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头:佛门圣地 云中巨刹 民族瑰宝 海内孤品
解说:这是一座有着辉煌历史的塞外名城,它曾经是北魏早期的国都,经过隋唐盛世的洗礼之后,成为辽、金两代的西京,这座城市凝聚了数个朝代的精华和气韵,这座城市孕育了多个民族的生命和思想,留下了辽金名刹华严寺,穿行在时光的隧道里,仰望华严寺的飞檐翘角,一切恍如旧梦……
公元936年11月,后晋石敬瑭为取得契丹支持,保住帝位,将燕、云十六州让给契丹,大同从此划入辽、金版图。辽、金作为统治中国北部和中原地区的少数民族政权,在继承本民族传统的基础上,大量吸收汉族文化,用汉族工匠修建宫殿、佛寺,上、下华严寺就是我国现存辽金时期最大的佛寺。今天的上、下华严两寺原本是一座始建于辽代的寺院,是依据中国佛教十宗之一华严宗的修持经典《华严经》而修建、命名,曾以香火旺盛、规模宏大被誉为我国北方的名寺巨刹,明朝遭受战乱后,根据上北下南的地理位置,分为上、下两寺,各开山门,自成一体,形成现在的规模。上华严寺以金代的大雄宝殿为主体建筑,下华严寺以辽代的薄伽教藏殿为中心建筑。
同期:大同市博物馆群工部 主任 李丽
我们看到的这座寺院非常特殊,座落方向不同一般,按照民族的习俗来讲,座北朝南,北房是正房,那么华严寺是座西向东,西为正,这样的建筑在其它地方也有,但为数不多,专家教授们考证过说它们的形成,一是受地形的所限;再一个就是受山势的影响而造成;可华严寺处于大同市区最平坦、最繁华的一条街面之上,跟地形、山势是毫无关系的,那么它究竟为什么座西朝东呢? 我们还要追溯它当时所建造的年代。
解说:许多时候,仔细观察,平凡的事物后面有着不平凡的故事。纵观我国历代宫殿、庙宇、民居等建筑,多数都是座北朝南,因为按“风水”来讲,负阴抱阳是最吉利的。偶尔有例外的朝向,大都会是依山而建或其它地理因素影响,但华严寺却是例外中的例外,它位于大同市中心,周围没有任何阻碍物,却偏偏座西朝东,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它打破一般佛寺座北朝南的惯例呢?
上、下华严寺的庙门向东开了近千年,据说这与当年契丹族“信鬼拜日”的特殊习尚有关。契丹族人信奉鬼神,崇拜太阳。他们把神秘高远的太阳当作尊贵的神灵,作为民族的图腾。在契丹人眼里,草原是太阳给的,鲜花是太阳给的,牛羊也是太阳给的,生活的一切都和太阳有关,每天早晨都要朝拜太阳,一些宗教礼拜活动也必须朝着太阳,连自己住的帐篷、房屋、宫殿都朝东修建,门窗也朝东开,修建寺庙自然也会染上这一习俗,上、下华严寺就这样永远烙下了契丹族的痕迹。
上华严寺的主体建筑大雄宝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是我国现存的两座最大佛殿之一,另一座为辽宁省义县奉国寺大殿。据史料载,华严寺初期不仅是参禅礼拜和储存经藏的佛教道场,还具有辽代皇室祖庙的性质,大雄宝殿内曾供奉有辽代历代帝后的石像、铜像。香火极盛时期,建筑规模是现在的四、五倍。虽说贵为沙门圣地,华严寺终究也挡不住朝代的更替,经不起战火的损毁,明朝初年曾一度沦为官产改作仓库,直到明朝中期恢复寺院,才重塑了大雄宝殿内象征东、西、南、北、中的五方佛以及两侧站立的二十诸天护法。这是一组极为精彩的塑像,恭敬虔诚的前倾躯体,静默中传递着威武和力量,极乐世界庄严而神圣。殿内四壁满布巨幅壁画,描绘的都是佛传故事和讲经说法图。飘渺的佛界高居天宇,不灭的灵魂周游其中,壁画里的世界宁静致远,壁画外的人世沧桑变迁。时光流转中,不知有过多少的目光注视,无数的人为今生来世的幸福,在这里顶礼膜拜。一春一秋的花,开了,谢了;一朝一代的人,来了,走了,而佛,始终都在……
