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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面 埋 伏     49、50、尾声

49

听到前方那一声巨响时,罗维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完了!肯定是出事了!王国炎的车十有八九的被炸毁了……
他估计爆炸发生的地点距离他的车大概有十公里左右,但没想到刚一拐过
一个山头,就发现了被炸毁的车辆。
不是龚跃进的“奔驰”600,而是一辆日本“丰田”小面包!
头上一阵嗡嗡嗡的轰响,直升机!
一看到现场的情况,罗维民立刻就清楚了怎么回事。王国炎这个亡命徒看
来是在示威!是在告诫!他已经看到了直升机,他也肯定知道了他的处境,所
以他干脆公开了自己的行动,穷凶极恶,有恃无恐!
他明目张胆地炸毁了一辆面包车,就是要让你们看看他的厉害!
他是在警告所有的人,不准任何人靠近自己!
罗维民几乎没作任何停留,绕过处理现场的车辆和人群,向赶来现场的交
警亮明身份,然后更加快速地向前追去。
可能是由于前面做了工作的原因,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稀少,于是罗维民
的车也就越开越快。
头上的直升机几乎与他并驾齐驱,形影不离。
十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那辆“奔驰”600!

坐在车里的魏德华,正在同直升机通话。
“我们是正在执行追捕的刑警队,请你们立即放弃对‘奔驰’车的攻击行
动,他们的车里可能有炸药。”
“我们已经接到通知,我们不会对‘奔驰’车进行任何行动。现在有一辆
‘红旗’轿车,正在向‘奔驰’车靠近。我们发现这辆‘红旗’车有异常行为,
我们正在对它进行跟踪监视。”
“‘红旗’车是自己人,不要对他采取行动。”
“但这辆‘红旗’车似乎要对‘奔驰’车实施拦截,这很危险。”直升机
里的人似乎非常焦急。
“请问,我们的车距离‘奔驰’车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20公里。”
“直升机是否带有扩音喊话器?”
“是的,我们有。”
“请你立即对‘红旗’车喊话,告诉他不要对‘奔驰’车采取任何行动!”
“恐怕来不及了,‘红旗’车已经赶在了‘奔驰’车前面,他正在减速,
想把‘奔驰’车压住!”
“请立即喊话!立即喊话!”魏德华大声喊道,“告诉他马上避开!‘奔
驰’车里有重要人质,让他立即停止一切行动!”
魏德华眼前一片茫然。
怎么办?该不该把他老婆孩子在车里的情况告诉他?
罗维民,你他妈的的真是个笨蛋!笨透了!脑子不够用,眼睛也瞎了!就
不睁眼看看车里都坐的是什么人!
……

坐在车里的李玉翠越来越感到紧张可怕。
经过极度的惊吓和折磨,孩子再一次昏睡了过去,死死的压在她的怀里,
她感到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上过厕所,绑在身上的绳子明显得松了许多。
绳子齐腰齐胸绑在车座上,两只胳膊贴着身子被绑在一起。
她一边呻吟着,一边在他们不注意的当儿使劲地挣扎着。绳子越来越松,
她的两只胳膊和两只手也越来越自如起来。
必要的时候,她觉得完全可以把两只胳膊从绳子里抽出来。
必要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时候?她一直在默默地思索着。
自己和孩子被绑在车座上,有坏处,也有好处,这几乎相当于是给她和孩
子上了双重保险带,只要车子不从山头上翻下去,即使是直直地撞在什么障碍
物上,那她们母女俩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是车里有200多公斤烈性炸药!车如果出了什么大问题, 一旦爆炸,
后果将不堪设想。自己死了是小事,如果能保护更多的人,就算孩子受到伤害,
那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要命的是,如果车里的这几个人都没了命,那公安和监
狱的那么多干警就全都白干了!
他们没明没夜正在追踪破获的这个案子,也可能全都完了。
跟罗维民生活了这么多年,见也见得多了,她清楚这个案子的严重性,也
清楚这些当事人的重要性。不管是在公安,还是在监狱,有时侯,你明知道他
是个十恶不赦,犯了滔天大罪的衣冠禽兽,但就是还得对他们严加保护,即使
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宁可让你自己死了,也决不能让他们死!即使自己死了,也得让他们活着!
这就是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也就是自己面临的难题。
这辆车里确实有炸药,而且是极具威力的烈性炸药。
刚才就那么一小块,就引发了如此强烈的爆炸。那辆面包车几乎被炸飞了!
她默默地看着龚跃进的方向盘,默默地看着自己身旁的手动刹车装置。
从王国炎他们的谈话中,她清楚这辆车距离省城越来越近。
她也渐渐明白了王国炎究竟要去省城干什么。
王国炎的计划灭绝人性,但你似乎对他又毫无办法。
只有车里的人才可能对他有所行动。
对他实施行动的人只可能是你自己!
她再一次默默地看了看龚跃进手中的方向盘,又再一次看了看身旁的手闸。
罗维民学开车的时候,他们正在热恋之中,罗维民好多次教她开车,她都
不干。她害怕,她也觉得那没用。有一次,她被罗维民强行拉过坐在自己怀里,
让她把着方向盘,让她踩油门,踩刹车。她几乎被吓得半死,开着开着,大概
是踩错了地方,汽车不仅没停下来,反而开得更快。没想到罗维民笑呵呵的,
好像就没用脚,便让车停了下来。后来罗维民才告诉她,他用的是手闸。
她对手闸的记忆一直到今天都耿耿于怀,刻骨铭心。
她下垂着的手,离手闸咫尺之遥!
她突然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
突然间她又看到了一辆“红旗”车!
这辆“红旗”胆子好大,几乎同“奔驰”车擦身而过。
就在“红旗”车闪过的一刹那,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罗维民!
开“红旗”车的是罗维民!
他究竟要干什么!
简直疯了!
……

直升机的高度距离两辆车只有十米左右。
直升机里的扩音器正对着“红旗”车发出阵阵呼喊:
“罗维民!罗维民!请你立刻离开“奔驰”车!请你立刻离开“奔驰”车!
这是古城监狱和指挥部的命令!这非常危险!非常危险!“奔驰”车里可能放
有炸药!而且还有人质!请你立刻离开!立刻离开!”
“红旗”车似乎没有听到,或者对直升机的警告根本不予理睬,仍然压在
“奔驰”车前面,左晃右摆地阻止着“奔驰”车向前超越。
“奔驰”车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奔驰”车的主人似乎被激怒了,有两次都撞在了“红旗”车的车尾上,
但“红旗”车毫不在乎,继续在奋力地阻挡着“奔驰”车。
“红旗”车的意图十分明显,它就是要让“奔驰”车减慢速度,并试图寻
找机会迫使“奔驰”车停车。

