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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波给代英一打完电话就急急赶往地区医院。
跟他一起坐在车里的还有市公安局长史元杰和市局刑警队队长魏德华。
车是公安处的老牌子桑塔娜。
何波没让自己的司机开车。不是连自己的司机也不相信,实在是事关重大,哪
怕是在无意之中,哪怕是在自己的家里,只要传出去一丝一毫,很可能就会让一切
都前功尽弃,以至还会让所有有关联的人都立刻陷入难以预料的危险之中。
在公安系统干了一辈子的人,时间越长便越会有这样的心态:对任何事情都会
越来越小心,越来越谨慎。哪怕是自己的父亲母亲老婆孩子,一点一滴也绝不透露。
说好点,是职业习惯;说不好点,是职业病。没办法。
魏德华开车,他和史元杰坐在后排。
从公安处到医院,如果不堵车,大约有十分钟的路程。别看是个地级市,到了
上下班高峰,堵你个一刻钟半个小时的也是常有的事情。再说,放在车上谈,往往
是最不受干扰,最保密的地方。
“说吧,都是什么情况?”何波坐进车里,车还没驶出公安处的大门,就闭了
眼睛问道。
“何处长,这个王国炎看来咱们还真是估计不足。”史元杰一边让自己坐的更
合适一些,一边回答说。
“先不要下结论,都发现了什么新情况?”这是何波的一贯作风,也是老公安
的一贯作风,只要实的,不要虚的。虚的在这种地方没有市场,因为它没用。
史元杰当然明白这个。但这句话他是非说不可的,因为这句话本身的含义并不
虚。“前几天我们抓获了一个犯罪团伙,其中有我们一个线人。据他所说,这一团
伙其实也是属于安永红那一帮的势力范围,领头的便是安永红的狱友。”
“这几天脑子有点乱,你给我说明白点,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何波依旧闭
着眼睛,微微地摇了摇头。“安永红是不是就是那个外号叫‘黑市长’,你们盯了
好长时间也无从下手的家伙?”
“是,就是那个家伙。”史元杰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补充说道:“安永红就
是‘黑市长’,‘黑市长’就是安永红。”
“这样的东西还有这样的一个名字,就叫他‘黑市长’得了。”何波皱了皱眉
头说,但紧接着立即又否定了自己:“算了,还是叫他安永红吧,叫他黑市长还真
抬举了他。”
“何处长,安永红的情况我们本来要给你专门汇报一次的,从现在的情况看,
安永红这帮人基本上可以认定是一个具有明显黑社会性质的帮派犯罪团伙。有大量
的迹象表明,许许多多重大的犯罪行为都跟他们有直接关系。连老百姓也把他叫作
‘黑市长’,可见他的影响之大。听人说,有些群众有些解决不了的事情,包括一
些本应该上法院的事情,都去找这个安永红去解决。这个安永红还私下设立了一个
黑法庭,为了遮人耳目,他们有时侯还真的把一些社会上的泼皮流氓赖小子当着那
些受害人人的面予以严厉惩罚,所以近一时期来这个安永红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
中还确实有一定的市场。这个安永红也极其狡猾,对这些非法活动,他只是在暗中
操纵,从来都不直接出面。安永红之所以这么做,目的似乎有这样几个,一个是欺
骗和蒙蔽老百姓,使得一些群众不仅不揭发他们,甚至还有意识地保护他们;二是
借此扩大他们的影响,使得当地的一些官员对他们这种行为无可奈何,尤其难以相
信和不能容忍的是,甚至有一些地方干部竟然也借助他们的势力和影响来解决一些
难以解决的问题,比如像清房,还贷,打群架以及郊区临时住户的混乱等等问题,
只要请他们出面,所有的问题立刻都能迎刃而解。”
“他们自己制造问题,反过来又让人请他们出面解决问题,百分之百的黑社会
性质。好了,继续往下说。”何波插了这么一句。
“据我们调查,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史元杰继续说道。“他们这么做还
有一个更让人不安的目的,那就是借此影响到别的一些领域。在他们的所在地有一
个集产运销为一体的高技术钻石产品集团,既生产各色各样,各种档次的钻石戒指,
钻石耳环,钻石首饰,也生产各种规格,各种级别的玻璃刀和砂轮刀。取名为‘禹
王钻石集团公司’。这个‘禹王钻石集团公司,实际上是安永红以他们的非法所得
资助兴建的,在安永红的暗中操纵和指使下,生意相当红火,即使是在今年经济不
大景气的情况下,他们的生产和销售也照样火暴。所以这个‘禹王钻石集团公司’
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区的支柱产业和先进单位。‘禹王钻石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叫
葛小根,其实他只是个傀儡,公司里的一切事务实际上都只归董事长安永红一个人
管。但在安永红的暗中活动下,这个葛小根已经拥有多种头衔,什么地区劳模,地
区十大优秀企业家,市乡镇企业协会副会长,而且还是城区人大代表,听说现在正
在竞选市人大代表。听人说,安永红暗中加紧活动竭尽全力让葛小根竞选市人大代
表,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葛卫红当上副市长。”
“明白了,黑市长要让他的手下变成明市长了。”何波使劲地闭着眼睛说。
“那这个叫黑市长的安永红跟古城监狱里的王国炎有什么关系?”
“‘禹王钻石集团公司’,这个由安永红一手把持着的董事会里,拉进了省内
外上上下下、各色各样的头面人物。尤其是近一两年来,安永红的势力范围越来越
大,可以说没有什么人奈何得了他。然而我们的内线的一句话却让我吃了一惊,他
说安永红谁也不怕,就只怕一个人;安永红谁的话也不听,就只听一个人的,那个
人就是古城监狱里的服刑人员人王国炎。”
“……哦!”何波也象吃了一惊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你那个线人的话,
有多大的可靠性?”
“他以往给我们所提供的消息,还没有发现过有假的东西。”
“……如果这些话是可靠的,这些情况确确实实都是真的,那么,这种情况将
意味着什么?”何波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地听从一个人或者害怕一个人的。”史元杰似乎也陷入
了一种深深地思索之中。“像安永红这样一个能够兴风作浪,呼风唤雨的黑白两道
人物,他真的要是会怕一个人的话,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这个人手里掌握着足以让
他陷入死地的证据。”
“所以这个安永红就要拼命的挣钱,就要拼命地满足王国炎的各种欲望,哪怕
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何波接过史元杰的话茬进一步地分析着:“一是王国炎
够哥们,宁可一个人在监狱里受罪,也绝不出卖兄弟。二来这也是与自己和其他难
兄难弟们生命攸关的大事情,岂敢有半点疏忽。”
“对对,为了堵住王国炎的嘴,他们也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宁可再次犯罪也决
不能让王国炎把那些事情说出来。”
“这一切都因为一点……”
“何处长,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王国炎嘴里掌握着的有关他们的情况,比让
他们再次犯罪还要让他们感到可怕和恐怖。”说到这儿,史元杰止不住的嚷了一句:
“在这个王国炎身上,极可能掩藏着一个特大犯罪团伙。”
何波默默地沉思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峻。
“还有,”史元杰继续说道,“被我们抓获的有个王国炎的狱友,也是被古城
监狱多次免刑提前释放出来的。这个家伙曾对人说,监狱就是老子的第二个家,想
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
“小魏,你的车能不能再开快点。”何波皱了皱眉头突然说道。
魏德华一声不吭。
车在市区曲里拐弯的老街道上,已经快得不能再快了。正是下班高峰期,许许
多多的行人,面对着这辆挂着公安牌照的小轿车,愤怒和蔑视的神色溢于言表。
……
地区医院地处市中心一个胡同的深处,是一座老而又老而又无从发展的老医院。
住院部在医院左后侧。
这里基本上都是普通病房,一般都是6到8 个人一间。
罗维民的妻子住在8 个人一间的病房里。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病房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几乎挤得满满当当。看的出
来,这里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大都来自农村,坛坛罐罐,盆盆碗碗地摆得哪儿也是。
而且大都是自己做饭,于是让这个本来就拥挤不堪的病房更加拥挤,人和人擦肩而
过,有时侯甚至还得侧过身来。
病房里出奇的热。室内似乎要比室外的温度高出好多度,热得几乎让人喘不过
气来。
由于拥挤,所以何波几个人的到来,尤其是史元杰和魏德华都还穿着警服,顿
时在病房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安。甚至许多别的病房的人也挤了过来,都用一种疑
惑和惊讶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们。
罗维民和妻子大概是因为来得比较晚,所以被安置在病房最中间的一张床位上,
由于两边都挤满了人,因此他们连让客人就座的地方都没有。
罗维民根本没想到何波、史元杰以及魏德华能一块儿来医院看望他和妻子。一
时间紧张地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才好,尤其是病房里拥挤不堪的情形,更让他显得
狼狈和慌乱。
脸色苍白,看上去非常虚弱的妻子,听说是何波处长和史元杰局长来看望她,
硬是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何波稍稍问候了两句,然后便让魏德华跟他一块儿从乱糟糟的病房里挤了出来。
“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何波走出来一到了没人的地方便气呼呼地嚷道,
“没病的人在这儿也要住出病来,还有病人的安全,保证得了吗!给你说了好多遍,
一定要安排好,一定要安排好,就是这么安排的?”
“何处长,这是地区最好的医院呀。一般的老百姓能住进这里面就已经很不容
易了。”魏德华的神色似乎是在提醒何波,老百姓的医院就是这样子,别忘了我们
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干部病房当然除外,但那跟老百姓并无关系。
“你以为我连这个也不知道?”何波并不买魏德华的帐,“我让你找一个最好
的病房,并不是只让你找一个最好的医院。要住在最好的医院里的最好的病房里,
知道么,这得找关系,得动脑筋。”
“就这还是给院长打了招呼才住进来的,医院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床位。”魏
德华并不生气,显得很耐心地给何波解释着。“这张床位是院长下了死命令,住院
部硬让一个病人提前出院才腾出来的。”
“问题是就不应该住在这里!”何波根本就不听魏德华的解释,“我给你已经
详细地说过了,要不惜一切代价。第一要保证让维民和他的妻子不出任何问题,第
二得让维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像这样的地方,罗维民他能放下心来吗,他能从这
个地方离开再回到监狱里去吗?还有,在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
情,要从最坏的地方着想,就像今天这样,我们几个一来,立刻就能传遍半个城市,
我们的一举一动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这我知道,我现在正在找关系想办法,争取能在短时间内能安排得更舒适一
些。”
“立刻就转出来,一分钟也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现在就转病房,转不了病房
就转医院,就现在!”
“……何处长,市里的医院我都打听过了,以我的能力,暂时还真的没……”
“地区医院没有干部病房吗?”
“有,我也问过了,可是医院领导说了,这根本没有可能……”
“我是问有没有可以住进去的干部病房?”何波脸上的不满早已消失了,但语
调里仍然满是火气。“你打听了没有?”
“打听了,好象也非常紧张,而且他们说罗维民根本不够格,即使有,医院里
不能开这个口子。”
“都是屁话,够格还找他他们吗?要是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十个口子也开了。”
何波愤愤地说道,然后把手伸了过来:“手机。”
魏德华一怔,赶忙把手机递了过去。“开着呐,直接拨号就行。”
……
何波只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干部病房住院部的主任打的,部主任说根本就没有能空出来的病房,
别说是一个一般科员的老婆了,就是市里地区的领导来了,一时半会的也没有办法。
何波很耐心地听他解释完,然后说,要是我病了可以不可以?要是我得了要死
的病可以不可以?我要是得了要死的病,因为没有病房只好住到别的地方去,你们
住院部突然有了什么杀人抢劫案,那你们还用不用再找我们公安了?
