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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汉之际的军阀混战中,更始帝刘玄注定只能担当临时性的承上启下角色。虽然有像鲍永这样的忠义之士尽力辅助,但刘玄终因其自身的无能,身死于赤眉军之手。可是,由于当时各地战火连绵,音信不通,鲍永并没有及时得到这个消息。更重要的是,正是因为刘玄对鲍永有着十分的信任,鲍永就对刘玄表现出强烈的报恩思想。即使他暂时得不到刘玄的音讯,也会持守着对刘玄的忠诚。
因为鲍永有在外单独裁夺军法的权力,他就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屯兵太原,与上党(今山西东南部)太守田邑等人一道缮甲养士,捍卫山西。但是,早在更始帝即位不久,刘秀便开始不服从更始帝刘玄的节制,独自称帝,并派兵东向山西。在派出邓禹攻打河东的同时,又派出大将刘延攻打上党。刘延率领大军攻打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几个回合,不得前进。因为战事吃紧,田邑派兵迎接母弟妻子,不想被刘延所获。不久之后,田邑听说更始帝破败,就派出使者到洛阳跟刘秀联络,投降了刘秀。同时,刘秀也向鲍永和冯衍发出书信,说是更始帝已经失败,劝其投降。鲍、冯二人对刘秀的说法非常怀疑,认为是刘秀的计谋,不肯投降,当然也对田邑背弃前约而深感愤怒。
在这期间,还有流言传来,说是更始帝刘玄随赤眉军离开陕西北上,鲍永和冯衍信以为真,就从太原向南发兵,屯驻在介休,准备收复上党。后来,汉光武帝刘秀又派遣谏议大夫储伯来到山西,说服鲍永归顺。鲍永不相信刘玄已死,表示只能忠心于更始帝刘玄,不能服从刘秀,并且把储伯囚禁起来,准备押往长安,交给刘玄处置。可是,不久之后,鲍永派出的使者从长安返回,报告了更始帝刘玄被害的实际情况,鲍永这才为刘玄发丧,释放了储伯。但是,因为刘玄已死,鲍永自认为已经不是更始帝的将军了,就把刘玄赐给他的上将军列侯印绶都封存起来,把手下的兵丁也都解散回家,只与一些忠心的门客动身,到河内(今河南北部)去见刘秀。
刘秀召见鲍永时问道:“你手下的众人呢?”鲍永离席叩头说:“为臣事奉更始帝,不能保全他的江山,所以,如果想着依靠旧日的人多势众而得到富贵,心中就会不安。为此,我就把众人全部解散了。”刘秀听罢,虽然表面上说鲍永话有些太自责自谦,但心中还是不太高兴,因为此时的刘秀还没有一统天下,正是需要战斗人员的时候。不过,鲍永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刘秀只好接受。事实上,鲍永的做法在当时并不多见,要想得到新主人的重视,整编旧部是个比较便捷的方式。只是鲍永的想法与众不同,他更喜欢与昔日告别,从头做起,这样一来,既无愧于旧主,也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所幸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刘秀正亲自指挥军队攻打怀城,可是一连三天也没有攻下。为了考验鲍永,刘秀就要求鲍永去说服怀城守军投降,因为守城的是刘玄的部下。鲍永当然也乐于从头开始建功,就以刘秀所任命的谏议大夫的身份到了怀城,说服了更始帝刘玄任命的河内太守,开城而降。刘秀大喜,要赐给鲍永洛阳的豪宅,鲍永以为功薄,固辞不受,随即出任鲁郡太守。
不久之后,鲍永又由鲁郡太守升任朝廷中的司隶。在上任的路上,鲍永一行人刚好路过更始帝刘玄的墓地。鲍永想到坟冢上祭拜,随行官员都劝谏他不要这么做,因为毕竟当今的皇上刘秀曾经与刘玄为敌。鲍永则说:“我曾经是人家的臣下,怎能忍心不到他的墓地上看一看呢!即使我因此而被问罪,不做这个司隶也无所谓。”说罢,还是到了刘玄的墓地上,尽情哀悼了一番。后来又路过苟谏的墓地,鲍永照样上去祭拜,并不在意苟谏曾是王莽的官员。光武帝刘秀听到鲍永的如此行为后,在朝廷上公开说:“身为我的官员却如此行事,大家认为合适吗?”言下之意,明显是认为鲍永做得出格了。可是,太中大夫张湛却对答说:“仁,是所有行为的核心;忠,是礼义的主干。因为仁而不遗弃旧主,因为忠而不忘记君主,这是行为高尚的表现。”听了这话,刘秀也很赞赏,就没有再追究什么。
此后,鲍永一直在东汉朝廷中和地方上做官,直到病逝在兖州牧的任上,时在建武十八年(公元42年)。无论在什么职位上,鲍永不仅政绩显著,而且更以刚直不阿、坚持原则而闻名。有一次,赵王刘良的乘车与大臣张邯的乘车在城门洞中相对而行。由于道路狭窄,张邯的车子躲避不及,把赵王刘良的乘车给撞翻了。刘良大怒,就把管理城门的官员岑遵叫来羞辱了一番。身为司隶校尉的鲍永得知后,马上奏告朝廷,认为张良犯了大不敬之罪。赵王刘良深受刘秀尊重,当然不可能被治罪。但是,鲍永的不畏强势,还是让朝廷上下十分忌惮。当时,还有一位叫鲍恢的官员,也以性情耿直、不避强权而著称。为此,刘秀专门给亲戚们下诏说:“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意思是说,你们虽然身为贵戚,也要格外小心,以免遇上那两个姓鲍的。换句话说,就是皇帝也拿姓鲍的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由此可见鲍永的刚直作风确实是非同寻常的。
《后汉书·鲍永传》言道:“鲍永守义于故主,斯可以事新主矣。耻以其众受宠,斯可以受大宠矣。”就是说,正因为鲍永忠诚于旧主,即更始帝刘玄,才能以资格事奉新主,即光武帝刘秀;也正因为不靠旧日的力量得宠,而是依靠自己的才能建立新的功业,才能重新得到任用。但是,旧时代官场上的规则却是,刚直之人难以进取做大官,而委曲求全才能步步高升,所以,像鲍永这样棱角分明的山西士人,虽然口头上能够得到皇帝的欣赏,但也只能做一个中层的官吏,难以获得更大的信任,当然也就无法建立更大的功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