李玉翠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两辆车每一次的靠近,都让她的心
脏几乎能停止了跳动。
当直升机发出呼喊,王国炎得知是罗维民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小
子!有种!”
“这个王八蛋真他妈的是疯了!”老熊大声骂道。
“你放了那么多炸药,怎么就没把这小子给炸死!”王国炎好像觉得不可
思议。
“看来这小子比咱们还黑,连他老婆孩子都不想要了!”老熊仍在大骂。
“我看不是,他是想救他的老婆孩子。”王国炎说道。
“奔驰”车和“红旗”车剧烈的撞击声,让开车的龚跃进胆战心惊。“你
们得想办法呀!再这么撞,会把发动机撞坏的!”
王国炎则大声对龚跃进骂道:“你他妈的就是个活死人!12缸的“奔驰”
600就跑不过一个破“红旗”!汽车要是出了毛病,我就第一个先把你炸死!”
“这怪我吗?你们也都看见了,他把车开得那么快,我们根本就没想到他
会拦截我们的车,要是知道,还会让它超过我们。”龚跃进哭丧着脸说。
“大哥,我看得治治这小子,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事。”老熊也焦急起来。
王国炎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枪,“这把手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5 发。”
“身上还有么?”
“没了。”老熊有些沮丧地,“原想着赵中和那小子会带枪的,哪想到他
会没枪!”
“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想在那儿把咱们一块儿灭了。”王国炎突然沉下脸
来,“这个账非算不可!”
“那现在怎么办?”
“我打开右面的车窗,先给他一枪,他要是避开了,我们就超过去。等到
超过后,你就推开车门放一大包炸药下去,给他们点颜色让他们好好瞧瞧。不
只要把他那车给炸飞了,连路面也要炸它个稀巴烂!至少在几个小时以内让车
辆无法通行!”
“漂亮。我这手痒痒好半天了,正想试试!”老熊恶狠狠地说道。
“龚跃进!听清楚了没有?我一开了枪,他肯定要吓一跳,等他还没明白
过来,你立刻就从他右面超过去,一定要快!明白吗?”王国炎像在发布命令。
“……他要是还不避开呢?”
“那他肯定会回头往后看!如果他回头,就肯定能看到他的老婆孩子,我
就用枪管子在他老婆孩子的头上使劲猛敲,看他避开不避开!明白了吧!”
“明白了。”龚跃进使劲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就现在吗?”
“就现在!”
李玉翠猛一下睁大了眼睛。
她清楚,她也必须做出决断!
不能再迟疑了,就现在!
就现在!
……

“史局长吗?我是魏德华!”
“我是史元杰,请报告你们的情况!”
“情况紧急,罗维民正在试图拦截那辆‘奔驰’。”
“立刻通知直升机让他停止拦截!”
“通知了,但他根本不听,仍在继续拦截。”
“他究竟想干什么!”
“史局长,他可能是想减慢‘奔驰’车的速度,好让我们赶上来。”
“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距离他们的车可能还有10公里左右。”
“离省城还有多远?”
“估计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已经到了平川!”
“已经到平川了,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奔驰’车停下来?”
“看来很困难,我们即使追上了也没什么好办法。”
“那就再次通知罗维民,让他立刻停止拦截!告诉他这是命令!”
“他没有手机,我们没法跟他联系,只能通过直升机。”
“那就马上再通知直升机,让直升机告诉罗维民,这是命令!如果出了问
题,我们将前功尽弃!决不能让人质和逃犯出任何问题!”
“史局长,要让罗维民停下来,只有告诉他老婆孩子的情况。”
“你早就该告诉他了!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婆婆妈妈的!”
“我是怕他听了会更冲动。”
“他根本就没有冲动!他一直做得都很好!问题是在我们身上!他冒着生
命的危险,已经减慢了‘奔驰’车的速度,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而我们
一直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他很冷静。你告诉了他,
我想他肯定会更加冷静,绝不会冲动!”
“史局长,我们追上了他们后,是否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行动?”
“我说过了,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你现在唯
一要做的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跟住他们,决不能让他们再甩开你们!一直跟
到他们想去的地方,一切都按他们的要求去做!为防止他们采取极端行为,他
们的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要跟沿途的警车、巡逻车、武警、交警和干警密切
配合,只有在人质和群众没了任何危险的情况下,才能考虑我们的行动!这是
省厅的命令!必须执行!”
“明白。”
“还有,一定要保证罗维民的安全,决不能让他出任何问题!”
“明白!”
……