部主任说,你看你看何处长,你千万不要生气么,这个病人是不是你的亲戚?
何波也不正面回答,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戗人的话,我们公安系统的人要是有
个一灾半难,或者是得病受伤什么的,看来像你们这样的医院肯定是住不进来了?
部主任听话听声,大概是突然觉得要是让何波这样的人物感到不满,或者是让
自己给得罪了,那几乎等于是一场灾难。于是赶忙改口说,何处长要是着急,那就
让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快腾出一间病房来,一旦腾出来我立刻就给你打电话。
何波当然知道这是部主任在打埋伏卖关子,推后一点时间找个台阶下。但事情
实在是紧急,古城监狱里是那种情况,耽搁一分钟很可能就会造成无以弥补的损失,
哪能让你再给我鼓捣到下午或者明天去,于是便不依不饶地说,看来主任你真是担
不了事情,我也知道,如今的事情,都是一把手说了算,像你们这些部主任,看个
病什么的还行,再大点的事,大概还是得请示什么头头脑脑的。这样吧,我也就不
让你为难了,你把你们院长的电话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他。我的病人可是急病,就
在医院里等着呢,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给人家交代……
部主任再也沉不住气了,话语一下子软了许多,何处长,你那病人是什么病么?
何波说,心脏病呀,不是心脏病我还找你吗?
部主任赶忙说,呀呀,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什么病呢,别的病房紧张,
要是心脏病还有留给地委王书记的一间,那就先让给你的病人用吧。
何波一幅为难的样子,这样好不好么,我的病人可是十天半月出不来的,万一
要是王书记又要住了那可怎么办?
部主任终于彻底地软了下来,何处长你看你看,我就是再不是人,王书记来了
也不能把你的病人赶出来呀。他要是回来了,我就另给他安排一间。你说呢,何处
长?
部主任几乎是在求何波了。
何波赶忙也把话语软了下来,连声表示歉意,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实
在是没办法的事情,谢谢你谢谢你。
魏德华在一旁一边看何波打电话的样子,一边止不住地哧哧哧地笑。等到何波
放下电话,终于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说,何处长,还真想不到你会有这
么一副样子……
何波显出恼怒的样子来,说,你笑什么笑,手机还开着呢,你就不怕让人家听
到了……
魏德华的笑声越发响了起来,笑得好半天也直不起腰。
看着魏德华的样子,何波也止不住地笑了一下,说,你以为我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当公安的,除了这点咋呼人的能耐还有什么能耐。好了,这下完了,在这个主
任眼里,咱们这些搞公安的,肯定一个一个的全不是好东西。唉,等过了这一段吧,
再给人家好好解释解释……
……
20分钟以后,罗维民妻子便住进了地区医院右后侧的干部病房里。
同那些普通病房相比,这里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一座座幽静乖巧的院落,一个个玲珑剔透的门庭。奇花异卉,姚黄魏紫;小桥
流水,暗香疏影。所到之处,果真是花红柳绿,莺啼燕语;放眼望去,看不透长林
丰草,茂林修竹。
一般的人也许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如此一个闹市之中,竟还有这样的一块世外
桃源,洞天福地。
病房里也一样幽雅洁净,有电视,有电话,有卫生间,以及各种各样的检测仪
和防护设备,窗台上还有几盆修饰管理得很好的名贵花卉。
看来这真是地委书记一级的干部才住的上的高级特护病房。
直看得罗维民和妻子李玉翠目瞪口呆,两个人好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何波看着两个人不好意思的样子,故意显得不当一回事地对两口子安慰着说:
“暂时就住这儿吧,这地方安静,干什么也方便,医生护士也负责些,还有孩子和
家里人来这儿也好招呼。”
见何波这么说,早已把两口子慌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罗维民妻子李玉翠正想
说什么,便被何波的话堵了回来:
“好了好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病,刚才史局长和魏队长都已经给
我说了,不是小病,但也不是大病;不是急病,也不能算是慢性病。你就安下心来
先在这儿好好检查检查,等病情稳定下来咱们再具体看应该怎么办。至于你的工作,
我们也考虑过了,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调整个好点的地方。我
这人你也是知道的,凡是说过的话就要想办法做到。并不是这会儿用着你家罗维民
了,才这么只拣好听的说。反正一句话,你在这里只管安心养病就是,什么事情也
用不着再去考虑。罗维民本来就是我们公安上的人,我们用他放心、靠得住。你们
呢,不管有什么事情也就用不着客气。至于钱的事情,你就更用不着去考虑,花多
花少,七七八八,拉拉杂杂,单位里能报多少算多少,其余的公安局都给你兜着。”
听何波这么一说,两口子自然再也说不出什么来,罗维民妻子一边在眼睛上抹
了两把,一边说:“好多年前我就给维民说了,当初真不该离开公安口。说一千道
一万,其实都是我的错,那会儿监狱就在家门口附近,离我上班的地方也只有几百
米远,是我拉了他的后腿,才让他到了这古城监狱去上班。说实话,一到了那儿就
后悔了,整天跟犯人打交道,你想想那是人干的活?操不完的心,负不完的责任。
工资少,关系也少,再加上我这病,唉,多余的话也就不说了。有你何处长这番话,
我们还说什么呢。我也知道我是什么病,穷人家得的富贵病,想我这样的病,除了
动手术没什么别的好法子。单位里说了好多年了,就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罗维民
也给我说过多少遍了,只要有地方能掏了我这手术钱,让他干什么他也去干。那一
年有个犯人家属来找他,说要是能让那个犯人早两年出狱,他就拿多少多少钱过来,
要不就把我拉到北京去看病,手术钱他全包了。可那种事情我们能干吗?像罗维民
那样子,拿上人家的钱让他找谁去?他是那号人吗?他天生的就不是那种人。后来
我们也都想明白了,真要是做了那种事,这辈子就只能给人家作儿作孙子了,那样
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到这会儿了,也不怕你们笑话,只要你们用得着他,该让他去
哪儿就让他去哪儿。再说他也不是伺候人的料,笨手笨脚地站在眼跟前也让人烦。
这么宽敞的地方,就让我妈来这儿陪我好了。住在这种地方,比在家里也要好好十
倍呀。”
李玉翠这一番话,直说的几个人眼里都湿湿的。
其实她说的话,何尝不是他们几个人都想说的话?在这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一半是实,一半是虚的话里,有几分是埋怨,又有几分是无奈?
史元杰这时说道:
“你们俩也用不着说这么多感激的话,其实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这可不是虚
套,确确实实是我们的真心话。”说到这儿,史元杰对罗维民妻子说道:“我不知
道罗维民给你说了没有,罗维民这次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古城监狱
里的那个犯人如果真是我们要抓的那个犯人,你要知道它的意义有多大?那可真是
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为了这个案子,我们已经花了数不清的钱。何况像这样的案子,
并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既然是自己人,我们也就直话直说,有哪儿说的不合
适的,你也别往心里去。有什么要求,何处长刚才也说了,只管提出来就是。把你
接到这里来,一来是争取早点把你的病彻底治好,二来维民来这儿和我们来这儿找
维民也都方便安全,三呢,也就是想让维民现在回到监狱去不再为你的病操心。何
处长刚才已经给我们嘱咐过了,维民回到监狱后,我们会在你这里24小时派人守护。
我们刚才来医院以前,已经给市公安局医疗所的几个女同志说了,她们一会儿就到,
都是年青人,有什么事你只管给他们吩咐就是,千万千万别客气,客气了反而坏事。
你现在是我们重点要保护的对象,不仅要保证治好你的病,而且还要绝对保证你的
安全,你明白不明白?”
罗维民妻子本还要说些什么,但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想了想也就不再说什
么了。
罗维民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
等到几个护理人员做了例行检查,放下一些药片,并把一份丰盛而又可口的午
饭端来时,何波和罗维民几个才离开了病房。
临走时,罗维民本想再给妻子嘱咐几句,话还没出口,便被妻子轻轻地摆了摆
手堵了回去:
“走吧走吧,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早点帮何处长、史局长把监狱里的那个案子
破了。”
……
罗维民在病房里跟妻子告别时,何波几个人走到院子里等着。
看看罗维民不在,史元杰悄悄对何波说道:
“何处长,这个地方实在太贵了,我刚才问了一下,像这样的病房,不算药费、
检查费和治疗费,光住宿费一天就得几百块。如果要在这儿作手术,乱七八糟的算
上,没有10万8万根本下不来。何处长……”
“什么意思?”何波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史元杰。
“我是说,这么多钱实在不是个小数目。……我的意思,看是不是……”
史元杰的话还没说完,何波便一点儿不给情面地低声吼了起来:
“你别在这儿给我绕圈子!我现在就告诉你,不管多少钱,就是10万、20万、
30万,你也别想在我这儿弄走一分。病房要最好的,医院要最好的,护理要最好的,
医生也要最好的,但钱没有!一切都由你们市局想办法!”
“何处长,”史元杰脸红红的,似乎还想在解释一下,“你也知道的,市局这
一段实在太紧张了,上面整顿得那么紧,又一分钱不给。不信你问问魏德华,这些
日子咱们的干警破案时,有时候连方便面也买不起……”
“这种话我现在一句也不想听!”何波再次打断了史元杰的话。“你要是觉得
你这个局长当的委屈,那你就再回来当你的刑警去!你要是还没听明白,我就再告
诉你一次。对王国炎这个案子,你们市局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需要花多少,你就花
多少。但至于钱,你别指望地区公安处会给你一分。我没有钱,有也不会给你,所
有的钱都由市局想办法解决。这话我再给你说这一遍,你的那些话,下次也别再让
我听到!”
史元杰有些发怔地向魏德华瞅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魏德华大概从来也没见过这
种局面,没等局长的眼光移过来,赶紧把脸扭开了。
……
15
几个人在街上找到一个僻静点的饭馆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大家确实都饿了,点了几个实惠而又耐饱的菜,要了几瓶啤酒,便狼吞虎咽地
吃了起来。
唯有何波一点儿也吃不下去,老毛病了,只要一有了什么挠人的心事,有了一
时解决不了大案要案,胃里边就总也是鼓胀鼓胀的,再接下来便开始疼痛,一疼就
是大半天,到了厉害的时候,晚上根本无法入睡。
老处长的胃病史元杰和魏德华也都清楚,点菜的时候,史元杰特意点了两个容
易消化的菜和汤,但何波还是毫无食欲,为了让大家都能吃的好点,他故意显得很
香的吃着,甚至还破例地喝了大半杯啤酒。
吃了一阵子,何波便对罗维民问道,有关王国炎的证据,你究竟掌握了多少?
