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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期,士人多半持有反对宦官专政的立场,致使他们屡遭政治迫害。但是,也正是在这种政治压制之下,士人形成了自己的集团,以及这种集团特有的政治品质。这种集团的维持并没有成文的法则,而主要是靠集团内部某些个人的人格魅力,这种魅力的主要内容,就是个人的品行、认识事物的能力,以及知人善任的才能,而这方面,太原人郭泰(?——
公元169年)独树一帜,在当时形成了巨大影响,也为山西历史文化做出了独特贡献。
郭泰字林宗,太原郡介休(今山西介休)人。郭泰家世贫贱,少年丧父,全力奉养老母。20岁时,郭泰在介休县府衙做下级小吏,母亲想让他一直做下去,他却叹息道:“大丈夫焉能处斗筲(shāo)之役?”意思是说,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职位,怎能实现大丈夫的远大志向呢!于是,郭泰就跟母亲商议,准备去投明师学习。母亲忧虑地说:“家中无钱资助你,怎么办?”郭泰信心十足地说:“用不着花钱资助。”就这样,郭泰辞别了母亲,到了成皋(在今河南洛阳),在当时的名士屈伯彦开设的私人讲堂学习经籍。由于这种地方是自费学习,而郭泰囊中羞涩,就只好一天吃一顿饭,身上则是破衣褴衫。这种状况,在常人看来难以忍受,郭泰却坦然处之,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学业。
三年之后,郭泰学业完成,博通经籍,于是游学于洛阳。陈留(在今河南开封)人符融与郭泰见面交谈之后感叹道:“此人高雅难及牞通情达理,行为端正,言语知度,真是一位特异之士。”并把郭泰推荐给了河南尹李膺。李膺是当时的士人领袖,与郭泰相见后也夸赞道:“我见过的士人太多了,但却从来没有像郭林宗这样的。他的聪识通朗,高雅密博,当今之世很难有人能与他并肩而立。”由于受到李膺的赏识,郭泰名震京师。后来,由于对政治形势的悲观失望,郭泰决定回归乡里。当时,洛阳儒生都到黄河岸边送行,车辆数以
千计。郭泰与李膺同舟而渡河,众人远远望去,真如神仙云游一般,可见当时的盛况。
据记载,郭泰“身长八尺,容貌魁伟”,成名之后,郭泰褒衣博带,周游郡国,一时间成为天下士人的楷模。郭泰在中原地区游历时,曾经遭遇暴雨,仓促之间,用头巾的一角折回来挡雨。没想到是,这个动作被人们看到之后,大家都故意把头巾折回一角,称为“林宗巾”,于此可见人们对郭泰的仰慕和仿效已经到了何等地步。回到介休老家之后不久,母亲病逝,郭泰为此而吐血发病,一年之后,病情才逐渐好转,其孝行也为天下人所称颂。郭泰的高行虽然对天下士人颇有影响,但在政治言论方面却非常谨慎,所以,宦官专政时,虽然对他不满,也找不出理由伤害他。不过,尽管自身的安全有所保障,但眼看天下形势无望,郭泰最终还是选择了闭门从教,教授了成百上千的弟子。
汉灵帝建宁二年
(公元169年)正月,郭泰去世于介休家中,时年不过42岁。送葬之时,四方之士达千余人。生前志同道合的士人一同刻石立碑,当时的著名文士蔡邕写下了碑文,士林领袖人物之一的卢植说道:“我看过了碑铭太多,觉得都有溢美之辞,只有对郭林宗的颂扬,我觉得一点儿都不过分。”
作为山西的历史名人,郭泰最为人称道的地方是“性明知人,好奖训士类”,也就是说,他能够充分认识一个士人的优点和长处,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而予以奖掖和提拔。在这方面,当时的许多著述都记载了一些典型事例,成为历史上的美谈。
比如说,郭泰当年从洛阳至南州,路过袁(阆)奉高的家中时,没有住宿就离开了。可
到了黄(宪)叔度的家中后,住了几天都没有离去。有人问郭泰这是为什么,郭泰回答说:“袁奉高的才能,好比是装在器皿的酒,虽然是好酒,也容易酌
(挹yì)。而黄叔度的才能,则汪洋若千顷之波,澄之不清,扰之不浊,不可限量。”后来的事实果然证明了郭泰的判断。所以,后人对此的评价是:“(郭)泰之所名,人品乃定;先言后验,众皆服之。”
有陈留人茅容,字季伟。茅容四十多岁时,有一天在田中耕耘,因为突降大雨,就与众人一同在大树下躲避。当时,众人都很随意地坐在那里,唯有茅容正襟危坐。正好郭泰路过这里,看到这一情况,觉得不同一般,就与茅容攀谈起来。二人谈得相当投机,茅容就请郭泰住在自己家中。第二天一早,茅容杀鸡做饭,郭泰以为要招待自己,不想茅容只是在供奉他的母亲,自己则与郭泰一起简单地吃了些东西。见此情景,郭泰起身而拜,赞叹道:“你真是位贤人!”于是就劝茅容抓紧时间学习,使茅容最终成为当时的名士。
还有钜鹿
(在河北省平乡县)人孟敏,字叔达,郭泰闲居家中时,孟敏客居太原。孟敏曾挑着瓦罐在路上行走,不小心瓦罐坠地,孟敏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这一情形被郭泰看到,就赶忙上前去问。孟敏回答说:“瓦罐已破,看它又有什么用处呢?”这样的回答让郭泰深受启发,于是就与孟敏坐谈,劝他外出游学。十年之后,孟敏成为天下知名的人士,多次拒绝了朝廷的聘任,而这一切都与郭泰的识人劝学有着直接的关系。
《后汉书·郭泰传》的赞论曰:“庄周有言,人情险于山川,以其动静可识,而沉阻难征。”意思是说,人的性情深藏心中,为一般人难以认识和把握,而不用说劝其扬长避短了。但是,“(郭)林宗雅俗无所失”,“恂恂善导,使士慕成名,虽墨、孟之徒,不能绝也”。也就是说,郭泰的特异之处,并不在于自己直接成就了什么,而是在那种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努力帮助别人,使人们获得成功的机会;在这方面,古来的圣贤,如墨子、孟子等人,也是难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