省委书记肖振邦接到公安厅长苏禹的电话时,紧急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的召
开时间已经快到了。
苏禹给他带来几乎全是糟糕透顶、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坏消息:
王国炎装有200公斤的烈性炸药和数名人质的“奔驰”车正在逼近省城!
随后跟踪和在前面守候的几十辆警车,对这辆“奔驰”除了实施“保护”
措施外,毫无任何其它阻止办法!
史元杰方面的情况依旧不好,由于王国炎事先得知了消息,有几名重要犯
罪嫌疑人在逃,目前仍在艰苦而危险的追捕之中。
特别让肖振邦感到意外的是,省电视台得知消息后,居然租赁了一架气象
部门的直升机,也已经赶赴现场!他们不仅要进行现场拍摄,还可能进行现场
直播!
肖振邦顿时火了起来,“这是谁的主意!谁批准的!又是谁告诉他们的!
简直是添乱!通知他们马上回来!我们不是不许他们采访,而是担心他们的安
全!像这样的采访我们国家可能都还没有过,他们是想干什么!他们根本没有
这方面的经验,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影响了抓获罪犯的行动,谁负得起这
个责任!如果他们进了省城,再这么来个现场直播,几百万人的城市将会出现
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后果将不堪设想!”
“肖书记,他们说了,这是中央电视台特别委派他们这么做的。”苏禹在
电话里委婉地解释着。
“中央电视台又是怎么知道的!”肖振邦颇为诧异,大吃一惊。在中国,
如果中央电视台在某个省市不打招呼就进行直接采访,十有八九的就是中央领
导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据他们说,这已经得到了公安部和司法部的批准
同意。”听得出来,苏禹努力在斟酌用词。
肖振邦久久地怔在那里。
“肖书记,”苏禹似乎知道肖振邦此时的心情,话音显得更加小心谨慎。
“提前让新闻单位介入,也有它的好处。它会给我们下一步的审理和办案过程
扫清障碍,减轻我们的压力。”
“中央电视台的采访我们无权干涉,但要给他们讲清困难,晓以利害,尤
其是不能再出问题,或者引起什么麻烦。”
“我们已经给他们讲过了,我们还会继续交涉。”说到这里,苏禹顿了一
下继续说道,“肖书记,我们现在正在同王国炎联系,只要能阻止他们进城,
我们准备接受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是不是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
“是。已经得到了证实。”
“把姚戬利和耿莉丽交给他们?”
“是。”
“只要答应了这个条件,他们就可以不开车进城?”肖振邦好像也不得不
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能性。
“不,王国炎坚持要在城里同他们见面。”
“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准备马上把姚戬利和耿莉丽送到城外去。”
“王国炎会听?”
“经我们分析和了解,只要王国炎见到耿莉丽,肯定就会停车。”
“你是说,让他们两个站在公路中间对王国炎的汽车实施人体拦截?”
“肖书记,……我觉得,不能这样说,我们会提前把这个消息通过直升机
告诉王国炎他们,我们还会……”
“那又有什么不同!”肖振邦止不住地再次发起火来。“亏你们想的出这
种办法!这两个是我们抓获的犯罪嫌疑人,不是我们的人质!
“不只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身旁还站着我们的干警!”苏禹不由自主地
辩解了一句。
“那就更不行!”肖振邦愈加恼怒,“我决不能同意!我决不能让我们的
干警再去冒这个险!我们的干警牺牲得够多了!如果再出了什么问题,你让我
怎么给群众交代,怎么给省委交代,怎么给中央交代!又怎么给干警的家属交
代!”
“肖书记,”苏禹似乎仍在努力地平息着肖振邦的情绪,“现在的情况跟
刚才有所不同。比如说,他们两个如果是自愿的呢?”
“你是说姚戬利和耿莉丽会自愿前去跟王国炎他们会面?”
“我们正在做工作。”
“那怎么能叫自愿?”
“我们只是给他们说明情况,并没有给他们任何暗示,更没有给他们施加
任何压力。耿莉丽已经说了,如果姚戬利不想去,她就带着孩子去见王国炎。
她说了,有些事她要给王国炎当面说清楚,她还会要求他立刻放下武器,要他
为自己孩子的将来好好想想!”
“这些对一个亡命徒能起什么作用!马晋雄就是一个例子,这血的教训还
不够吗!”
“我们分析过,王国炎和马晋雄可能会不一样。”
“问题是姚戬利如果不去,王国炎会答应吗?”
“姚戬利可能会去。”
“又是可能!”
“肖书记,有一个情况我还没有给你汇报。市委书记周涛同意这么做,他
正在做姚戬利的工作。”
“周涛?”
“是。他正在同姚戬利谈话。”
“会有结果吗?”
“这是姚戬利的要求,他说他在见王国炎以前,一定要先见他的舅舅。”
“周涛已经去了?”
“刚到。”
“周涛谈完后,让他立刻先给我来个电话!”
“还有别的吗?”
“还是那句话,决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尤其是不能再有任何伤亡!问题已
经出得够多了!够大了……”
……

一见到眼前的姚戬利,周涛忍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一甩手便狠狠地在这
张已经发福的脸上给了一个耳光。
他还想接着再打时,已经被身旁的干警抱住了。
“你这个畜生!”周涛怒目切齿,不能自已。
这时的姚戬利早已跪在了地上,一边号啕大哭,一边把头在地磕得嗵嗵直
响。“舅舅!你就打死我吧!你就打死我吧!与其让别人打死,还不如让你打
死算了!为这事我呕心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早就不想活了!我
该死,真的是该死呀!”
等到几个干警把姚戬利从地上拉起来时,只见他满脸是土,整个额头都成
了青的。
姚戬利这个样子,反倒给了人一种打是亲,骂是爱的感觉。如果不是亲外
甥,何以会这么打他!也许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个效果和气氛,一巴掌似乎
把所有的愤恨和憎恶全都打没了。不就是一巴掌么,能让你借此消消气,就是
十巴掌他也绝不在乎。当周涛看到姚戬利的这种表情和神色时,立刻清醒了许
多,情绪顿时也平静了起来。
他默默地坐在那里,就这么一直看着听着,足足有好几分钟过去了,仍然
是一言不发。
见到周涛这个样子,姚戬利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终于很快止住了哭声,
低头弯腰的悄悄地站在那里。
周涛明白时间不多,而外面的情况又是那么紧急,来这里是公事,并不是
私事。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必须尽快解决问题。
“省厅和市局是不是都已经给你谈了?”
“是的,舅舅。”
“王国炎要见你,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一直在怀疑我,他要对我实施报复。”
“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不想让他提前获释,怀疑我不千方百计地为他想办法,怀疑
我不让他保外就医。”
“你的权力好大!……还有吗?”周涛终于忍住没再发作起来。
“还怀疑我跟他的老婆有关系?”
“有没有?”
“没有!根本没有!他怀疑的没有一件是真的!舅舅!我跟你说的都是实
话,请你一定相信我!别人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跟王国炎是干过坏
事,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跟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因为他觉得我是
你的外甥,所有就一直在要挟我。舅舅,我是怕连累你呀,要不是因为这个,
我早跟他拚了!他根本就不是个人!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人都叫他青虎,吃
人都不吐骨头!”
“你跟他一起作案,到底有多少起?”
“舅舅,如果说那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可能有那么几次,要是说大的,我
可以说一次也没有!他们都说我参与了1.13,可那跟我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王
国炎确实跟我一块儿去过姨妈的银行,但他去那儿抢劫时,事先我根本不知道!
我给你发誓,我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呀!他杀了姨妈的事,是他几个月后才
告诉我的!那几个月他一直躲着不见我,后来托了人给我解释,后来见了我给
我下跪求情,还拿刀子在自己的胸口戳了好几刀!说他没见过姨妈,当时要是
知道那是我姨妈,就是死在那里,也绝不会开枪。舅舅,我说的都是真话,如
果我知道的更早一些的话,我绝不会饶了他,绝不会!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
有一句假话,就立刻枪毙了我!”说到这里,姚戬利声泪俱下,恸哭不止。
“你跟耿莉丽的关系也会是假的?”
“舅舅,这件事你让我怎么说呀!王国炎在认识耿莉丽之前,我同耿莉丽
一直保持着恋爱关系。耿莉丽爱我,当时我也爱她。但自从王国炎见到耿莉丽
后,他就不顾一切地缠上了耿莉丽,后来又使用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占有了她,
当时我正插队下乡,当我知道了这件事后,一切都已经既成事实了。舅舅,我
给你说过的,王国炎他根本就不是个人,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什么事情他都
干得出来。如果我们不是同班同学,我怎么会跟他这样的人有联系!自从她跟
耿莉丽结了婚后,我跟耿莉丽连话也很少说,你想想,我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老
婆发生关系?事实上是他夺走了我的女朋友,反过来他又处处不放心我,怀疑
我,疑心生暗鬼,扬言要报复我。这是人做的事吗!再说,像他这样灭绝人性
的凶犯,又有什么样的女人会爱她!耿莉丽恨他,从来也没爱过他,他却对我
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对这样的人,我又有什么办法呀!”
周涛听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深深地感慨起来,姚戬利说的并不是没道理,
如果一个人沾上这样的一个魔鬼,真是想躲也躲不了的。但不管他说的怎样入
情入理,这也仅仅是他的一面之辞。“好了,你也用不再这么哭了。如果你说
的都是真的,我相信法律最终会证实一切。你说你一定要见我一面,莫非就只
是要给我说说这些?”
姚戬利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舅舅,你也清楚的,姚戬利非要让我去见他,
无非就是这么两条,一个要证实他的怀疑,一个要对我实施报复。对我来说,
肯定是凶多吉少,他绝不会轻易地就放过我。耿莉丽是个女人,尽管她对我有
好感,但遇到王国炎这样的杀人魔王,她也只有服从的份儿。舅舅,我说过的,
我一直不想连累你,今天这一去,将是生离死别。我之所以要见你,就是想跟
你说说我的心里话。不管我是死是活,都请你一定相信我。这个案子一破,他
们肯定都要给我身上泼脏水,什么事情都要按在我头上。我现在就只有一个心
愿,就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即使我今天死在王国炎的枪下,
那我也心甘情愿,心满意足了。舅舅……”姚戬利再次泣不成声,哽咽不止。 听到这里,周涛似乎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感动。也许姚戬利并不像他想象 得那样,就算姚戬利真的犯了什么罪行,有他今天的这一番话,也看得出来他 是要真心悔改的。“你也不必这么悲观,市局的干警已经做了非常周密的部署 和安排,他们还为你们准备了防弹背心,你们见面时,周围将有好多名百发百 中的神枪手!王国炎绝不会把你怎么样。只要你能证实了自己,说服了他,他 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我们还答应他只要他不再杀人,就可以满足他的下一 个条件。”
“舅舅,请你放心,我并不怕死,所以也根本不会怕他。我去见他,完全 是我的志愿,我不仅要想办法说服他,如果有可能,还要尽可能地制服他。我 现在就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要制止他继续行凶杀人,即使是我死了,也要换来 更多人的安全。”
“如果能这样,舅舅现在就给你说一句本不该说的话,你要是真的能说服 了他,甚至制服了他,那就是立了一个大功。对你来说,也是一个立功赎罪的 重大表现。在保证人质和其他人安全的情况下,你千万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舅舅,你只管放心,我一定争取立功赎罪,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时间不早了,你就马上作准备吧。还有,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没有,本来我还想请求能让我带一件防身的武器,现在我决定不要 了,一来是不能让王国炎起疑心,二来是也好让市局的人放心。赤手空拳,我 什么也不带。”
“还有么?”
“……对了,请他们转告耿莉丽,一定不要带自己的孩子。孩子没罪,不 要让孩子有什么危险和不测。”
周涛赞许地点点头,“我一定会转告。还有什么?”
“舅舅,没了!”姚戬利果决而坚定。
“戬利,你当过多年的干警,一定要尽力保护耿莉丽,她是个弱女子,要 力争不让她受到伤害。”
“舅舅,这你放心!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男子汉!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周涛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他摆了摆手,然后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再没回头,他不想让姚戬利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
……