还有,古城监狱里的情况,以你个人的感觉来判断,究竟有多严重?还有,你现在
在古城监狱里还有多大的权力?换个说法,就是他们对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信任
你?小罗呀,你也别嫌我说话一点儿不拐弯,到了这种时候了,我必须把问题了解
清楚。需要我们配合你的时候,我们就全力配合你,而需要你配合我们的时候,你
也得全力配合我们。
“比如,对王国炎这个案子,”何波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还控制得
住局面?如果控制得住,那我们就全力配合你,如果控制不住,我们就得拿出另一
套办法和措施。以我的感觉,我觉得这个案子真的是很复杂,也很紧急,一点儿也
耽搁不得。所以我们都必须把情况说清楚,说不清楚,判断就会出问题,判断出了
问题,就会失去机会,说不定这个案子就永远也破不了了。你在公安上也干过多年
的,时机在监狱里也许并不是主要因素,但在公安系统,尤其是在我们破案时,则
是绝对因素……”
“何处长,我也正想告诉你呢。监狱里在今天上午已经开了会,并且在昨天晚
上把我们侦查科原来分管王国炎那个中队的侦查员叫了回来,不让我再插手这个案
子了。”罗维民说完,咕咚咕咚几大口,把一大杯啤酒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几个人顿时停止了吃喝,全都显得吃惊地看着罗维民把一大杯酒一古脑儿灌下
去,然后又自个给自个咕嘟咕嘟地斟满了一大杯。
“今天上午监狱的例行碰头会也没让我参加。”罗维民继续说道:“我们科长
回来后宣布了在会上决定了的几条纪律。第一,今后凡是涉及到有关监狱的问题,
一律不准私自往外界透露任何消息。凡是需要同外界联系的,必须经过监狱主要领
导的审批和同意。同外界联系时,还得必须有两个以上的主管干部参加……”
“……妈的,这帮狗东西!”魏德华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
“听小罗讲完。”何波制止了魏德华一声,然后对罗维民说,“还说了些什么?”
“第二,”罗维民谁也不看,只是毫无表情地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啤酒杯子。
“凡是已经私自同外界联系过的,不管是任何机关,第一要立即中止,第二要马上
上报审查,第三要尽快汇报情况。否则将视为违法违纪行为,即刻停职检查,听候
处理。”
“还有什么?”见罗维民不吭声了,何波又问了一句。
“没了。”罗维民怔怔地答道。“后来听小赵说,他们下午要研究监狱里发生
的一些事情。我们科长还对小赵说了王国炎的事,说让他尽快了解一下,看看这个
王国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小赵是谁?”史元杰问。
“就是我们侦查科那个被紧急调回来的科员赵中和,他的孩子得了急性血小板
减少症,请了半个月长假,正和老婆一块儿在省城儿童医院给孩子看病。这才不到
一个星期,就被匆忙叫了回来。”
“赵中和这个人怎么样?”何波问。
“人是好人,就是大大咧咧的,什么也不往心里去。”罗维民说道。“他对王
国炎这个家伙也没有一点儿好感,但他并没有觉得在王国炎身上真的还会有别的什
么大问题。像王国炎平时说的那些话,他也常常听到,但他总是认为这些话全是胡
说八道。他说像王国炎这样的犯人根本就无法改造,骨子里就对社会极端仇视,只
要放出去就还会犯法。他对给王国炎减刑这件事大为不满,所以他觉得给王国炎这
样的犯人减刑这件事本身肯定有问题,而别的他则不以为然,至少现在没有想到。”
“这几天的情况,包括你所发现到的这些情况,你都给他说过没有?”何波问。
“还没有,就没时间。我是上午十点多了,才知道他被叫了回来。紧接着就是
开会,开会完了他被我们科长留了下来,我跟他都没来得及说话。”
“你们科长什么态度?”何波又问。
“我觉得好象有变化,本来他还是同意对这个王国炎立即进行审查的,但今天
来了,根本就没有提这方面的安排。不过我还没有给他谈,我原本是想在下午跟他
好好谈谈的。没想到一回到家,才知道妻子的病犯了。”
“那你回去准备怎么办?有想法吗?”何波好像早就想好了,一个问题接着一
个问题。
“还没有考虑。”罗维民如实回答。“我原本想下午先给我们科长谈谈,王国
炎的案子我不能放手,因为王国炎身上的案情是我发现的,既是我发现的,我就得
对这个案子负责到底。如果有问题,那是我的问题,如果有责任,那也是我的责任。
至少这个案子不能不让我参加。再说,赵中和孩子得的是血小板减少症,病因还没
有查清。如果是个大病,极可能要影响到赵中和的情绪,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
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血小板减少症是个很可怕的病症,要是小孩子得了,那就决不
是个好兆头。万一真要是得了白血病什么的,赵中和可就真是惨了。而为了他们的
一个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把人家连夜从千里之外的医院里催回来,实在是太不人
道了。”
听罗维民愤愤地一说,几个人顿时都沉默了。罗维民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说过
头了,极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什么人道不人道,他们那帮人还会讲什么人道。”魏德华瞥了一眼罗维民说
道:“这不明摆着么,他们就是想用赵中和支开你,等到把你摆脱了,所有的一切
都安排妥了,不再有人追问了,觉得没有威胁了,再让赵中和离开。”
“何处长,”史元杰突然嚷道,“他们会不会在这期间也派人到省城去,给这
个赵中和的孩子和妻子施以各方面的好处,比如钱啦,物啦,安排一个特护房间啦,
甚至以别的一个什么名义把他的孩子转到北京上海去看病啦等等等等,让赵中和的
立场软化以至于被拉下水去?”
“真是!”魏德华止不住地叫一声:“连我们都想到了,他们怎么……”魏德
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忙打住不说了。而何波则似乎已经被这个猜测深深
地陷了进去:
“……有可能,很有可能。我们真的没想到这个,说不定都已经有些晚了,元
杰,还有小魏,咱们一会儿都想办法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在省城找些得力的人帮帮
这个忙。”说到这儿,何波向罗维民问道:“赵中和的老婆是干什么的?他们家的
情况怎么样?”
罗维民说,“他老婆的工作还可以,在一家效益还过得去的国营企业当会计。
家里的情况一般。父母亲这头和岳父母那头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家,都是靠国家的那
点工资生活,没当干部的,也没经商作买卖的。总的来说,各方面的情况都还过得
去。”
何波沉默了一阵子说,“维民呀,你大概是第一次跟我打交道。我这个人,干
了一辈子公安,可能真是职业病吧,不管对什么事什么人,总也要打听来打听去。
其实在监狱里当干警,恐怕也一样。我们破案找罪犯,或者是管理犯人,这跟编剧
本写小说的人不一样。编剧本写小说的人总是认为世界上的人,包括那些小偷和罪
犯,原本都可以是好人,善良的人,所以就总要在所有的人身上,挖掘出那些真善
美的东西。而我们不同,我们查案破案,有些时候却不得不遵守一个原则,那就是
只有这个社会上还有一个坏人,还有一个罪犯在逃,那就必须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
假定为罪犯。这就像语文课本上说的那个丢了斧子的农夫一样,看着谁也怀疑,看
着谁也像偷了他的斧子。这在社会看上去挺可笑,可在我们公安部门,那可不是什
么可笑的事情。只有我们把所有的嫌疑人都假定为坏人和罪犯,我们才有可能抓住
真正的坏人和罪犯。如果说这是职业病,那也没办法。要不社会上有那么多的人都
说我们搞公安的太没人情味,瞅人的眼神都不对。所以小罗呀,咱们已经是在一条
战船上了,我们之间不论说出什么话来,都一定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何处长,大伙说的分析的不都挺好吗。我也是公安过来的人,知道搞公安的
人的脾气。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大家有什么想法和点子,觉得该怎么办我就怎
么办。时间已经不多了,下午两点半以前我必须赶回监狱里去,否则他们就会怀疑
我到哪儿去了。”罗维民显得很沉重地说。
“让我说,你们古城监狱里的那几个领导,没有几个靠得住的。你得小心点,
别让什么人捉弄了你。”魏德华直话直说。
“想可以这么想,但千万不能因此而悲观失望。如果有领导支持,那还是要依
靠领导,这样要有力的多。”史元杰像是在纠正似地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魏德华好像是解释,又好像是辩解,“我的意思是说,
在没有搞清对方的观点和立场时,一定不能暴露或者让别人发现自己的想法和意图,
尤其是不能自投罗网。”
“好了,这样吧。”何波皱了皱眉头,一棰定音地说:“小罗说的对,时间已
经不允许了。两点半以前他必须回到监狱去,一个侦查员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
失了好长时间也不露面,何况他现在又是一个让很多人关注的人物。小罗,我现在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爱人的病,你们那儿知道的人多吗?”
“不会有很多,我当时也是急了,一看老婆病得那么重,也不知啥原因,第一
个想到的就是给魏德华打电话。”罗维民很动感情地说道。“魏德华来的时候,正
是我那儿人最少的时候。从家里出来就直接上了魏德华的车,至少我没看到和碰到
什么人。”
“我进监狱大门时,罗维民在门口等着我,我记的好像是维民给警卫说了声老
婆病了的话,除此以外好像再没碰到过什么人。”魏德华补充说。
“把门的都是武警,我想没关系的。”罗维民说。
何波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小罗,你看这样行不行?”
“何处长你说吧。”罗维民再次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然后站了起来,做出一
副立刻就要离开的样子。
何波看看表,“别急,还有点时间,一会儿你打的回去,误不了。记住,这些
天的打得费一律在市局报销,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一定不要在骑自行车。现
在你再喝点,我有两句话还要给你说。”何波一边站起来说着,一边拿过啤酒瓶给
罗维民斟满,同时把自己的那一杯也斟满。罗维民一看这情形,慌得要把啤酒瓶子
争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何处长,应该我敬你酒的。我老婆的事情,本来我不想再在这儿说什么了。
人说“大恩不言谢”,像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我也谢不了你什么。刚才老婆也给我
说了,反正只有一句话,拼死拼活,早点把这个案子破了,也算是我的一点回报吧。”
“错了,小罗。”何波轻轻的却是有力地说道,“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见何波这个样子,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庄重和严肃起来。
何波只把眼睛紧紧地盯在罗维民脸上。“小罗,我们素昧平生,以前我并不认
识你。但就这么两天里,我已经感觉得到,你是个负责任的好干警。你知道这个案
子的意义有多大?假如这个案子这次真的给破了,我们公安战线的所有干警,都应
该向你敬礼。而现在,不管这个案子破得了破不了,都让我先替那些因这个案子牺
牲了的战友敬你一杯。”
罗维民看着两眼红红的老处长,什么也没说,咕咚咕咚一仰脖,便喝得一干二
净。当他喝完再向何波看去时,发现老处长正在竭尽全力的把啤酒一口一口地往下
灌。何波青筋暴突,满是皱纹的脖子已经分明地告诉他们几个,老处长确实老了,
真的是老了。
何波努力地把酒喝完,然后像是抽搐般地打着酒嗝,好一阵子才算安静了下来。
史元杰赶忙递过一张餐巾纸来,何波接过擦了擦嘴,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国炎的事情……我们就拜托给你了,老实说,像你们监狱里的那种情况,
我们现在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也真的一点儿给你帮不上忙。一切都只能靠你自
己,我们也只能全力协助你。至于你爱人的病,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就放心吧,
史局长这儿肯定会全力以赴照顾好的。所以你现在只能是孤军作战,只能是小心翼
翼,谨慎、谨慎再谨慎。我们并不是不相信你们监狱的领导,实在是事关重大,否
则只要有一个地方,只要有一个人出了问题,我们的计划可就全都泡汤了。不过我
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记着,虽然你现在是孤身一人,但在你的身后有我们公安在支
持着你,有群众在支持着你,再说大点,有国家和政府在支持着你!你根本用不着
有什么担心,我们会通过各种渠道协助你,保护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
或者有什么紧急情况和困难,请你随时给我们联系。我的电话,史局长的电话,魏
德华的电话包括我们所有的联络方式,一会儿让魏德华全都给你。不管什么时候,
我们几个人当中肯定有一个会在。我绝不会让我们几个人同时出差或者出去开会破
案什么的,至少有一个人留守在家里,我们肯定不会跟你失去联系。”说到这儿,
何波对史元杰说道:
“史局长,把你的手机给了小罗。”
“不,不要,”罗维民连忙推辞道,“这个我不能要,我也不需要这个。”
“小罗,不是给你,是借给你用。”何波解释说。“你现在需要这个。你只有
一个BP机,家里也没有电话,如果有了急事实在太不方便了。你拿上它,随时都带
在身上,但平时不要开机。这儿有了情况我们呼你时,你那儿有了情况需要我们告
诉我们时,你再打开手机跟我们联系。”
史元杰这时已经把手机拿出来给罗维民递了过去。“何处长说的没错,你现在
太需要这个了,我们也需要随时跟你保持联系,这个方便、轻捷、不误事。其实何
处长不说,我也要给你配一个的。还有一点何处长提醒得很重要,平时你一般不要
打开手机,因为这是我的手机,就算我回去告诉所有可能给我打手机的人说我换了
手机,也保不准有什么人会打我的手机。还有,你的这个手机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
道,免得别人会有什么猜想和误会。如果我们让你打开手机时,我们会在BP机上告
诉你。”
罗维民略一考虑,也就没再推辞,接过史元杰的手机,看了看,然后很小心的
放在了自己的内衣兜里。
“好了,小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何波的样子,好像是在提醒罗维民时
间到了。
罗维民想了想,便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外面用报纸裹着的东西
来。“何处长,这是我在王国炎的监舍里找到的一本近期的日记,还有我这几天整
理下的有关王国炎的一些材料,有的是他说出来的,有的是我调查出来的,有的是
我悄悄复印出来的,还有一些是我悄悄拍摄下来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派
上用场,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这些东西放在你这里我也放心,如果没有我的嘱咐,
你一定谁也不要给,谁也别让知道。”
何波用两只手轻轻地接过来,然后点点头说:
“知道了,你放心。”
等到把罗维民送走了,几个人都默默地坐回在饭桌上,好半天也没人吭一声。
“妈的,就像去敌占区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德华才这么愤愤然地咕哝
了一声。“还有他们的那个什么政委,那样子简直就是个座山雕。”
“这种话你们最好少说为佳,有什么意思!”何波止不住又抢白了魏德华一句。
“你以为我们公安的形象能好到哪里去?一只老鼠坏一锅菜。什么东西也是弄脏了
容易洗干净难。老百姓这么说我们可以理解,我们自己也这么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话么!”