作为华严宗的一座寺庙,华严寺的一些建筑细节为人们留下无尽的遐想,上寺过殿两侧各有双层隔墙,内设圆门,外有方门,据说设两层墙是讲华严法界理和事的道理,重重无尽玄妙无比,大方广博意义深密。圆是事,方是理,理要由事来说明,事要靠理去证明,所谓理中有事,事中有理,理事圆融,互通无阻,方门两侧的砖刻楹联也都暗含着佛教典故。
下华严寺的薄伽教藏殿自辽中叶以来就是华严寺的藏经殿,“薄伽”是“薄伽梵”的梵语音译的省略,意为世尊,是佛的十个名号之一,“教藏”是指佛教的经典,顾名思义就是存放经书的殿堂。契丹族原来并没有佛教信仰,这个自身经济和文化都比较落后的游牧民族,却不畏艰险跨出草原向中原扩张,开拓自己的疆域,并且大量吸收汉族文化。佛教的信仰最先流行于宫廷贵族之间,后来辽代长年和宋朝兵戎相见,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日益激化,辽王朝利用佛教巩固统治,广泛推行佛教信仰,大同早在北魏时期就是佛教兴盛之地,佛教的流传早就根深蒂固,辽代皇室权贵的保护和支持更使得佛教有着极高的地位,当时社会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华严教学盛行,编刻了大量的佛教经典,但由于契丹书禁严格,几乎没有流传到宋、金的经书,殿内原来储藏的辽代大藏经,经过九百六十多年岁月的颠簸早已不见踪影,空留满墙的壁藏(也叫经橱)诉说当年的华彩……
同期:大同市博物馆技术部 主任 周雪松
大同这个地区在古代作为一个边陲重镇,没有战争的时候,这个地方各民族人民在这里安居乐业,享受生活。如果一有战争,这个地方就成了一个战场,给人们造成了很大的灾难,也就是因为这些原因,给大同这个地区创造了很多比较独特的文化,大同作为辽、金两代的陪都,前后达二百多年,那么在这二百多年的进程中,也给大同留下了不少文物,像我们现在看到的华严寺,带有善化寺,这是在地面以上我们可以看到的,下华严寺的大殿—薄伽教藏殿,是目前保留下来的最完整的一个辽建筑的藏经殿,大同地区在民族成份上有将近20多个民族,充分证明了大同地区从古到今一直是一个中原汉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接壤、交融的地方,所以大同地区现在留下来的文物,不光是汉文化,它也不光是游牧民族文化,它是一个互相交融的文化。所以,大同地区从北魏鲜卑到辽的的契丹,一直到金代的女真,留下了特别灿烂的文化。
解说:佛经不在,佛祖还在,端座在莲花台上的掌管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佛和上华严寺大雄宝殿内的五方佛,象征无论在纵向的时间里还是横向的空间中,佛祖的法力都至高无上,无处不在。
时隔多年,阳光照耀下的建筑依然具体而细微地展露着辽金文化的特征,这种独有的多民族文化,它的发源地在国都北京,但因后来朝代更迭,早已难觅其踪了,而在西京大同,它的气息却保留了下来,华严寺、善化寺以及观音堂等诸多遗迹,淋漓尽致地挥洒着当年的风韵,至今大同城里还生活着许多契丹、女真族的后人,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九百多年前,那个时侯,这里北连内蒙、南接中原,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不同历史的同时展现和相互融合,大同,应该有着别开生面的精彩,有着不同于今天的风景……
片头:佛门圣地 云中巨刹 民族瑰宝 海内孤品