50

李玉翠被王国炎的一声枪响几乎震晕了过去。
她本来要下手的,但从绳索里往外抽出自己的胳膊时,才发现并不像自己 想象得那么容易。王国炎打开右面后坐的车窗,头已伸出去好半天时,她才抽 出了一只左手!好在刺耳的枪声和王国炎大声的呼喊,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她的举动。 当她开始往外抽动第二只手时,可能是因为前面的“红旗”车并没有任何 退缩,王国炎大叫着又开了第二枪!
几乎与此同时,直升机里突然又一次传出了急切的呼喊声:
“罗维民!罗维民!立刻停止拦截!立刻停止拦截!这是市局的命令!是 史元杰局长的命令!你的老婆孩子就在‘奔驰’车里!你的老婆孩子就在‘奔 驰’车里!立刻停止拦截,放他们过去!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罗维民的“红旗”车好象被子弹击中了一样,像是颤抖了一下似的突然摇 晃了起来。紧接着就斜向了公路的左侧,给“奔驰”车腾开了一个超越的空间。
“加速!开快!马上超过去!快!”王国炎疯狂地呼喊着。
12缸的“奔驰”600猛然发出一阵轰响,即刻像箭一样像前穿去。
“红旗”车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但可能是由于突发速度弱了一些,渐渐地 被“奔驰”车超了过去。两辆车平行着,几乎紧贴在一起。
李玉翠终于看到了罗维民,罗维民也一下子看到了李玉翠!
王国炎用枪管子使劲地在李玉翠头上敲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鲜血立 刻从李玉翠的脸上流了下来。
“红旗”车再次颤动了一下,立刻被“奔驰”车超了过去。
“奔驰”车越开越快,终于把“红旗”车拉了下来,距离越来越远。
“放炸药!放!炸死那个小子!让他和他那破车一块儿上西天!”王国炎 吼叫着。
老熊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把预先准备好的一大包炸药放在了车门口。车门 在高速疾驶的呼啸声中越开越大,老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似乎在 最后测定着距离。
李玉翠强忍着头部的剧烈疼痛,终于把自己的第二只胳膊从绳子里抽了出 来。
老熊终于把炸药放到了车门口,并开始启动引爆装置。他把车门又开大了 一些,然后奋力的提起了炸药,使劲地准备把炸药向车外推出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李玉翠突然向龚跃进的方向盘扑了过去,拼尽全力的把 方向盘向自己这一方扭转!并用嘴在龚跃进厚厚的手上狠命的咬了一口!龚跃 进像是杀猪似的猛然号叫起来。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玉翠又腾出一只手,猛 地拉动了手闸!
狂奔的“奔驰”车猛然向右拐了过去,紧接着又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发 出一声刺耳的怪响,斜刺里跳向了半空!
随着“奔驰”车的巨大的外抛力和惯性,老熊惊呼了一声,连人带炸药一 下子被甩出了车外!
腾空而起的“奔驰”车,像是在进行着一次凌空飞跃,在空中划了一个弯 曲的弧线,飞过一丈多高的路基,越过了数米宽的一道水渠,随着一声巨响, 落在了离公路十多米远的一块稻田里!滑行了十几米后,就像是被稻田里的泥 巴吸住了一样,轰轰轰地响了几声,便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地粘在了那里!
被“奔驰”车甩出来的老熊和那包炸药,一起在地上足足翻滚了数十个跟 头,在滚出路基的那一瞬间,腾跃在半空中的炸药似乎和老熊的身体一块儿发 出了剧烈的爆炸!随后跟来,来不及刹车的“红旗”车,一头撞进了那一团火 光之中,在震天骇地的爆炸声中,几乎和老熊的躯体同时飞向了天空!
……