魏德华并不吭声,他知道公安上的领导大都这样,在一些大案要案,特别是一
些重大案件没破以前,脾气往往都坏得不得了。其实他们心里并不是真的对你有什
么,真的要对你怎么样。等案子破了,这一切都过去了,他也就全都忘了。甚至当
时吩咐过的一些要你必须办的事情,他都会忘的一干二净,即使你使劲提醒他,他
也会记不起来。一般来说,像何波这样的领导,其实他记得最多,记得最牢的常常
是你的优点和成绩。他能忘记对你的批评,但绝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太大了,尤其是有些破不了大案要案,对他们来说,几乎
可以说是终生的痛苦,一辈子的压力。
沉默了一阵子,何波终于显得有些郁闷地说:
“元杰,看来罗维民的处境挺糟,咱们得想想办法。”
“真是这样,无论如何我们得先保住罗维民不出问题。”也许是受老处长情绪
的感染,史元杰顿时也有些发怔地说。他还从来没见过老处长的情绪如此低落过。
“你觉得会出什么问题?”何波问。
“他们监狱领导刚刚定出来的那几条纪律,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根据他们
制定的那些纪律,罗维民随时都会受到严厉的处分。像什么停职检查,解除职务,
甚至会让你在指定地点,接收审查,听候处理。这几乎就等于被关了紧闭,连人身
自由都会没有了。”史元杰不无忧虑地说。
何波怔了一怔,“……有可能。”
“那成什么了!要真那样,我非把他们告到中央去不可!”魏德华愤愤地嚷了
起来。
“你告他们什么?”史元杰反问道。“你能抓住他们什么把柄?又有什么证据?
你凭什么去告他们?”
何波则被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如果他们真这样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
能有什么应急的办法?”
“是让我说么?”史元杰问。
“你们俩都是领导,谁也别躲,谁想好了谁说。”何波颠着脸说。
“要让我说,那就亮明了公开跟他们干!真刀真枪,全线出击!”魏德华抢一
步说道。
“……往下说,怎么个全线出击?”何波认真而严肃。
“我们下午就到监狱里去,跟他们挑明了,就说这个犯人有重大嫌疑,我们已
经掌握了他大量的的犯罪事实,所以立刻必须把他带走。”
“他们要是不同意呢?”何波问。
“不同意咱们就去找市委,找地委,找省委,找人大,找政法委,找公安厅,
找检察院,找司法厅,找监狱总局,再不行了,就找记者,找报社,找电视台,找
焦点访谈,把他们一个个嘴脸全都捅出去!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这里是中华人民
共和国,不是巴勒斯坦阿富汗,反了他们了不成!”魏德华的嗓音越说越高,连脸
色也红胀了起来。
何波点点头,“嗯,好一个全线出击,果然就是魏德华。”
“我的想法恰恰相反。”史元杰此时则出奇的冷静。
“听听你的。”何波依旧是一脸的严肃。
“如果让我说,也是八个字,那就是围城打援,十面埋伏。”史元杰字斟句酌、
咬文嚼词地说道。
“此话怎讲?”何波问。
“魏德华的意思,大概就是先发制人,我的呢,正好相反,就是后发制人。我
们现在只能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或者说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甚至可以故意制
造一个事端,声东击西,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而在暗中,我们想办法截断他们相
互间的信息来源,破获跟他们有联系的所有团伙,布置重兵进行强力监控,密切注
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时机成熟,然后再全线出击,各个击破。只有这样,才能
大获全胜,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成功。”
“嗯,”何波仍然只是点点头,“先是十面埋伏,然后再全线出击。好,局长
就是局长。”
史元杰和魏德华默默地看着老处长,似乎都在等着何波的最后定夺。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只见何波径自站了起来,朝两个人摆了摆手:
“上车,回家。”
何波把罗维民交给他的那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塞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切等我看了这个后再说。”
16
罗维民回到监狱侦查科时,正好下午两点半。这是监狱里规定的夏季上下班作
息时间表,尽管已经是9 月份了了,但这个时间并没有改过来。
侦查科仍然像他今天上午来上班时一样,空空落落的不见一个人影。科长单昆
肯定是在仍在忙他的房子装修,每天迟到一两个小时,甚至快下班了才来办公室里
晃一晃那都是常有的事。赵中和昨天晚上连夜赶回来,中午肯定会好好睡一觉,一
时半会儿的怕是还不会来。小刘呢,这些日子心事根本就不在工作上,他一直在暗
中忙着调动。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心情已经大大的改变了,因此他对这一切的感觉也绝然的
不同了。如果说,仅仅在十几个小时他还在希望监狱的领导能迅速采取果断措施,
把王国炎的问题一举查清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这种想法。如果说以前
他还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内部人的话,那么现在他感觉到自己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局外
人了。现在他唯一希望的是,至少在表面上他还可以维持现状,不至于被这个已经
工作了十几年的单位清除出去。换句话说,也就是他暂时还能在这儿干下去。从而
使自己还能在这个单位里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一桩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使命,把那些暗
藏着的祸国殃民的罪犯一举抓获。
在这种心态的改变中还蕴藏着另外一种情绪,那就是对隐藏在自己营垒内部的
敌人的一种强烈的愤恨。简直让他恨透了,恨得他刻骨铭心,怨入骨髓,一分一秒
也无法安宁!
他做梦也没想到过,在一个国家专政机关里,一个国家监狱里,一个监狱干警
突然发现了敌情时,竟然没有引起一个领导的关注和重视,甚至于恰恰相反,给他
带来的竟是压力、挟制和恐吓!他根本没想到暗藏着的这些家伙的能量会有这么大,
行动又会如此之快速!小的时候,几乎天天在讲备战,要时时刻刻准备打仗。还要
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严防阶级敌人企图变天,严防帝修反派来的特务暗中破坏。那
时候,几乎天天在企盼着能抓住一个敌人,抓住一个特务,或者抓住一个阶级敌人,
即使抓住一个破坏分子也行。随着年龄的增大,随着工作的改变,当自己真正成了
一个监管罪犯的侦查员时,当自己几乎每天都在跟成千上百的罪犯打交道时,小时
候的那种企盼却从来也没有产生过。在他的意识深处,这些罪犯其实都是些明火执
杖的普通罪犯,他们跟他意识深处的所认定那些罪犯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所
以尽管他每天都在监管着罪犯,但在心底里并没有把这些罪犯看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今天,当他突然从王国炎这个服刑人员身上看到了可能有一个隐藏着的大案
时,那种幼时的企盼和激动似乎在一刹那间复苏了。尤其是在这个王国炎被层层看
不见的手保护起来,以致这些看不见的手竟至于向他伸过来进行威胁时,这种被压
抑的企盼和激动便变成了一种由愤恨而带来的极度的亢奋和激越:
他必须让最终的事实还他一个清白。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他必须洗雪的奇耻大辱和深仇大恨!而且他也必须得在世
人面前证明自己,必须得在自己的战友和同事们面前证明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光
明磊落,无私无畏!在国家和人民面前,自己忠心耿耿,问心无愧!
如若证明不了这一点,他宁可去死!
他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思前想后,审时度势,尽管两天来他几乎只休息了几
个小时,但脑子里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他明白,自己必须在他们来到办公室以前,拿定自己的主意和拿出自己的行动
计划来。
第一步他得想想监狱现在究竟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得想想在自己所处的这个环
境里还能做成什么,还可以去做什么?
上午他离开办公室时,科长单昆单独给赵中和都讲了些什么?
会不会是有关王国炎的事情?
如果确是有关王国炎的事情,那就是说,单昆所要给赵中和讲的内容,其实是
监狱领导吩咐下来的,是监狱里的领导要求单昆这么做的,单昆其实是在给赵中和
传达监狱领导的指示和意图。
会是什么样的指示和意图呢?
想来想去,大概也就这么两个内容:一个是真的重视了这一发现,立即对王国
炎进行突审,争取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破获此案,而之所以单独给赵中和讲,也许
是不希望再把这样的消息泄漏出去,以使此案能顺利破获;另一个则完全相反,让
赵中和连夜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切断别人同王国炎的联系,从而使王国炎得
到真正意义上的保护。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第一个看来不太可能。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一点儿应有
的气氛也看不到。要真是这样,那可真得谢天谢地!
而如果是第二个,那就必须有这么一个前提:赵中和是他们所看重,所信任,
或者至少是让他们感到没有威胁的一个人,当然也可能是被他们拉下水的一个人,
赵中和已经成了他们的人,赵中和和他们是同伙!
