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友王济英年早逝,孙楚前去吊孝。逝者已然长眠,生者复能何为?孙楚知道王济生前喜听驴的鸣叫,便学了几声驴叫给朋友的亡灵。结果,惹得众人大笑不已。孙楚挥泪诅咒:“你们为何不死,却要王济夭亡?”他为满眼的凡夫俗子感到无奈,更为失去一位知己痛心。
东汉之后,孙氏渐成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大族。孙楚的祖父是曹魏中书令孙资,父亲孙宏也官至南阳(今河南南阳)太守。孙楚自幼勤敏好学,才藻卓绝。出身名门,天纵之英,不免恃才自负,倨傲不群,能令他看上眼的人物寥寥无几。自然,乡里对这个骄傲的年轻人也没有什么好感。孙楚早年,有志林泉。一天,他告诉王济,自己愿枕石漱流,张口却说成“枕流漱石”。王济开他玩笑:“流非可枕,石非可漱。”孙楚将错就错,回答:“枕流好洗耳,漱石可厉齿。”
年过不惑,孙楚方才出仕,在镇东将军石苞帐下做了个小小的参军。没有过多久,朝廷召他进宫委以佐著作郎之职,辅助修史。魏元帝曹奂景元年间,孙楚重返石苞军中做参军。此时,石苞已由镇东将军迁任骠骑将军,可孙楚打内心看不起这个
“重色薄行”的上司。刚一见面,他便夸张地给石苞作了一个揖,道:“天子命我参卿军事。”言外之意是我根本不想侍奉你这样的货色。在日后的交往中,孙楚对石苞也多有讥讽、嘲弄。堂堂骠骑将军如何能忍受区区一个参军的嘲讽与不敬?石苞上书朝廷,说孙楚讥讪犯上,谤毁时政;孙楚得知,也上书自辩。二人孰是孰非,几年都没有定论。就在这个纠葛还缠绕难解的时候,孙楚与时任尚书的同乡郭奕又起口舌之争,随即引来朝中诸多微词。其时,司马氏已经篡魏,晋武帝司马炎也对孙楚深为不满,虽未对他治罪,却不再让他做官。这样一晃,好几年便过去了。
晋咸宁年间,司马懿之子司马骏拜征西将军、封扶风(在今陕西)王。司马骏与孙楚交善,便召他来自己手下做参军;几年后,朝廷命他到地方做了个县令,不久又转任朝廷禁军司马。在此期间,武库署的井内有龙出现,朝野大为震动:有人说是祥瑞之迹,上表称贺;有人视为不祥之兆,缄口不语。孙楚则借题发挥,给朝廷上了一份奏章,说:“蛟龙当潜身深渊,或腾翔云汉,如今却如同蛙虾一般蛰伏在一口水井当中,莫非是暗示俊才隐匿于管库的军士之间,贤达淹没于征戌的行伍之内?”他劝告晋武帝:应像殷王武丁寻找傅说、文王姬昌重用姜尚那样,举才拔秀,选贤任能。不过,司马炎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他也只能继续做他的参军。晋惠帝司马衷登基以后,他才做了冯翊(治所在今陕西大荔)太守,直至元康三年(293年)去世都没有升迁。
孙楚一生,命运坎坷,仕途蹭蹬,可他乐观通达,狂狷爽迈,从不怨天尤人,低沉落魄。有一回朋友为他饯行,他这样吟咏:“天地为我垆,万物一何小。”把苍茫天地都视作自己的酒垆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