水泥路，穿梭在一排排粉刷一新的院落间，我们没有找到完整亲历过当年辉煌的老人。但关于晋绥八分区的传奇故事，更多地存在于百姓的口耳相传中，成为一种精神财富，长久滋养着这片土地。
偏僻小山村成为抗日重地
穿过古交市，沿着屯兰河一直向西，就是岔口乡关头村，沿途随处可见农民在地头劳作的场景。尽管近在咫尺，但当地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就是上世纪四十年代曾在全国赫赫有名的晋绥八分区旧址，旧址所在的关头村，曾是“钢铁走廊”的枢纽，安全护送过刘少奇、朱德、邓小平、陈毅、薄一波等多位中央领导到达延安。
边问边走，到达关头村已快到中午。正当我们为找不着旧址所在地发愁时，偶遇了已86岁高龄的村民马二交，正倚墙晒太阳的他，是现今关头村年纪最长的老人，也是唯一见过当时晋绥八分区地委书记罗波贵的人。“我们站的这个位置当年全部是河滩。”听说记者要寻访晋绥八分区旧址，他手指着村北面的一座山说，1943年，晋绥八分区党政军进驻村里时，村民们还都在山上的老房子里住着。迈着蹒跚的步伐，马二交把我们带到了村北面靠近山脚的晋绥八分区（专署）旧址。
白色围墙、朱红色大门，上有彩绘飞檐。大门旁一块一米高的落地牌匾上刻有“晋绥八分区（专署）旧址”字样，“原先这是一个村庙，庙前面就是村里的一条主路，再往前就是河滩了。”马二交回忆说，晋绥八分区是1939年底至1940年初的晋西事变后建立起来的一块抗日根据地，成立之初并不驻扎在他们村。1943年冬天，由于日军对晋绥八分区周边实行了包围、分割，对周边游击区实行了残酷的“扫荡”，晋绥八分区党政军机关最终集体迁至关头村。“一天时间村子里就来了一千多人，听说是来抗日的，大家伙都很高兴，主动提供起了帮助。”马二交至今都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只有16岁，村西头的一座古庙成为当时晋绥八分区地委、专署、司令部集体办公处。家家户户都住满了部队官兵，就这地方还不够，村民和官兵们一起还沿山打了二十几眼窑洞，这样才最终解决了大街的住宿问题。在村西头一块田地旁，记者看到，二十多眼窑洞坍塌的已所剩无几。
“钢铁走廊”护送过3000干部
晋绥八分区为什么选择迁往关头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件，让其留下了抗日“钢铁走廊”的称号？带着种种疑问，记者走进了如今无人居住，被简单修缮成一个小型陈列馆的晋绥八分区旧址。
一进门，悬挂在墙上的几块展板把我们带回了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当时，关头村一带，是晋绥八分区的南大门，这里不仅是通往延安、晋冀鲁豫、华东、华中等抗日根据地的交通要道，最关键的是这里如果失守，翻过山，日军可以轻易进入陕甘宁。”指着墙上的一张地图，负责管理旧址的关头村党支部书记杨开元告诉记者，1941年，抗战进入第四个年头，日军妄图破坏我晋绥边区，割断与党中央所在地的联系，对晋绥边区实行了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和“蚕食政策”。到1942年底，八分区根据地面积缩小了90%。
危急关头，毛泽东指示晋绥分局：“要迅速检查根据地缩小的原因，制定出积极开展游击战争，向敌人挤地盘的具体方案。”最终，就是在关头村，驻扎在此的党政军民和武装部队一起围困各据点，采取“敌出则打，大股零敲，小股全歼”的游击战，把敌人挤得吃不上饭，喝不上水，惶惶不可终日，最后狼狈逃窜。到1944年秋，先后攻克、逼退日伪据点共128个，收复2685个村庄，解放人口364500余人，歼敌近3000人，使根据地面积扩大到1940年的状态。