真会成了同伙?罗维民愣了一愣,紧接着便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太
不可能了,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可能。在赵中和的言谈举止上,没有任何迹象能表
明他已经被拉下了水。他觉得赵中和不会是那种人。不会。至少目前不会。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赵中和是一个让他们感到没有威胁的人,或者是威胁不大,
容易对付的人。
赵中和脾气大大咧咧的,看似粗率,实则温和。平时又爱喝几口,二两酒下肚,
便什么也说,米粒大的事情也藏不住半颗。所以人家在心底里并不真正怕他,担心
他,尽管他有时侯发起火来完全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在罗维民心里,赵中和其实是一个很友好很和善很老实的人,也许正因为如此,
那些真正的坏人才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尤其是眼下赵中和的孩子正在千里之外的省城住院看病,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
让他回来,其实纯粹就是一个样子。真正的动因也许就是一个:让赵中和顶替和隔
开罗维民,迫使罗维民不能再插手王国炎的事情。这样做并不显山露水,而且谁也
无话可说,但事实上却起到了一个巨大的作用:使王国炎得到了真正的保护。
很可能会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你该怎么办?
得先闹清他们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只有知道了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才能决定
自己下一步去干什么。
你现在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必须主动主动再主动。就像下围棋的人常说的那个
词,你得争取先手,如果老是后手,那这盘棋可就输定了。
第一个他得问单昆,看能不能从单昆那儿得到点什么。第二他得问问赵中和,
他和赵中和关系一直很好,你若去找他,说不定他主动就会给你说出些什么。对,
主要是赵中和。
赵中和这会儿会在哪儿呢?罗维民想了想,拿起电话给赵中和打了一个传呼。
7、8分钟后,罗维民都觉得赵中和不可能会回电话了,赵中和才把电话打了过
来。
“怎么回事?这会儿了还呆在办公室里干什么?”赵中和一通电话便直愣愣地
问道。“刚才有头头批评你了,说你这一段越来越散漫了,你可得注意点了知道不
知道?”
罗维民直有些发懵,“什么意思呀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
“什么清楚点?装什么糊涂!”赵中和嗓音越发大了起来。“别的人都来了,
到这会儿了为什么就你还不来?情绪是情绪,工作是工作么,因为闹情绪连工作也
不干了?”
“你在说什么呀?”罗维民更加茫然了起来,“我闹什么情绪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
“……来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五中队谈话室。”赵中和没有好气地说。“你不知道五中队谈话室
在哪儿?”
“五中队谈话室?”罗维民吃了一惊。“在五中队谈话室干什么?”
“说好的下午两点钟在这儿提审王国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还呼你干嘛!”罗维民不禁又急又气,原来他们在下午两点开
始对王国炎进行提审!“一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通知我呀。”
“……呀,这就怪了,怎么会没人通知你?”赵中和的口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有些纳闷地问。“是不是他们没找见你,下班那会儿你都去哪儿了?”
罗维民的脑子急速地运转着,如果他们真要通知你,随时都可以呼你的,至少
也会在你的BP机上告诉你一声。他们提前半个小时提审王国炎,唯一的可能就是不
想让你知道,对你实施信息封锁。等到你知道了这一切的时候,所有他们该做的想
做的他们都已经做过了。即便是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那也仅仅是你个人的想法。
而个人的想法同集体的决定相比,可以说只能是个想法而已,没有任何作用也不会
有任何人理睬你。怎么办?看来他现在只有在赵中和身上想想办法了,既然他们还
没敢对赵中和说实话,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敢把赵中和拉下水,只能拐弯抹角地利用
赵中和的不明真相来阻止你,为什么你就不能也利用这一点让赵中和再把你带进去?
只要自己也进了谈话室,他们就不可能再把自己赶出来或者终止对王国炎的审查,
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量。想到这儿,罗维民赶紧对赵中和说:
“噢,上午11点多那会儿,家里来了个亲戚,我跟老婆一块儿上街了,是不是
给错过了?”罗维民含含糊糊地说道。
“那也没人呼你?”赵中和当然不会不想到他的BP机。
“哎哟,我的BP机昨天就该换电池了,一直还没顾上换呢。他妈的,你看还真
误事了。小赵,你看我这会儿再去还合适和不合适?”罗维民用做错了事的口气问
道。
“你的事完了没有?”赵中和倒是挺关心地问。“要是没完我就给你请个假算
了,在这儿听王国炎那个狗东西胡说八道我想你也没那份兴趣。”
“没事没事,我的事都完了。”罗维民顿时着急起来,赶忙说:“你不是说头
头们都批评我了么,再不去那还不往死里收拾我?”
“扯淡。”赵中和不以为然地说。“就狱政科的冯于奎科长阴阳怪气地说了一
句,咱们科长和别的人并没有吭气。”
罗维民不禁一怔,看来听审的人还不少。“小赵,你看我这会儿去了怎么说才
好。”
“不行了你都推在我身上算了,”赵中和一副哥们义气的口气,“就说你给我
请假了,然后我说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们说呢。”
“那怎么行。”罗维民急忙说道。“我就说你呼我了,我有急事就没给你回呼。”
“也行,由你吧。”赵中和打了个哈欠说:“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王国炎
那小子的那些话有什么可听的,不撅屁股我也知道他会拉什么屎。”
“小赵,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咱们最好一块儿进去。”
“行,我正好想抽支烟。”
罗维民突然觉得自己竟会如此卑鄙下作,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如果这
些真会给赵中和带来什么不利的话,那也只能在日后再做解释了。
五分钟后,罗维民同赵中和一块儿走进了五中队谈话室。
令罗维民吃惊的是,一个小小的谈话室里几乎坐的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监管
干部竟有8、9个。五中队指导员吴安新,五中队中队长程贵华,狱政科科长冯于奎,
狱政科副科长钱鲁成,侦查科科长单昆,三大队大队长周方农,三大队教导员傅业
高,另外还有王国炎所在 2分队的分队长和禁闭室的管理员,加上他和赵中和,谈
话室里就像在开会一样。十几个人就是十几个烟筒,雾蒙蒙地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呛
人的烟味。
特别让罗维民感到吃惊的是,谈话室里居然还有监狱医院的两个大夫!另外还
有两个罗维民不认识的人,正在和这两个大夫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从肤色和举止
上看,似乎也是他们一个系统的人。罗维民悄悄问了问赵中和,赵着和说那两个人
他也不大清楚,听刚才介绍时,好像是地区医院的精神病大夫。
罗维民一下子惊呆在了那里。
罗维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提审,而且更多的还是一次对王国
炎精神病的司法心理鉴定!
而这种司法心理鉴定,从法律意义上讲,是具有证据的性质的,并且可以作为
定案的根据!
真没想到他们动作会如此之快。
而这种快速的动作也许正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而促成的。因为你采取了迅速的
举动,所以才促使他们采取了更为迅速的举动。
最让人感到可怕的是,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在听取了你的汇报后,他们才有了
这样举动。而事实上,他们则是在利用你而迅速完成了他们自己的意图!
一石二鸟,让你有口莫辩,有话难说。
当想到这一点时,罗维民再次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了。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难怪会没有人通知他。
罗维民和赵中和走进去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
此时的王国炎正半躺半靠在谈话室的墙壁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那刺耳的声
音震得整个谈话室都在嗡嗡作响。
“……妈了个X!老子尿你们这帮子王八蛋!尿你们!你们把老子的X
X咬了!
看你们一个个球眉鼠眼的样子,老子早把你们看透了!他妈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没
有一个!等到老子哪一天出去了,杀、杀、杀!把你们一个个的脑瓜子全都掏空了
当尿盆!老子什么时候也没怕过你们……”
坐在地上的王国炎,虽然蹭的满身是土,但他的衣服看上去并不显得很脏。尽
管满脸都是鼻涕唾沫,但他的脸色并不差,看不出有什么病态。尤其是他的眼神,
那种凶残的目光依旧让人感到阴森可怖。两个管理员分外警惕地站在他的两旁,但
他的这种歇斯底里的吼叫和咆哮,再加上这些脏极了的侮辱性的语言,让一屋子人
的脸色都变得紧张而又煞白。以至于罗维民和赵中和进去时,几乎没有一个人回来
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老实点!”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中队长程贵华终于忍不住地呵斥了一声。
“再不老实就把你铐起来!简直太放肆了!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下去,绝没有任
何好下场!好了,让他坐在凳子上。”程贵华对王国炎身旁的两个管理人员说道。
两个管理员使劲地把王国炎往起拉,但王国炎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有两次都
已经把他摁在凳子上了,稍一放手,又扑通一声跌坐在凳子下面。直到后来又上去
了两个人,才算把他制服在凳子上。
看着王国炎煞气腾腾的样子,谈话室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王国炎!”三大队教导员傅业高突然厉声嚷道,“你放明白点!只有端正态
度,老实交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你再这么装疯卖傻,胡作非为,等待你的
只有……”
“放你妈的屁!你算个什么东西!”王国炎突然暴跳如雷,几个人摁都摁不住。
“好汉做事好汉当,老子什么时候装疯卖傻了!狗日的才装疯卖傻,你他妈的的才
是装疯卖傻!人头狗面的你靠的什么这么快爬上来?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他妈的
吃了老子喝了老子,还在这儿充正经!滚你妈的蛋,老子不想见到你!滚!滚……”
狱政科科长冯于奎这时满脸煞白地对傅业高说:“教导员,你看还要不要再审
下去了,我看他真的是疯了,整个一个精神分裂症,没有一句不是在胡说八道。”
没等傅业高答话,王国炎再一次暴跳起来。“冯于奎!我X你妈!你他妈的也
敢说老子疯了!你好好瞅瞅老子的眼睛,看老子是不是疯了!老子要是疯了,还能
认出你们这些个王八蛋来!你他妈的才是精神分裂症!你他妈的才是胡说八道!老
子说了这半天,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1990年老子在岳阳市建设路抢银行,一共抢
了29000块,他妈的这也是胡说八道!1985年,老子在徐州市……”
“住口!”冯于奎似乎是不由自主地陡然跳了起来,嗓音也一下子提高了好多
倍,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一样怒吼道:“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关三个月禁闭!”
“我X你妈!你敢!”王国炎比冯于奎的嗓音更高更凶:“老子给你十个胆子
你试试看!吓死你这个王八蛋!”
此时的冯于奎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疯了疯了,这东西肯定是疯了。
教导员,我看算了吧,大家用不着再在这儿听他胡说八道。”
“你他妈的的再说老子疯了,老子就杀了你!”王国炎的情绪越来越暴躁起来,
“老子还没说呢,你就想算了!你他妈的害怕了是不是!你想堵老子的嘴是不是!
老子今天说的都是实话,要有一句是假的,就把老子的脑袋剁下来当尿盆子!你以
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当老子的同伙还不够格!你给老子舔X X老子还嫌你的嘴巴臭!
老子的同伙都是什么人,你他妈的知道个X!说出来吓死你!”
看到王国炎极度疯狂的样子,中队长也急忙说道:“教导员,我同意冯科长的
意见,把他带下去算了,提审到此为止。”
“着什么急么!”中队指导员吴安新突然插话说道,“就算他胡说八道,听他
说说又有什么关系?不就一个犯人么,有什么可怕和担心的。”
向来不大说话的大队长周方农这时也跟着说道:“安新的话有道理,听他说说
没什么关系么。还有,你们都说他疯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疯子有像他这样子的
么?既然这是监狱领导的决定,那这次最好把事情弄清楚,疯了就疯了,没疯就没
疯,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咱们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又怎么去跟领导交代?”