魏德华和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如果他们再早几十秒钟,很可能会遭遇到“红旗”车一样的命运!
剧烈爆炸引起的冲击波,让他们的警车在公路上猛烈颤动。十几秒钟后, 爆炸所带来的土块、石块和沥青碎片仍然不断地向他们车身砸来。
罗维民的“红旗”车,已经翻滚在左面的路基之下,火光闪闪,并发出阵 阵劈里啪啦的响声。
魏德华此时早已冲出了警车,不顾一切地向“红旗”车冲了过去。
罗维民满脸是血,但居然还清醒着!他正在奋力地从燃烧的“红旗”车里 往外挣扎!大概是一条腿被卡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
魏德华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两只手抓住正在冒火的车框,使劲往起抬着, 一直坚持到终于让罗维民挣脱了出来。
两个人你搀着我,我扶着你,拼命地跑着,就在离开“红旗”车十几米远 的地方,“红旗”车再次发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他们看也没看,几乎没有回头,仍然奋力地向公路另一方的“奔驰”车跑 去。
魏德华一边跑,一边对正在纷纷跑过来的干警发出命令:
“包围那辆‘奔驰’车!任何人都不准开枪!”
但就在此时,“奔驰”车突然发出了一阵轰鸣,随着车轮的转动,泥巴的 飞溅,“奔驰”车竟像一辆拖拉机一样在稻田里慢慢地向前开去!
“奔驰”车越开越快,它并没有回头,事实上也已经无法再靠近公路,而 是爬上了稻田旁的一条田间小路。沿着这条田间小路,“奔驰”车很快又开上 了一条乡间公路,然后开足马力,发狂一般地向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开去!
……

苏禹接到打来的紧急电话时,刚刚在省委常委扩大会上汇报完了情况。
由于行动没有终结,尤其是王国炎的追捕仍在继续之中,他的汇报简短扼 要,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但这半个多小时却在省委常委会上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当他的手机响起时,省委书记肖振邦正在讲话。
他匆匆地走出会议室,在楼道里接听了电话。
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王国炎的汽车被迫开进了一个村子。虽然 王国炎要把“奔驰”车开进省城的计划已告失败,彻底落空,但丧心病狂的王 国炎竟然把“奔驰”车开进了村子里的一所学校。开枪打伤了一名教师,并把 学校的40多名小学生作为人质!要求警方立即答应他的所有条件,否则他就把 学校和人质全部炸毁!
苏禹像是僵了一样呆呆地站在楼道里。脑子里空空落落,面对着这样的事 态,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肖书记汇报,该怎么给会议室里的领导们汇报。
肖振邦愤慨的讲话声,从会议室里响亮地传了出来。
“……这些年,对这种风气我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认可了!情况不明决心 大,情况明了不说话!现在的情况就非常明了!非常清楚!我今天就先给大家 打个招呼,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大!谁也别想 在这个案子里给我设关卡,打埋伏!我肖振邦这个省委书记就是不干了,也非 把这个案子连根带蔓全都拽出来不可!这是形势所迫,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过 去老百姓常常讲这么一句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我们现在也常常讲这么一 句话: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之所以说这样的话,那是因为有一个前提,就是 老百姓还相信法律!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如果到了哪一天,老百姓连法律也不 相信了,那还会相信什么!法律是我们这个社会的根,如果这个根出了问题, 甚至烂掉了,那我们的国家和政府将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局面!司法腐败,是 最严重的腐败!这不仅是中央领导的一再告诫,也是全社会的共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香饵之下,必有死鱼!我们政府部门,权力机关中 的一些官员,私欲膨胀,贪得无厌,简直到了不要命的地步!他们攫取的财富 之多,已经让他们腐化到这种程度:为了能更多更快、更放手、更放心地掠夺 和鲸吞我们的社会财富,为了能让他们不劳而获的这些巨额财富合法化、永久 化,为了不再让贪官污吏、腐败分子的恶名落到他们头上,为了让他们的子子 孙孙都能名正言顺占有这些不义之财,我们现有的社会制度和法律制度,对他 们来说都已经成为一种束缚和障碍!以至于要急不可耐地同那些黑社会性质的 腐朽势力同流合污,企图变更、篡改、转换、甚至破坏我们改革开放的实质和 初衷!从根本上摧毁和瓦解人民所企盼的法律制度和社会制度!可以说,我们 现在所面临的最主要的敌对势力,并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正是我们内部的这些 腐败分子!他们是我们国家目前最大最危险的敌人!
“如果让这些腐败分子堂而皇之地进入我们的权力部门,司法机关,进入 我们对权力、对司法实施监督的国家机构,如果一个部门,一个组织,一个机 关,甚至一个地区都被这样的人所控制,在这些地方的老百姓眼里,这个国家 和政府还有什么公正!还有什么道义!还有什么合法性!还有什么前途和希望! 而人们对政府,对法制的失望和不满,正是黑社会恶势力得以存在发展的基础 和土壤!我们现在已经在一些地方看到这种苗头,看到了这种现象!一旦时机 成熟,他们就会疯狂地向我们扑来!一个个的都会成为亡命之徒!跟王国炎之 流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这已经不是公安司法战线同犯罪势力的较量,而 是整个社会的一场较量!他们就是要让我们答应他们的所有条件,就是要让我 们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否则就会把我们的人民作为他们的人质,对我们进行 肆意的讹诈和要挟!这决不是危言耸听,为此我们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为 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们已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