在晋绥八分区旧址靠西的一间房屋里，展示着军号、手榴弹等当年抗日曾使用以及缴获的一些物品。
“晋绥八分区最大的辉煌不仅仅是挤走敌人，而是安全接送由陕甘宁和华东、华中等敌后抗日根据地之间往来经过的人员、粮食、弹药、文件等。”关头村党支部书记杨开元告诉记者，现在有确凿证据护送过的中央领导有：刘少奇、朱德、邓小平、陈毅、薄一波等，据统计先后护送过的干部多达3000人，曾被党中央誉为“钢铁走廊”。
当时如何护送，杨开元及村里的老人都表示不知道路线，属于机密。“但可以肯定，是在山间的丛林里穿梭。”杨开元和乡亲们都知道的，就是护送陈毅赴延安的故事。1944年2月，新四军军长陈毅携秘书等一行5人，由华中经八分区去延安。因为周边有日军，陈毅只能乔装成农民，躺在马车上装作有病，平安地过了太汾公路。随后到了关头村晋绥八分区，后又被安全护送到延安。
中外记者报道改变国际视听
在晋绥八分区旧址，一张彩色照片格外显眼，照片里，一群村民围着一个外国人在亲切交谈。“照片里的外国人叫爱泼斯坦，是美国人，抗日时期曾来我们村采访，改变了当时国际上关于八路军游而不击的传言。”杨开元介绍说，抗战期间，在大后方，在国民党政府的新闻封锁政策下，八路军在抗日战争中所起作用的真相不为世人所知，正是这批记者把当时八路军真实的抗战场面呈现在了世界人民面前。
在中共太原市委党史办，杨云龙主任也证实了这一说法。杨云龙表示，抗日期间在中国以及国际上，很多人听到的是八路军“未抗战”“游而不击”的欺骗宣传。当时，驻重庆的一些外国记者，虽然从八路军办事处获得一些共产党、八路军英勇抗日的消息，但更想到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看看，获得第一手材料。在多名外国记者联合向国民党提出了赴延安采访的强烈要求后，最终由21人组成的“中外记者西北参观团”被安排到八分区参观采访。参观团的记者来自《时代周刊》《纽约时报》《同盟劳工新闻》《泰晤士报》以及合众社等，他们不仅参观了设在深山丛林中的战地医院、简陋的兵工厂，还现场采访了距关头村6里左右的大应寒村俘虏管理所里的俘虏。八分区军民的抗日成果，受到前来参观的盟国记者团的高度赞扬。
“随后，在中国和欧美一些报刊上，几十篇关于八路军抗击日军的报道见报，改变了当时的国际视听。”杨云龙说。
“晋绥八分区作为保护陕甘宁的一道屏障，在抗日期间发挥了很大作用，在这里军民齐心协力‘挤’走敌人的做法更是得到了毛泽东的高度评价，可惜的是至今这段历史都少有人知。”杨云龙表示，在刚刚结束的全省革命遗迹普查中，晋绥八分区列入其中，这将为人们了解“钢铁走廊”，了解这块为抗日战争作出贡献的土地提供了一个平台。
离开关头村时，村党支部书记杨开元说，村里计划对晋绥八分区旧址进行进一步开发，“我们计划以红色旅游为引领，打造爱国主义红色旅游地，同时还会配以农家乐来繁荣农村经济”。
■链接
太原前线司令部遗址
太原前线司令部遗址位于迎泽区郝庄镇松庄村四沟两山崖间。1948年10月，小店镇战斗结束后，太原前线司令部挥师北上，发起东山争夺战。徐向前带病指挥作战。1949年3月，华北野战军三大兵团合围太原，准备对太原城的总攻。总攻前，徐向前、周士弟等率前线司令部来到东山，指挥总攻。据在周士弟身边工作的王奚真回忆，除作战室住在半山坡一个被烟熏成漆黑的小窑洞里外，彭德怀、周士弟、罗瑞卿、陈漫远等住在新挖的防空洞里，条件十分艰苦。作战室里空气紧张而热烈，解放太原的命令从这里通过电话传达到前线，化作歼灭敌人的行动。1949年4月24日，太原城解放后，前线司令部撤离。旧址坐西朝东，现存窑洞6余孔，其余窑洞大部分坍塌。
采写：本报记者
要维维
摄影：本报记者
马立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