“哈哈哈哈!”王国炎此时一阵狂笑,“瞧瞧你们这群窝囊废!老子早就知道
你们没法交代!老子早就知道你们没人敢负这个责任!别看你们人模狗样坐了一大
片,其实妈的一百只耗子也咬不了一个猫X X!老子没疯又怎么样?老子说的都是
真话又怎么样?你们这一套哄哄老百姓还差不多,在老子这儿管他妈的屁用!你们
以为老子会怕你们?老子不怕你们,那是因为老子有后台!你们知道老子的后台有
多硬!省委常委,省城的一把手周涛!你们知道不知道?那就是老子的后台!他外
甥子跟老子就是哥们!省人大的仇一干,你们他妈的又有哪个不知道?他侄子跟老
子也是哥们!省委常委又怎么样?市委书记又怎么样?周涛怕他姐,他姐怕儿子,
他儿子怕我!省人大主任又怎么样?他侄子救了他,他就得护着他的侄子!你说
说你们顶X用!你们不怕我,你们怕领导!你们的领导怕我,你说说我能怕你们!
老子从来也没把你们这帮人放在眼里!妈了个X的老子后台多了!老子早把你们这
帮人看透了!你们知道老子的后台还有谁!监狱总局的高元龙,不就是从你们这儿
出去的?妈的他怎么就能上的这么快?一句话,就是因为他怕我!就是因为他听我
的话!听了我的就是听了领导的,你们想想领导还能不提拔他?别看他高元龙大大
小小还算是个官儿,可他给老子当后台还不够格!你们地区的贺正雄又怎么样?那
也只能算是老子的一个小后台!他现在是地委副书记,想当专员,老子那些哥们不
帮他的忙他当的上?他又怎么敢不帮我的忙?老子后台多了!省委省政府省人大,
省高院检察院公安厅,那个要害部门没老子的人!有权的是老子的后台,有钱的更
是老子的后台!省里的亿万富翁,那些连省里的头头也得捧着抬着的大经理大老板,
什么吴凯运,高耀明,潘毅,哪个敢不叫我老大!还有在你们鼻子跟前的安永红,
薛刚山,龚跃进,张卫革,又有哪个敢不听老子的指使……”
……
也许是急中生智,也许是一种下意识,就在王国炎狂傲无羁地大喊大叫着这一
切的时候,连罗维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在怎样的一种情况下把这一大串名字记
下来的。
面对着屋子里的喧嚣和争辩,罗维民始终保持着头脑的清醒。他静静地蹲在所
有人后面,以最快的速度,用圆珠笔在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记下了他所听到的
这些名字。这些从王国炎嘴里吐出来的名字,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并不知道。不过
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这些名字决不是一般的名字。
省委常委,省城市委书记周涛。罗维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他甚至连记也没记。
这个名字其实也根本用不着记,只要是省里的公务员,谁也不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让罗维民感到震撼的是,这个正在服刑的叫王国炎竟然说,省委常委周涛是他的后
台!究竟是不是后台,王国炎像疯子一样说出的这些话究竟有几分真实性,此时似
乎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必须记住这个名字,当然还有王国炎说出来的周涛的外甥,
周涛的姐姐。这些名字太重大也太重要了。
省人大副主任仇一干,罗维民当然也知道这个名字。岂知知道,实在是太熟悉
了。仇一干原是地委书记,而后便成了副省长,现在则成了省人大的副主任。包括
他的侄子,这些名字他都得记住,都得牢牢的记住。
还有省监狱总局的高元龙。地委副书记贺正雄。
还有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
还有一大串有钱有势的老板、经理和大款:远在省城的有吴凯运,高耀明,潘
毅,近在眼前的有安永红,薛刚山,龚跃进,张卫革……
别的罗维民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后面的这几个名字他还是熟悉的。这一带的老
百姓可以说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些名字:
安永红:别名黑市长。是整个地区最火的私营企业‘禹王钻石集团公司’的董
事长,据说固定资产已达数亿元人民币。
薛刚山:别名老狼。他的建筑公司也起名为老狼,他原本是一个承建各种小型
工程的施工队头头,近年来异军突起,成为独霸一方的“老狼建筑集团公司”的总
经理。
龚跃进:别名南天雷。这是当地政府80年代表彰他的改革政绩时所起给他的一
个名字,他当时是城关的一个村支书,因为村子在城南,所以就把他称为“南天雷”,
意思是说他的影响就像从南而来的滚滚春雷一样震撼人心。现为地区优秀乡镇企业
家,省人大代表。
张卫革:别名张大帅。据他说,他曾祖父一辈的一个远房亲戚跟东北军阀张作
霖有过来往,所以人们慢慢就把他叫做了张大帅,他也不怎么反感,时间久了,人
们反倒把他的真名给忘了。他现的生意跟他的绰号也很有关系,专营东北菜,而且
越做越火,成为市餐饮业的大拿,开了十几家门面,固定资产已达数千万元。尤其
是近几年来,他已经开始涉足其它商业领域。他不久前最大的一次举动便是兼并了
一直亏损和不景气的地区二轻商业大厦,投资500万,经过改造和扩建,改名为
“广帅商业城”,大有一统地区商贸,成为商界龙头老大的势头。
……
罗维民一边记一边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包裹着,这都是些怎样的人物,而这些人
物又怎么能成了王国炎的后台和哥们!
这有可能吗?
……
“……老子敢做敢当,有什么就说什么!”王国炎此时继续疯狂般地吼叫着,
“你们什么时候听见老子说过假话!他们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他妈的亏你们
问的出来!你们说他们是什么人!你们以为他们现在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什么大
老板呀,大经理呀,大厂长呀,大人物呀!妈了个X!当初要不是跟着老子杀人越
货抢银行,他们现在凭什么吃香喝辣!84年他们跟老子在广东抢个体户,一次就抢
了43万!妈的,那时候的43万值多少钱!两万块钱就能办个饭店,5
万块钱就能建
个工厂,10万块钱就能揽个工程!20万就能在街面上买下一大块地皮!43万差不多
能买下半条街!妈的,没有我能有他们!别看老子现在在监狱里,他们一个个的照
样得围着老子的屁股转!老子咳嗽一声,就能把他们吓个半死!老子一跺脚,十天
半月他们也别想睡着觉……”
84年。广东个体户。一次抢钱43万。
罗维民有些茫然地看着笔记本上记下的这几行字。84年,43万!这实在太可怕
了。会有如此巨大数字,而且仍然是十多年没能破获的重大案件!
这一系列重大案件的罪魁祸首,真会是眼前这个像疯子一样的王国炎吗?
“……哈哈!杀人?”王国炎不屑一顾地回答着一个提问。“老子不杀人又咋
能抢到钱!老子杀的人多了!每个脚指头、手指头上都附着鬼魂!要不是杀了那么
多人,他们一个个的又怎么会那么怕我!只要老子交代出一个案子来,就能让他们
全都吃枪子!就在老子入狱前半个月,老子还在银川杀人,两个公安,一个歌厅老
板,还有两把手枪。老子越杀的人多,他们就越怕我,就越护着我……”
……
17
省城市局刑侦处处长代英有些发愣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张人名单。
这是老局长何波刚刚从千里之外电传给他的。
一笔一划,整整齐齐,朴拙而有力,正是代英非常熟悉的何波的笔迹。如果不
是特殊情况,何波一般不会这样做的。
代英:
调查进展的如何?案情越来越复杂了,我急需你那方面的材
料。事关重大,情况紧急,夜长梦多,越快越好。我已经在家和
办公室各备有一台电传,为保险安全起见,可把情况随时电传给
我。
拜托了!
千万不可走漏消息,切切。
再下面便是电传号码以及何波的手机和呼机号码。
……
何波打电话给他其实才刚刚过去几个小时。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所布置的调查可以说还毫无进展,唯一得到的可靠信
息就是刚刚知道了市委书记周涛的外甥可能会在十个之上!
周涛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周涛的大姐不在省城居住,所以对她的情况还没有了解清楚。但据说周涛对他
姐姐的孩子特别照顾,至少已经有3
个已被他调到了省城工作。一个在市纪检委工
作,一个在省法院工作,一个在市工商行工作。
周涛的弟弟周波,现在市外办工作。今年50岁,有3 个孩子,2男1女。大儿子
在市劳动局工作,二儿子是市城建公司的工程师。
周涛的二姐周洁,小时候给周涛的伯父家作了养女,伯父去世后,又回到了家
里。现在市二轻局工作,今年57岁。也有3 个孩子,3
个全是男孩。老大在出版社
工作,老二在省检察院工作,老三在市土地局工作。。
周涛的妹妹周溶,今年46岁,孩子都还小,不可能跟王国炎有什么关系。
周涛还有一个堂兄一个堂姐,如果连她们的孩子也都算上,周涛的外甥可能还
会更多。
周涛的堂姐叫周浈,今年54岁,有4 个孩子,2男二女。大儿子是个工人,二
儿子在中学教书。
假如可以算的话,这些都可以算作是周涛的外甥。
在周涛这么多的外甥里头,会是哪一个呢?究竟是哪一个跟王国炎有关系?
王国炎一案的受害者张大宽说了,王国炎的妻子作风不好,好像跟什么人有不
正当的关系。这个人很可能是市委书记的外甥。
这个市委书记的外甥还是王国炎的同学!
如果这一切都是属实的话,那又能说明什么?莫非因为他是王国炎的同学,或
者因为他同王国炎的妻子有不正当的关系,因此他也就肯定是王国炎的同伙,甚至
跟王国炎一样是杀人犯和抢劫犯?
有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有呢?如果真是这样呢?
还有一个线索,那就是这个王国炎的同学,市委书记的外甥,原来在一家公司
工作,后来被调到了一个要害部门……
到底是周涛的哪个外甥?又到底是哪种要害部门?
这个周涛的外甥跟周涛又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如果周涛的外甥跟王国炎确确实
实有关系,那么作为市委书记的周涛对这种关系是否知道,是否了解?