解说:这里,曾经是辽金两代的陪都。一千多年前,它叫云州,今天,它叫大同。辽金时代,这块土地上先后迎来了契丹人和女真人,在将近三百年的时间里,这两支来自白山黑水间的游牧民族,在他们钟爱的“西京”大同继承并创造了高昂奔放的北方文化,座西向东的上、下华严寺就是辽金时代遗留下来的典型建筑。
华严寺自辽金以来号称云中巨刹,到明朝时分为上、下两寺,上寺大雄宝殿是金代遗存,下寺薄伽教藏殿建于辽重熙七年(公元1038年),殿观古朴、稳健洗练,结构严谨、比例得当,犹存唐代建筑的韵味。殿内保存的29尊辽代塑像精美无比,四周列置的壁藏和天宫楼阁雕工细腻,玲珑而富于变化,壁藏分为两层,上层为佛龛,下层用来藏经,这是我国唯一现存的辽代木构建筑模型,具有极高的科学研究价值,被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称作“海内孤品”。
佛坛上布列的29尊辽塑,体态神情各不相同,雕塑工艺精湛细致,是契丹人创造的时代精品。宋王朝建立时,中国的北部地区已有契丹族创建的辽王朝存在,后来由女真族创建的金朝与宋结盟灭辽,不久又挥师南下,迫使宋室南迁成为南宋。历代文人似乎只钟情于文弱颓废、偏安一隅的赵宋小王朝,而对版图远大于宋朝的辽金两代不屑一顾。而实际上,与赵宋并存于世的辽金两代不仅兵强马壮、地域辽阔,而且奋勇开拓,创造了个性鲜明的辽金文化。
契丹和女真族原本是两个落后的民族,他们先后战胜了文化发达但腐败成风的赵宋王朝,在宋朝原来的核心地区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无可避免地要和经济、文明远高于自己的汉族文化接触,逐步汉化。辽圣宗时,宋朝使臣来到契丹,发出了“俗皆汉服”的感叹。金朝中期,女真服饰汉化成为风尚,以至世宗、章宗多次明令禁止女真人模仿宋人衣装,违者轻则体罚,重则定罪。生活状态的悄然转变不仅表现在胡服汉化上,辽代的契丹人会保留本民族的姓氏耶律和萧,起个汉名。金代的女真人更爽快,干脆连名带姓都改了,朝廷三令五申的阻止也不挡不住这一趋势的发展。契丹女真的男女老少都善骑射,皇帝后妃都可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从贵族到平民,妇女贞节观念淡漠,再婚再嫁乃至三嫁四嫁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但随着汉化的深入,忠孝节义也渐渐成为他们的伦理道德规范,金代甚至出现了女真妇女至死不改嫁的现象。尽管契丹、女真不断吸收汉族文化,经历了漫长的融合过程,但结果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并不是其自身文化特性的灭绝。
同期:大同市博物馆技术部 主任 周雪松
随着我们考古发掘的工作不断进展,也发掘了一些辽和金的墓葬,大同地区在辽、金时期的墓葬中全部实行的是火葬,人死了以后,点一堆柴,把他烧了,烧完之后,拿石头做一个石棺,然后砌一个墓,把石棺埋了,所以呢,辽金时期给大同留下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我们看到的下华严寺的大殿,薄伽教藏殿就是其中的一例,薄伽教藏殿里边的塑像是辽代的,距今已经有九百六十多年了,这些塑像,在塑造的手法上,保留了唐代很多风格,但也有他自己本民族吸收汉文化的风格,这些塑像脸部比较扁平,看上去和蒙古人有非常相似的东西。再一个,我们看到大殿很多的建筑构件,也是和汉人的不一样,我们汉人的建筑一般都是座北朝南,而且,主要建筑在一条中轴线上,它这两座建筑呢,不是在一条中轴线上,而是一座在另一座的东南方向,那一座在这一座的西北方向,所以呢,这个也是比较奇特的一种民族的特点吧!