苏禹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会议室里所有的人也都在默默地听着。
苏禹没想到肖书记会把这一案件升上到如此的高度,但细细一想,我们确 实正面临着这样一个严峻的现实:由腐败而引起的分配不公和贫富差距的急剧 拉大,由此而带来的对政府和法制的强烈不满,以及贫民阶层的不断扩大,必 然导致黑社会势力的恶性膨胀和犯罪活动的迅速蔓延!反过来,腐败又进一步 导致社会秩序的严重混乱,导致司法公正的全面丧失和法制意识的彻底瓦解。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人民连法律都不相信了,还会相信什么!连法律也不相信 了,又会去想什么,干什么!
骤然响起的手机声,猛地打断了苏禹的沉思。
通完话,他连手机也没来得及关上,就急匆匆地跑进了会议室。
“肖书记,我刚刚又接到消息,情况非常紧急!”苏禹一走进会议室便打 断了会议的进程。当他间短地汇报了情况的发展后,又大声地说道:“他们要 求省委立即予以指示!”
案情再次让会议室里所有的人感到震惊。
沉默了片刻,肖振邦问:
“现场的情况是不是非常危险?”
“非常危险。”
“学校里有多少学生?”
“高年级的已经被疏散,被王国炎劫持在现场的,有40多名低年级的小学 生。”
“王国炎车里原来的那些人呢?”
“那个叫老熊的从犯被严重炸伤,正在送往医院紧急抢救。罗维民的妻子 昏迷在车里,情况不明。罗维民的孩子目前也在那群学生里。王国炎身边现在 还有一个龚跃进,他受了伤,但看上并去不重。”
“王国炎手里是不是确实握有引爆装置?”
“我们只能认定他有。”苏禹顿了一下补充说道,“如果这期间老熊要是 能抢救过来,并能如实告诉我们情况,也许我们可以确定。”
“王国炎的条件是什么?”
“他已经答应了可以在学校里同姚戬利和耿莉丽见面,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那就是必须在见面后让他们坐直升机离开。”
“他们?他们是谁?”
“除了耿莉丽外,可能还会带上一些人质。”
“耿莉丽会去吗?”
“估计不会。”
“耿莉丽要是不去他还会坐直升机离开吗?”
“很难说。”
“现场部署的情况怎么样?”
“现场现大约有40多名干警,我们已经从四面包围了现场。我们调集的几 名神枪手也已经到达现场。”
“姚戬利和耿莉丽呢?”
“他们也已经到达。”说到这里,苏禹突然说道,“对了!肖书记,电视 台作为重大新闻,已经中断了所有的节目,正在直升机上进行现场直播!”
“你是说,我们这里也可以看到现场?”
“是。”
肖振邦猛地挥了一下手,大声地嚷道:
“会议暂停!马上打开电视!”
……