……
代英想了一阵子,便给刑侦处刑侦指导科的科长赵新明打了一个传呼,问他的
位置并请他告知是否有情况。
赵新明是目前刑侦处对此事唯一的知情者。
赵新明不到30,但却有近十年的警龄,他是刑侦处代英最信得过的中层干部之
一。代英在西城公安局任刑警队长时,赵新明刚从警校毕业。当时刑警队并不缺人,
代英看着他文质彬彬的样子,觉得刑警队需要一个写材料的,便问赵新明愿不愿意
到刑警队来,赵新明几乎不加思索地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说他在学校时就整天盼着
能在刑警队破案抓犯人。代英则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当时的警校毕业生可谓是凤毛
麟角,哪儿也争,哪儿也抢,可以说想去哪儿就能去了哪儿。在公安机关,刑警队
其实是个最苦最累不过的地方,没有休息没有假日又没有任何特权,提升的机会最
少,而且时时得冒着牺牲的危险。如果稍稍有点私心的话,一般是不会主动要求到
刑警队来的。
赵新明到了刑警队没多久,立刻就让代英刮目相看。这个文质彬彬的中专生,
在侦破案件方面,不仅用心,而且有着过人的天赋。没有多久,赵新明便成了代英
手下的得力干将,每一次破获大案要案,都少不了让赵新明冲锋陷阵,攻城掠地。
代英任西城公安分局副局长时,便竭力举荐赵新明当了刑警队副队长。后来代英被
调至市局任刑侦处处长时,当时提出的唯一的一个条件便是要求带上赵新明。
代英来到市局刑侦处,几年来屡破大案,战功显赫。近期有迹象表明,代英极
有可能被提升为市局副局长。但代英清楚,这一切功绩都跟赵新明的努力分不开。
而作为代英的得力助手,并且是代英特意带来的赵新明,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了市局
刑侦处代英最为信得过的各科室大队的负责人之一。一段时期以来,代英一直在努
力解决赵新明的处级待遇,已经多次打报告要求提升赵新明为刑侦处副处长。
代英明白,此时此刻的赵新明应是靠得住的,也是值得信赖的。这倒不是因为
他提拔过他,而且一直还在努力提拔他,最主要的是经过这么多年的交往,他已经
清楚赵新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胆大心细,忠诚可靠,尤其是嘴严,只要是吩咐
过的事情,米粒大的消息也别想从他的嘴角掉出一颗来。还有代英最为看重的一点,
那就是赵新明这个人没什么背景,祖辈父辈都是工人出身,所以这样的人轻易不会
今天被这个拉过来,明天又被那个拉过去。
所以凡是吩咐给赵新明的事情,特别是那些重要的事情,何波从来都是非常放
心的。嘴严,这本是一个人人都可以做到,事实上也不是很难的要求和品行,而今
却显得是如此重要和弥足珍贵。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代英从张大宽那里回来后,思忖再三,便把何波交代给
自己的事情说给了赵新明。
赵新明听完后,想了一阵子,只说了一句:
这事就交给我办吧。
赵新明选了两个人,一个是并未上过什么学校,全靠自学成才的郝永泽,一个
是军人出身,曾在部队任过副营级干部的樊胜利。两个人都只30出头,且武功高强,
枪法极准。
赵新明对代英说:
你放心好了,这两个人从来没搞过什么小圈子小山头,绝对靠得住。他们做事,
从来不打听有什么背景,而且这两个人都有一个优点,嘴严。
代英当时听的直有些发愣,赵新明的选择条件居然跟他一模一样!
这仅仅是偶然的巧合么?
……
五分钟后,赵新明回了电话:
代处长,我正好要找你呢。我现在在路上,十分钟内就到你办公室。
有新情况了?
这儿说不方便,当见了你再说。
……
赵新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代英正好把手头要做的事情全都打发干净。
“说吧,什么事。”没等赵新明坐下,代英便径直问道。
“代处长,这个王国炎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给你说过了,一个正在服刑的在押犯人。”
“这个王国炎是不是有一个很大的背景?”
“你都发现了些什么?”代英一震,他分明感到赵新明话里有话。
“我现还有点拿不准。”赵新明显得有些迟疑。
“没关系,就咱们俩,什么不能说?”
“……我觉得特怪,就今天中午这一会儿功夫,王国炎家里人来人往,进进出
出的差不多有几十号人,就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代英一边说,一边把厚厚的
一摞子照片摆在了代英面前。“这是刚刚洗出来的,还有两卷正在洗。上午11点多
到现在,就这么3、4个小时的时间,至少有30来个人到他家去过。”
“30来个人!”代英也不禁吃了一惊。“会不会有其它什么事?”
“我都打听过了,他们家什么事也没有。”赵新明小心翼翼地说道。“就连他
家的亲戚都算上,也没有任何一家有什么红白喜事。其实现在王国炎的家里,大部
分时候就只有他老婆一个人。他们有一个4
岁的孩子,因为小,平时很少在家住,
不是住在姥姥家,就是住在奶奶家。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家正在收拾房子。”
代英一边翻看着照片,一边问道:“这都是些什么人?”
“正在查,大部分都还没有闹清楚。”
“既然有这么多人频频在他家出现,就算是收拾房子,至少也可以说明一点,
他家肯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代英突然又想到了张大宽。是不是这一切真像张
大宽说的那样,那个王国炎真的要提前出狱了?“这么多人到他家,不会只是去看
他的老婆,也不回全是收拾房子吧?”
“我想也是。”
“王国炎老婆的情况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赵新明在照片里找出其中的一张来说,“这就是王国炎的老婆”
一张几乎找不出什么缺点的脸。妆化的很淡,表明她肤色不错;衣着随意,显
示出她对自己的自信。身材保持得很好,看不出她是一个生孩子多年的女人。朴朴
实实,干干净净,一副俏丽活泼而又不惹是生非的样子。这样一个女人,难怪王国
炎会为她发疯。“有资料吗?”
“资料并不多,但都找到了。王国炎的老婆叫耿莉丽,今年29岁,比王国炎小
了整整十岁。耿莉丽艺校毕业,曾在市歌舞团当过歌舞演员,现在市群众艺术馆辅
导部工作。耿莉丽长得非常漂亮,据说她从来就没看上过王国炎,之所以最后跟王
国炎结了婚,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王国炎吓跑了她身边所有的男人。王国炎为人
凶狠,但对他所钟爱的女人却体贴入微,温柔有加。为了追到这个女人,他花费了
几乎整整两年的时间。最终之所以让耿莉丽屈从嫁给了王国炎,主要的原因是因为
耿莉丽家当时遇到了一桩本不该输却给输了的官司。王国炎借此机会,动用了各种
关系,打通了种种关节,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这个官司翻了过来,从而改变了耿莉丽
一家对王国炎的看法。不仅让耿莉丽一家人对这个王国炎感恩戴德,没齿难忘,而
且让一家人觉得终于又在人前直起了腰杆,总算吐出了憋在心里的一口恶气。扬眉
吐气的同时,自然也深深地感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没钱没势真是寸步难行。有个像王
国炎这样的姑爷,就算名声不大好,也绝没有人敢平白无故地欺负到头上来。一家
人态度的改变,自然也深深地影响到了耿莉丽,并且也改变了她至死也不嫁王国炎
这种人的初衷。紧接着不久,耿莉丽在一次演出时,遭到了一帮流氓无赖的戏弄。
当时跟她在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女演员,同行的两个男演员早已被吓得无影无踪。
情急所致,耿莉丽破天荒地给王国炎打了一个求救电话。没等十分钟,王国炎便独
身一人赶来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人的好戏。对王国炎来说,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
施展才华的好机会,面对着那帮赖小子,他略使手段,三拳两脚,一眨眼功夫,便
把他们打的哭爹叫娘,直把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姑娘看得目瞪口呆。两个月后,耿
莉丽便同王国炎坐在当时市里最豪华的一辆超长林肯轿车里举行了隆重的结婚典礼。
谁也说不清楚,在这两年里,王国炎究竟在耿莉丽身上花费了多少金钱。现在他们
居住的那所平房,看似是个不大起眼的住宅,其实是个非常幽静的院落。而且是在
市中心,水、电、暖、煤气一应俱全,一般的工薪族是根本住不上也根本住不起的。”
“王国炎的父母亲都是干什么的?”代英似乎被赵新明的叙述牢牢吸引了进去,
有些情不自禁地问道。
“王国炎的父亲早在82年就去世了,当时王国炎还没有结婚。王国炎的父亲在
文革前就是个厅局级干部,曾当过县委书记,行署财政局局长,行署副专员,地委
书记。文革中受到严重迫害,批斗时左腿骨折,右颔骨骨折,右耳鼓膜穿孔并导致
永久性耳聋。而后被打成叛徒特务入狱,一直到文革结束后,才予以释放并被彻底
平反。1979年年底被任命为省财政部部长,也就是现在的财政厅厅长。81年年底患
肝癌,4 个月后便去世了。王国炎的母亲一直在医院工作,88年退休,今年66岁。
对家里的事基本上是不闻不问,一切都由王国炎的大哥作主。王国炎有两个哥哥两
个姐姐,除了大哥在银行工作外,二哥和他的两个姐姐都在医院工作,这可能跟他
们母亲的职业有关。王国炎的母亲就是一个儿科大夫。”
“这么说来,王国炎一家人跟王国炎的犯罪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代英分
析说。
“没有没有,王国炎一家人都是正派本分的国家工作人员。尤其是王国炎的父
亲,那是一个极其正直清廉的38式老干部。据说当时在世时就对王国炎的言行举止
深恶痛绝,好几次怒不可遏地将王国炎从家里赶了出来。”
“这么说来,王国炎的犯罪成因也并不难判断。”代英接过话茬再次分析道:
“王国炎是老小,在成长中最需要关怀和爱护的时候,他却几乎等于失去了家庭和
教育,成了社会上遭人蔑视的狗崽子。文革十年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在这
个空白中,使他的人性畸形发展,而后演变为犯罪性格,即使是部队这样的熔炉,
也没能把他的畸形人格纠正过来。”
“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吧。”赵新明轻轻地附和道。
“当然也有别的原因,”代英对赵新明不置可否的附和并不在意,“现在关键
的问题是,这个王国炎怎么会成为这么多人关注的人物?他又怎么会跟这么多的人
有这样那样的联系?这么多的人又为什么会跟王国炎这样的人拉拉扯扯,不明不白?
这种不明不白的拉扯和联系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的关系?”
“代处长,不瞒你说,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赵新明显得分外谨慎地说道。
“虽然你没有给我说这个案子的背景,但我现在感觉得出来,这个不起眼的案子决
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王国炎这个人物也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代处长,有一句
话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你是不是觉得害怕了?”
“不是害怕,是担心。”
“担心什么?”
“我给你的这些照片里的人,有好些你应该认识的,可你好象并没有认出来?”
“……哦?”代英怔了一怔。这些照片他确实还没有细看。
赵新明在照片里翻出一张来,递给了代英。“你看看他是谁?”
代英默默地看了半天,觉得很熟,但就是想不起来。“这是谁呢?这么面熟。”
“姓仇,目前省里最走红的‘大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副总经理,去年我们还
查过他的案子……”
“仇晓津!”代英一下子便说出了他的名字。原来是他!去年他们确实曾奉命
调查过他的一个案子,但还没查出什么眉目,就突然被终止了。后来才打听到这个
仇晓津的背景,他原来是当时的副省长,现在已经成了省人大副主任的仇一干的侄
子!由于仇一干的指使和活动,这次调查才不了了之。
其实仇晓津并不是仇一干的亲侄子。
仇一干的家庭情况代英很清楚,去年在调查仇晓津的情况时,曾涉及到仇一干
的家庭并暗中对此进行过调查。仇一干今年66岁,去年7月份从副省长的位置上退
了下来,任省人大副主任还不到一年。
仇一干兄妹4个,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仇一干的哥哥叫仇一力,已在
数年前患癌症去世。仇一力有5个孩子,3男2女。大儿子在省土地局任职,二儿子
在市里的一个星级宾馆当经理,3儿子是一个黄金首饰店的老板。
仇一干还有3个堂兄,&127;如果把这些堂兄的孩子都算上,那仇一干的侄子也可能
会有十个八个。
仇一干说过,他的侄子有几十个,儿子也有好几个,但最让他动情的还是这个
不亲的侄子仇晓津。
仇一干说的并不是假话。
文革期间,当时已经是县委书记,地委委员的仇一干,被红卫兵批判揪斗,临
时关押在一个农村的破庙里。十冬腊月,滴水成冰,被关在破庙里的仇一干,似乎
被那些红卫兵给忘记了。那些批斗了他一整天的红卫兵们可能也累了困了,吃过喝
过,全都倒在暖烘烘的炕头捂上厚厚的被子睡死了。没有一个人来管他,更没有一
个人问他吃问他喝。他一个人窝在四处透风,零下十几度的破庙里,又冻又饿,几
乎撑不下去了。他徒劳的呼喊着,呻吟着,始终没有一个人来看他一眼。就在他感
觉到今天非冻死饿死在这里不可时,一个奇迹出现了。就在他身后的一个破洞里,
传来一句稚嫩的问话:
“喂,你一个人在这里叫唤啥呀?”