解说:这尊辽塑精品合掌露齿菩萨,曾被郭沫若誉为“东方维纳斯”,婀娜多姿,莞尔一笑,口露香齿,尽展优美自然的神韵,这与同时代山西太原晋祠圣母殿内行不动裙,笑不露齿,神情百态的宋塑侍女相比,显然是两种不同风格的雕塑作品。宋人受礼制约束太深,内秀多于外露。而契丹人豪迈洒脱,也是一种美的表现。仔细观察,辽代塑像上接隋唐,下承宋元,自成体系。唐朝彩塑造像庄重丰满,宽袍大袖,雍荣华贵;宋朝摆脱了多年来程式化的雕塑手法,开创了现实主义作品的彩塑风气;辽金时期,山西处于民族大融合的前沿地带,菩萨塑像面形圆润有着唐朝遗风,体态秀美又有宋代写实的风格, 精致华美的衣着服饰贴身合体,裸肩露背、飘带如飞又充满西域风情。三尊大佛端坐在莲花座上讲经说法,神态自然,表情含蓄庄严。弟子、胁侍菩萨聚精会神,洗耳恭听,微闭双眸思索感悟,有的尚未听懂,有的好像似懂非懂,还有的似乎已经悟到佛法真谛,九百六十多年过去了,静中有动的表情还是那样真切……
同期:大同市博物馆群工部 主任 李丽
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好像这动的感觉就在这一瞬间发生的,其实是一种静止的神态,那么这一点也就更加说明了,一部好的优秀雕塑作品,它确实能给人以真实的生命感,整体塑像的雕塑,不仅大胆地塑造了人体肌肤的健康与优美,而且也流露着人们的乐观主义精神,从每一尊塑像那种神情、体态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饱满的情趣,喜悦之感,也充分说明了当时人们对美好生活的一种追求和向往。
仅仅看背影,也足够让人惊慕她们的美丽。能被岁月留存到今天的,都是一段奇迹。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当时的手艺人通过什么途径取得这样的观察,在塑像时淋漓尽致的发挥,让我们看到了如此绝妙的身姿,不禁感叹当年塑造者的技艺是何等高超。偶一回头,菩萨的浅笑似乎深了一些,微风吹过,流畅自如的衣袂裙带也像要飞舞起来,在辽人的手中,佛国世界竟是这样的洒脱自如……
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在契丹女真人的面前铺开,文学的魅力吸引着他们视线,据史料记载,辽圣宗喜欢吟诗,曾把白居易的《讽谏集》译成契丹文字,填词作赋在皇宫贵族中极为盛行,苏轼的作品在辽代广泛流传。与辽代相比,金人对中原文学的崇拜有过之而无不及,统治者还极力拉拢汉族文人为自己服务,甚至不惜使用扣留宋朝使臣的手段。苏轼、黄庭坚等人的诗作曾一度成为金人学习汉文诗词的主流。金末诗人元好问就是在民族融合的洪流中涌现出的一位文学大师,他的文学作品足以和南宋各大名家的相提并论。
在民族融合过程中,契丹、女真族固然吸收了大量的汉族文化,而他们率真奔放的特点也影响着汉人。辽代以后的亚欧许多民族以“契丹”代称中国,至今,有的外国语言仍然以“契丹”指称中国。由此可见,辽代在中华多民族走向融合统一的过程中作出的突出贡献,在中华大地群雄角逐的激烈斗争中,契丹、女真这样的马上民族,能够驾驭包括远远超越自己的汉民族在内的各族人民,并且驰骋了三百多年,可谓是历史的奇迹,他们创造的时代是短暂的,但却是辉煌的,带着民族融合的特殊标签,辽金时代留在了过去的岁月中。九百六十多年过去了,每天东升的太阳都会及时的把第一缕阳光洒进华严寺内,辽人的影像似乎又在光束中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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