现场的气氛残酷而恐怖。
一个场地很小的校园,校园的大门已经被汽车撞坏。满身是泥的“奔驰” 车在校园靠墙一方停着,墙角几十名被惊呆了的小学生蜷缩在一起。有的偷偷 在啜泣,有的惊恐不已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一个受伤的男教师躺在地上, 两名女教师跪在他身旁默默地护理着。
面如死灰,身上脸上满是血迹的龚跃进哆嗦在一旁。
王国炎凶相毕露地在那群小学生前面站着,举着手枪直直地对着7、8米开 外的姚戬利和耿莉丽。
姚戬利和耿莉丽站在教室的窗户旁,两个人挨得很近,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王国炎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
“……姓姚的,死到临头了,你还在撒谎!”
“青虎哥,你应该……”
“别叫我青虎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王国炎吼了一声。
“……你,我说过了,你应该相信我。”面对着王国炎的姚戬利,活象换 了一个人,表情呆滞而猥琐。
“回答我!当初为什么非要让我进监狱!”王国炎的手枪猛地抖动了一下。
姚戬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几乎躲在了耿莉丽的身后。“……我说过了, 根本没有的事!那是他们在胡说八道!”
“别怕,我这会儿还不会打死你。”王国炎一脸鄙夷地冷笑着。“不见棺 材不落泪,是不是想听听我带来的证据?”王国炎从身上挎着的一个包里拿出 了了一个小巧的录音机,举在手里晃了几晃。
“……你有什么证据?”姚戬利的嗓音有些发颤。
“你再听我说一遍,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让你死个明白。就是要让莉丽 看清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王国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录音机。
录音机呲啦呲啦地转了几圈,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熊哥!熊哥!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呀!那是姚戬利让我那么干的呀! 当时姚戬利对我说,检察院那头就不要再跑了。他说这回必须得让青虎哥进监 狱,留在外面早晚是个祸害。让他在监狱里磨磨性子,受受苦,他也就不那么 狂了!姚戬利还说,如果在监狱里他要是还不老实,那就找个机会把他灭了算 了。熊哥,这都是真的呀!我要是有一句假话,随便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听到这里,王国炎叭哒一下关了录音机。
现场一片死寂。
过了片刻,王国炎对着发愣的姚戬利笑了笑,“怎么样?听出这是谁的声 音了吗?”
“……他是在胡说!纯粹是一派胡言!根本没有的事情!是栽赃陷害……” 姚戬利气急败坏,语无伦次。
“哈哈!”王国炎大笑了几声,然后在顷刻间便换成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 子。“姚戬利,你这条不通人性的狗!你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当初,要不是我几次舍命救你,你早已死多少回了!那么多起案子,我就失手 了这么一次,你就忘恩负义,想置我于死地!就为这么一件事,我给了你不下 300万!300万呀!当时你说的多好,说检察院那面肯定没问题,你已经全都打 点好了,肯定会对我免予起诉。我相信了你,生死兄弟呀,怎么能不相信!谁 想到你会这么黑!你说说,这么多年来,我哪一点对不住你?”
“……情况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姚戬利在极力地辩解着。“检察院那 会儿已经没了免予起诉的权力……”
“你还想骗我!‘新刑法’是什么时候颁布的,你以为我不清楚?检察院 那会儿的权力大得很!”王国炎继续说道。“你当时根本就没安好心!我真是 瞎了眼,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样一个没良心的东西!为了让你进公安局,我们 花了几十万!省委市委能说上话的全都找遍了!让你打进公安局,是为了让你 照顾自己的兄弟。公安局里不能没有我们的人,我们吃亏吃得太多了。后来你 舅舅当了市委书记,我们又花了几十万才把你提拔成个副局长。你舅舅不相信 你,四处打听你。你当时吓得要死,因为你在公安局的口碑太差!为了给你造 假材料,为了让人给你添好话,我们又花费了多少票子和心血!哪想到你一得 了势,掌了权,再加上你舅舅的背景,就觉得兄弟们没用了,多余了,不只想 一脚踢开,还想一个个地置于死地,赶尽杀绝!把弟兄们用血肉换来的东西一 口独吞!”
“王国炎!你说够了没有!”大概是感到了再让王国炎再这么说下去,可 就永无出头之日了,姚戬利突然声色俱厉地嚷了起来。“你想干什么就直说好 了,别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胡编乱造!”
王国炎一副感到好笑的样子,“哈哈!你勇气来了是不是?想充好汉了是 不是?你也不想想,你的腰杆挺得起来吗?你的骨头硬得起来吗?你骗得了你 舅舅,还能骗得了我?跟着我这些年,你发了多大的财,你以为我不清楚?你 心里很明白,我不像你那样贪财。可你贪了多少,你别以为我不清楚!前前后 后,你在我手里拿走了多少?至少不下500万!你跟着仇晓津搞房地产, 又往 腰包里装了多少?也至少不下500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加起来, 现在 你手里至少不下1500万!我真不明白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早就给你说了, 咱们的钱足够这辈子用了。每一次你都是说,再干一次就不干了!4.17抢劫运 钞车,我说那太危险,怕出事,你就是不听,说你手头缺活钱!我听了你的, 为了给你擦屁股,料理后事,结果最终把我也送进了监狱。你好狠心!要不是 弟兄们故意给你制造事端,转移公安的视线,你能活到现在?你说说你今天的 这一切都凭什么!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在你的保卫科当科员,撑死了也就是 当个保卫科长!你哪会有这么大的权力,还想把我灭了!我真不明白,你为什 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究竟怎么了你了!”
“我现在根本不想听你这些!你除了胡想乱猜,还能说出些什么来!”姚 戬利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强硬起来。
“胡想乱猜?是不是你也想把我当成精神病?”王国炎一边说,一边从车 上的一个包里抽出一张纸来,一只手哗啦一声展开了,“这是你写给老熊的亲 笔信,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当众念念?”
“……你,你骗人……”姚戬利突然又慌乱了起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谁想骗谁?谁又骗得了谁?这是证据,铁证如山! 我一旦公布出去,你舅舅救不了你,肖振邦也救不了你,就是联合国的秘书长 来了也一样救不了你!你答应给老熊100万,让他在监狱外面杀掉我。 你又答 应给赵中和100万,让他一出监狱就杀掉老熊。你想得真周全!”
“……你胡说!”姚戬利张皇失措,面无人色。
“哈哈!胡说?”王国炎转过脸去,对身边不远处的龚跃进喝了一声:“ 龚跃进!你问问他,当时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龚跃进像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失魂落魄地对姚戬利说道:“戬利老弟,到 这会儿了,还瞒来瞒去的干什么?你就承认了吧,青虎兄什么都知道,我们瞒 不了他。他把你写给我的东西都截走了,复印了,他的证据多得是,承认了就 算了,干嘛非让他一个个的逼着你都交代了不可?我这一路早想明白了,我们 斗不过他,也不该跟他斗的。”
姚戬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地变成一副绝望的表情。
王国炎脸上的笑意又渐渐地凝固了起来。“怎么不说话了?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从龚跃进的话里姚戬利似乎醒悟到了什么,沉默着不再说话。
但王国炎并没有任何就此罢休的意思。“你不说话了,就以为我不会再揭 露你了?我在监狱里住了两年多,你们让赵中和监视了我两年多。我当时还不 相信你会这么做,我也根本没有怀疑到你身上。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 老实说,我一直还对你深信不疑。就是在前几个月,我还怀疑我是不是把你看 错了。我知道赵中和一直在偷看我的日记,我在日记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你们哄我,我也哄你们。为了试试你们究竟会对我怎么样,我故意写了许多吓 人的东西,我把我的猜想全写了进去,没想到你们作贼心虚,真的会沉不住气, 真的以为我要怎么样怎么样了。于是就开始对我疑神疑鬼,变本加厉,最后发 展到非把我灭了不可!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聪明反被聪 明误,到头来惹火烧身,自己害了自己,让自己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但我并不 后悔!我就是死也死得明白!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跟我生死相依的兄弟是个什么 东西!你跟我老婆的关系,我原来只是半信半疑,其实我并没有把它当作一回 事。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做人的根本。我们生生死死过多少次,你怎么会让 我带绿帽子?没想到竟会是真的!真的诈出来个鬼!我知道你好玩女人,又怎 么能想到你连你救命兄弟的老婆都不放过!”
姚戬利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你老婆跟我根本没关系!不信你就问莉丽!”
现场一片沉寂。
然而突然之间,耿莉丽轻轻的一句话犹如晴天响雷,石破天惊:
“王国炎,你别逼他。那是我的选择,跟他没关系。我喜欢他,爱他!”
王国炎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全身都猛烈的摇晃了一下。“……我明白 了,既然这样,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耿莉丽的话以及王国炎绝望的神态和剧烈颤动的手枪,让姚戬利大惊失色, 惶恐不安。“……青虎兄,你听我解释……”
王国炎看也没看姚戬利一眼,直直盯着耿莉丽的眼睛似乎正在冒血。“莉 丽!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真让我白疼了你一回!我现在就只问你一件事, 你要如实回答我!我这辈子就只剩了这一个牵挂,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你别让我死不瞑目!你说,你生的孩子究竟是他的,还是我的!”
“王国炎,我还没下作到那份上。”说到这里,耿莉丽从自己的衣服口袋 里取出一份叠着的东西来,一扬手朝王国炎扔了过去。“这是医院的化验结果。 你好好看看,看那是不是你的儿子。”
王国炎一边默默地看着耿莉丽,一边慢慢地拾起了那份东西。一只手轻轻 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满身都已经被火烧焦的魏德华此时趁机飞快地爬向了汽车的尾部,然后悄 悄地躲在车下检查着,察看着。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把万能钥匙,在汽车尾箱的钥匙孔里轻轻的试着,扭动 着。
埋伏在四周的干警全都屏息闭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瞄准着。
这一紧张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情形,在场的人,包括所有的人质几乎全都 毫无察觉。
……