“……我,我饿……”吓了一跳的仇一干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是谁呀,干嘛不回家去?”
“我,我……他们不让我回家去。”仇一干面对着这个稚嫩的声音,他无法解
释自己的处境。
“你家里就没人来接你吗?”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也不敢来。”
“你一个人蹲在这里面就不冷吗?”
“……冷,冷死了。”
“你饿不饿呀?”
“饿,很饿……”
“你想不想吃东西呀?”
“想吃,……想吃。小朋友,你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
“……我这儿有刚烤下的白薯,你吃不吃呀?”
“吃,我吃……”
“好了,你接着,别砸着你。”
仇一干就像是在梦中一样,一会儿功夫,就从他头上的一个墙洞里塞进来两块
热乎乎的烤白薯。他把一个暖在自己的怀里,另一个连皮也顾不得剥,就大口大口
地吞嚼起来。
吃着吃着,仇一干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你还没吃饱?”那个稚嫩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微弱。
“不是,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没名字,他们都叫我狗娃。”
“狗娃,你家就是这村里的吗?”
“我没家。”
“你爹你妈呢?”
“都死啦。”
“你家里就你一个吗?”
“我还有哥,哥招给人了。”
“那你平时都跟谁在一起呢?”
“我有羊呀,跟羊在一起。”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里暖和,跟羊睡在一搭里,不冷,也不怕。”
“……狗娃,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给我白薯吃?”
“你哼哼唧唧的,听着难受。”
“为啥?”
“我妈死的时候,也这么哼哼唧唧的,我怕你也死了。”
“狗娃,我叫仇一干,你能记住么?”
“仇一干?难听死了,咋就叫了这么个名字。”
“你记着,要是我死不了,等到有一天我官复原职,我会来找你的。”
“啥叫官复原职?”
“就是我又当了官。”
“你能当什么官,你要再当了官,我再给你烤白薯吃。”
“真要到了那一天,我会来接你的。”
“接我干吗?”
“我让你作我的儿子。”
“我不认识你,我干吗要作你的儿子。我才不愿意作你的儿子呢。”
“你会愿意的。”
……
五年以后,真的官复原职,并且作了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的仇一干,并没有忘记
他当初对狗娃的这个许诺。对这个叫狗娃的孩子,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长的是什么样
子,但那天晚上的每一句话,他没有一刻不记着。
被任命为地区革委会副主任后,他第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想立刻看到这个一
直让他魂牵梦绕,悬肠挂肚的叫狗娃的孩子。
他驱车整整找了两天两夜,才算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沟里找到了这个叫狗娃的小
羊倌。
狗娃当时已经13岁了,这个没爹没妈,连哥哥也不认他,几乎没有上过一天学
的放羊娃,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官儿来找他。
当问清了眼前这个破衣烂衫的羊倌就是那天晚上送他白薯吃的狗娃时,仇一干
触景生情,一把保住狗娃,止不住失声号啕。
仇一干没忘了自己的许诺,狗娃也没认仇一干作了自己的父亲。这个不识字的
放羊娃,偏是有一股山羊的犟劲。最终他只作了仇一干的干侄子,一直到今天也叫
仇一干为伯父。但狗娃把自己的名字彻底的改了过来,不仅也姓了仇,而且还用了
仇一干给他取的名字:仇晓津。
但仇一干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干侄子却始终宠爱有加,供他上学一直上
到高中,也许是智力较差的原因,仇晓津高中没有毕业就死活不再念了。
仇晓津学习不行,但离开学校到了社会上却如鱼归水。他先是学会了开车,紧
接着又开了一个遐迩闻名的红烧羊肉馆。没有多久,又做开了服装生意,几年下来,
便建起了一个精品服装商厦。在这之后的几年里,仗着当时主管土地开发的副省长
仇一干这个干爸的背景,他又涉足房地产开发,成为省城炙手可热的一个房地产开
发商。
在仇一干的侄子里头,仇晓津是他最为得意的一个。仇一干几乎逢人就说,他
的这个干侄子孝顺着哪,比他的儿子对他还亲。
然而像仇晓津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同王国炎有关系?
让代英感到困惑不解的是,王国炎怎么会同市委书记周涛的一个外甥和省人大
主任仇一干的一个侄子拉扯在一起?
他们为什么会跟王国炎这样的一个人扯在一起?
王国炎何以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用的是什么手段?靠得又是什么?
他们真的会扯在一起吗?
要真扯在了一起那将说明了什么?
……
赵新明的照片上还显出了另外一串人名。
潘毅:省城市工商银行的副行长。他可以说是市行系统最年轻的一个副行长,
今年刚40出头,却已经干了近十年的副行长。市工商行行长已年满60,而他则是人
人看好的首选接班人选。
吴凯运:省城“大富豪汽车营销中心”的总经理。该中心专营各类型号的机动
车。各种品牌以及各类进口的豪华汽车、轿车、摩托车在这个中心几乎一应俱全。
他的名气大,不只因为他的经营有方,生意兴隆,而且因为他还是市政协委员,省
青联常委,并被评为省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他的形象和有关报道频频出现在各类
新闻媒体上。
高耀明:省城第一所高级私立学校的投资人兼董事长,因本人武功不错,曾在
省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上表演过飞镖和飞刀绝技,以致声名大噪,因而又开办了省城
第一所武术学校。现两所学校的学员将近两千,固定资产上亿元。
……
这些人又怎么会跟这个王国炎有关系?
如果真有关系,那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简直是活见鬼!
代英有些发愣地盯着这一个一个的名字。他原本想着王国炎身后肯定有一个极
其复杂的背景,然而当这个背景真的开始凸现出来时,却又让他感到分外茫然而又
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如果这上上下下的人名真的跟这个王国炎有关系,那这个王国炎可就太让人可
怕太令人恐怖了。
简直是魔鬼中的魔鬼,怪物中的怪物,强贼中的强贼!
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但代英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了。“这又是谁
呀,这么面熟。”
“代处长,看来你这个人从来也不会记仇。”赵新明似乎在帮助代英恢复记忆。
“91年,你在西城分局当刑警队长时,有一个要当副队长的人一直闹到了你的办公
室……”
“……噢!记起来了,马晋雄!”代英一下子站了起来。“对!就是他,马晋
雄,没错!”
“确实是马晋雄,你没认出他来,因为他胖了。”
“嗯,是他。”代英对他记忆全部恢复了过来。“他当时根本不好好上班,有
时侯几天也不露面。大家对他意见很大,他却通过各种关系要当刑警队队长。被我
顶住了后,便闹到我的办公室跟我拍桌子瞪眼,把我的茶杯都给摔了。”
“事后没多久,他就被调走了。好多天后我们才知道,他的被调走跟你有直接
关系,当时你给分局和市局领导都说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要是再让他留在
刑警队,那就立刻把我调走。”赵新明好像仍在帮他回忆似地说。
代英不再吭声,其实赵新明他们并不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就这个马晋雄,在
他的办公室闹成那样,几乎跟他打了起来,然而在事后却有那么多的领导给他说情,
为他开脱,甚至希望市局领导能按马晋雄的要求办,不就是分局一个小小的刑警队
长么,一个受罪送死的差事,他愿意要就给他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实说,当
时要不是他豁出去拚死顶着,这个刑警队的副队长肯定就是这个马晋雄了。而自己
呢,说不定此时此刻会在另一个什么地方。这个马晋雄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他武功高强,曾多次在全国武术散打中拿过名次。
“代处长,你知道这个马晋雄现在在什么地方?”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新明又
象是耳语似的轻轻问道。
“……哦?”代英默默的看着赵新明。
“他现在名义上是市武警支队的武术教练,实际上身兼数职。他以别人的名义
组建了一个武术散打协会,由他兼任会长。这个协会事实上是一个保镖协会,给社
会上各种各样的人物当保镖。因此他跟社会上包括政府机关中的一些要害人物都有
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从而形成了一个能量很大的关系网。其实不说你也知道,像
他这样专业化的人物,熟悉公安,现又在武警供职,背后又有着这样的一个复杂的
网络,肯定会同一些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有联系……”
代英不再说话,一直默默地听着,一种直觉在告诉他,这个案子如果他想继续
调查下去,一种巨大的压力和担心就会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明晰,越来越临近
……
代英觉得老局长何波就像跟他在玩魔术一样,看似什么也没有,三晃两晃,布
子一拉,显现在你眼前的便是这样一群让你瞠目结舌的庞然大物!
一个王国炎怎么会带出这么一串人名来。
第一个便是省委常委,省城市委书记周涛和他的外甥!
第二个是省人大副主任仇一干和他的侄子!
然后便是这一大串闪亮刺眼的名字。
代英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一大堆照片上。
这同代英从张大宽那儿获得的信息完全吻合!唯一不同的是,又多出了一个省
人大副主任的侄子!又多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难怪干了几十年公安的老局长会这么小心和慎重,交待了又交待,嘱咐了又嘱
咐。一句一个切切,一句一个千万。
怎么办?他默默地沉思着。
他一个小小的市局刑侦处的处长,如何对付得了这么一溜声名显赫的人物。根
本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
这几乎就是一个无底的陷井,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一旦你踏上去,顷刻间就会
人你折戟沉沙,人仰马翻。说不定真会像个黑洞一样,悄无影息地便让你在这个世
界上销声匿迹,荡然无存。
看来他必须去找领导,也只能去找领导,因为这绝不是一个人就办得了的事情。
尤其是在中国,有些事情如果不依靠领导几乎办不成任何事情。
找哪个领导呢?
市局的领导还是省厅的领导?
市局是找局长还是找分管的副局长?如果真是一个跨地区的大案,那当然必须
得先让局长知道。分管的副局长当然也必须得让知道,没有分管局长的支持,那等
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做不成。
问题是你给市局的领导汇报了又能怎么样?市公安局的领导能不接受市委书记
的领导吗?有了跨地区的大案要案能不给市委领导汇报吗?
万一,这个能要了你命的万一!如果市局的领导当即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市委书
记,那你又能怎么办?如果是个响当当、硬梆梆的市委书记,那当然好说,如果不
是呢?那岂不是等于自己把自己送进了虎口里?
让自己做了人家的盘中餐倒在其次,老局长交待了又交待,几乎是拿自己的身
家性命做了抵押的事情可就全让你给葬送了。
要想不让市局的领导产生这种“汇报”的想法和做法,那就在让他们知道这件
事的同时,必须让省厅的领导也知道这件事。唯有省厅的领导才能制约了市局的领
导,才能让市局的领导在一段时期内不产生这样的想法和做法。
但一个是省人大副主任,一个是省委常委,省厅的领导能不接受省人大的监督?
能不接受省委的领导?
万一,又是这个万一!省厅的领导把这样的事件“汇报”给了省人大的领导和
省委的领导,你又能怎么办?
……
陡然间,他的眼前又掠过了老局长的那一行像在颤栗一样的字迹:
千万不可走漏消息,任何人都不可告知。切切!
老局长的意思,是不是也包括领导在内?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到了关键的时刻,就会感到任何人都不是那么可
靠?
这种不可靠,不安全的感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他突然想到了张大宽。
他原本就该想到的,根本就不应该让这个手无寸铁的残疾人参与调查。
他必须马上通知张大宽,让他立刻停止对王国炎的调查。
这对他实在太危险了。
必须立刻停止。
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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