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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雄
(前57——公元14),字子云,蜀郡成都人。扬雄一生经历了西汉末年的汉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孺子婴和新朝的王莽几个皇帝,既是有影响的政治家,又是成就卓著的思想家和文学家。因为他为人简佚,不看重富贵,一直没有做成大官,但他却尽情地发挥了自己的哲学和文学才能,成为一代名士。他在山西东南部,当时称为河东地区的游历,以及所作的
《河东赋》,为山西历史文化增色不少。
扬雄的先祖叫周伯侨,食采邑于晋国的扬地(今山西洪洞境内),他的后人便以扬为姓。扬地本是周朝初年的姬姓扬国,后来被晋国兼并。到晋国后期,异姓卿大夫形成的大家族互相倾轧,扬氏家族力量有限,担心被消灭,就远远地逃避到了楚地巫山(今四川巫山)安家落户。楚汉相争之际,为躲避战乱,扬氏家族又溯长江而上,移居到了四川巴江州。汉武帝元鼎年间,又一次避仇外迁,沿长江而西,住在岷山一带。从此之后,扬氏一族就以农桑为业,直到扬雄。
扬雄不喜欢钻研儒家的经典,而是更着意于博览群书。成年之后的扬雄为人简易佚荡,不拘小节。因为口吃而不擅言谈,于是沉静于默而深思,著书立说。扬雄一生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尽管家产很少,也没有像样的积蓄,但却毫不在意,如果不合己意,任何富贵之人他都不愿意去结交。
扬雄尤其喜好辞赋,并深受蜀地同乡司马相如的影响。汉赋的主要来源之一是屈原之赋,而屈原辞赋中的忧国忧民思想也深刻影响了扬雄的辞赋精神。西汉后期,汉成帝恢复祭祀甘泉和河东后土祠,有人向汉成帝推荐扬雄,说他的辞赋与司马相如有相似之处,而司马相如在世时,就以为汉武帝作赋而知名。此时,汉成帝也想效仿武帝的做法,要求扬雄以作赋的形式记载他的政治举措。于是,就在汉成帝永始四年
(前29)正月,扬雄写下了《甘泉赋》。甘泉本来是秦朝的离宫,汉武帝时用以祭天,大加扩建,但到汉成帝时,由于多年失修,已逞凋弊之状。扬雄看出成帝有重新修缮之意,而一旦动工,必然严重地耗费民力,所以,在他的《甘泉赋》中,表面上是极言甘泉当年的豪华,并把甘泉与天宫作比,实际上是讽谏此类工程的奢糜。幸亏汉成帝也看出了《甘泉赋》的用意,并接受了扬雄的讽谏。
同年三月,汉成帝又决定祭祀河东后土祠,并率领群臣横渡黄河,到达汾阴
(今山西万荣)。祭祀后土祠之后,大队人马又浩浩荡荡地巡游介山,然后绕道安邑(今山西夏县),到达龙门(今山西河津),游览这里的盐池。随后,成帝君臣又登上了传说中舜帝耕田的历山(在今山西蒲州),意欲追怀唐虞之风、殷周之迹。言下之意,也想把当时的政治与上古治世相提并论。可是,在扬雄看来,与其临渊羡鱼,不如归而结网,也就是说,治理好当前的政治更胜于缅怀古人的事迹。于是,扬雄欣然命笔,写下了流芳后世的《河东赋》,用以劝谏汉成帝,希望在追观先代遗迹的同时,自兴至治,以实现上古帝皇的政治成就。
汉赋深受屈赋的影响,即使是记述事件的作品,也是以用辞工整、堆砌辞藻为其主要特色,扬雄之赋也不能例外。
扬雄撰写的
《河东赋》,表面上是记叙汉成帝祭祀后土祠、游历河东的规模宏大的出行,并且把这样的出行与五帝三皇的丰功伟业相联系,但真实的用意是让现实中的帝王反躬自问:有与三皇五帝攀比的心,有没有与五帝三皇一样的行?当真是表现了一位学者的社会责任感。此后,顺着《河东赋》的思路,扬雄又写下了《校猎赋》和《长杨赋》,还是劝谏帝王收敛其奢靡之心,更多地关注时政和民生。
可是,这样委婉的劝喻,对于末世无能之主所起的作用是极其有限的。《汉书》的作者班固已经认识到,虽然扬雄作赋的目的是讽谏帝王,但是,因为这类作品辞藻过分靡丽,却容易让读者沉溺于其中,最终会使庸碌之人意识不到它的真正写作意图,以至于根本无法改变人的行为。比如说,汉武帝喜好神仙,当时的大文豪司马相如就写下了《大人赋》,也是想起到讽谏的目的,可是呢,武帝读后,反而产生了飘飘欲仙之意。更不用说汉成帝和汉哀帝这样的平庸之主了。所以,班固的结论是:“赋劝而不止,明矣。”
但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班固的观点又未免有些消极。扬雄死后,当时的著名学者桓谭认为,包括
《河东赋》在内的扬雄的文学作品和他的《太玄》、《法言》这样的哲学著作,必然会流传后世。理由是,一般的凡夫俗子,都是轻视眼前的而看重遥远的。眼前的扬雄貌不惊人,无权无势,所以他的作品不为时人所重视。但是,扬雄的作品却是
“文义至深”,完全可以超越诸子百家之论,到了合适的时代,一定会受到明君贤人的赏识,成为传世之作,而历史的发展也证明了桓谭的远见卓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