王国炎再次死死的盯住了耿莉丽。
渐渐地,王国炎的脸上似乎又透出了一丝希望,但他的神情依旧是那样阴 森可怖。“……莉丽,既是这样,那你又喜欢他什么?爱他什么?”
“这跟你没关系。”耿莉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然而越是这样,就好 像越是让王国炎痛苦不已:
“莉丽!你真傻!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我相信我的感觉,你说的那些对我没用。”
“莉丽!”王国炎痛心疾首,悲不自胜。“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你真糊涂! 真糊涂!”
“就算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也比你强。”耿莉丽虽这么说着,但脸上 却渐渐地现出了一种凄楚,一种迷离。
“你喜欢他,爱他,可他什么时候喜欢过你,爱过你!”王国炎这时从身 上的包里又拿出厚厚的一摞子纸来,“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想伤害你,看见你受 苦,我比死了还难受。这些事我本来想永远都不给你说的,因为我一见到你, 我就的心就疼,我就会原谅你所有的过错。老熊说的没错,我这个人,就是对 女人心太软,什么事都坏在女人身上。要是我今天听了他的话,也许我不会在 这个地方跟你见面。我是对女人心软,可我从来都不糟蹋女人!宁可杀了她, 也绝不会干出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可你跟前站着的那个东西,他猪狗不如! 如果你真想知道他的事,那就看看这些东西!莉丽,他只是在利用你,从来都 是在利用你!如果没有我,他会对你干出任何事情来!我手里拿着的这些东西 只是我们刚刚查到手的,直到现在他在外面还养着5 个女人!可能还会更多! 都是年青的小姑娘,有一个今年才16岁!你说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吃喝嫖赌, 他就干的是这个!他先让这些女人吸毒,然后像狗一样的占有这些女人!等到 玩腻了,再把她们送到戒毒所,劳教所!这都是她们的招供,都是他们的血泪 控诉!如果你不相信,你现在就过来好好看看这些材料,看看这些女人是怎么 说他的,看看他对这些女人所做的事情有多脏!看看你所爱的这个男人还有没 有一点儿人味!”
“耿莉丽,千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的那些材料都是捏造的!骗人的!” 姚戬利突然喊了起来。
王国炎依旧看也不看姚戬利一眼。“莉丽,别看你30几了,可你太单纯, 太幼稚!即使我死了,你也绝不要相信他!他根本就不是人!我们生活了这么 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又什么时候给你说过假话!我这里不只有她们亲笔 写下的交代,有她们的手印,有她们录音,有她们的录像,还有她们的照片! 过去的,现在的,都有!这些照片上不只有这些女人,还有这些女人跟姚戬利 在一起的合影!还有更下流的东西!看看这张照片吧,你所爱的男人在干什么! 赤身裸体跟三个女人在一起鬼混!你只须看一眼就行!你只须看一眼立刻就能 明白,究竟是谁在骗你!”
耿莉丽的脸色突然变得像纸一样雪白。
王国炎这时已经把手里的一张照片朝耿莉丽这面举了起来。“你好好看看, 像这样的东西,我能不能捏造出来!能不能!还有,我这里有姚戬利写给龚跃 进的一封信,要不要让龚跃进给你念念,听听对你早就烦透了的姚戬利,究竟 是怎样描写你的?”
龚跃进抬头对姚戬利嚷道,“我什么都给你说清楚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能不能不说!”
“……莉丽,你别傻了。”说到这里,王国炎的话音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你怎么会把你的感情寄托在这样的一个禽兽身上?就算你心里没我,闭上眼 睛在大街上随便摸一个人,都会比他强百倍,强万倍。好了,我今天跟你要说 的都说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现在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拿走,然后马上离开这 里。如果我还能活着,有朝一日我肯定还会回来见你。只要我活着,这个世界 上就绝不会有任何人敢把你怎么样!请你相信我,马上拿走这些东西离开这里。 下面的话我不想再让你听到,这里实在太危险。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 想想。姚戬利的账我还没有给他算完,等你走了,我再接着跟他慢慢算清楚! ……拿走呀!快点!”
耿莉丽并没有去拿王国炎手里的东西,她像是支持不住了似的,突然踉跄 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跑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事情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姚戬利突然一把搂住了耿莉丽!几乎是一眨眼间,便夹死了耿莉丽的脖子, 把耿莉丽当作人质劫持在自己身前!
就在人们发愣的当儿,姚戬利又猛一下打破了身旁窗户上的玻璃,迅速地 捡起其中的一块,用锋利的玻璃刃紧紧地逼在耿莉丽的喉咙上。
“想让她走?没门!”姚戬利的模样突然变得凶残而恐怖。“要给我算帐? 没那么容易!你要是敢跟我算帐,我就先杀了她!”
愣了一阵子的王国炎,突然发出一声惨厉的大笑。“哈哈!好小子,你还 给我来这一手!你好有胆量!你要是动了她一根毫毛,我今天就撕了你!”
“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就让她跟我死在一起!”姚戬利一边后退着,一 边疯狂地咆哮着。
王国炎一边往他们俩走去,一边举着手枪说道:“你不敢杀她,你还想活。 你还想欺骗你的舅舅,好让他给你留一条活命。放了她!”
“既然知道,那就别逼我!别动!要是你再走一步,看我敢不敢杀了她!” 被姚戬利越卡越紧的耿莉丽,此时早已脸色煞白,几乎要憋过气去。玻璃的利 刃刺在她细弱的脖子上,一绺鲜血慢慢地流了下来。
王国炎终于止住了脚步。
“扔掉你的枪!”姚戬利凶暴异常。“扔掉!”
僵持了几秒钟,王国炎轻轻的把枪放在了脚下。
“把枪给我踢过来!踢过来!别逼我下手!”
“哈哈!”王国炎面不改色,依旧是一脸的鄙视。“原来你是想立功赎罪, 好,我成全你!”
王国炎一脚把枪踢在了姚戬利脚下。姚戬利一边用脚把枪往身边勾了勾, 一边仍然盯着王国炎。
“你以为你有了枪就能把我怎么样?杀人灭口,罪加一等。你想立功赎罪, 你就别开枪。我身后有还有一群小学生,你要是开了枪,你就死定了……”
王国炎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慢慢地往前移动着。
“别动!”姚戬利大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把枪拾了起来。
就在姚戬利弯腰的那一瞬间,王国炎朝姚戬利扑了过去。
砰!姚戬利手里的枪响了!
王国炎晃了一晃,猛一下单腿跪倒在了地上。子弹打在了他的右膝盖上, 血流如注,地上顿时染红了一片。
魂飞魄散的龚跃进此时突然没命地大喊了起来,“姚戬利!别开枪!别开 枪!你疯了!他身上有遥控器!车里有几百斤炸药!要是出了事,我们谁也活 不了!”
跪在的地上的王国炎此时猛一下又跳了起来,像头受伤的豹子似地蹿了上 去!
砰!姚戬利又是一枪。
王国炎晃了一晃,继续向前猛扑。
姚戬利再次扣动了扳机,手枪里已没了子弹。
没等姚戬利回过神来,王国炎已经扑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激烈的扭斗,姚戬利扑通一声仰面摔倒在了地上。
王国炎一口咬在了姚戬利的喉咙上!几乎与此同时,王国炎又从身上抽出 了一把尖刀,在姚戬利的下身一阵猛戳……

偷偷钻进车里的魏德华,此时已经拆除了第二个引爆装置。
随着他的一个手势,附近的干警顿时从墙上、房顶上,教室里,大门口一 拥而上……
等干警们把早已没了知觉的姚戬利从王国炎身下拉出来时,他的喉咙已被 彻底咬穿,他的下身血肉模糊,几乎被王国炎的尖刀完全搅烂。
昏迷过去的耿莉丽静静地躺在地上,像在梦中一样。
……

省委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目睹着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
……

史元杰,代英,辜幸文,以及整个省里所有收看电视的人,都在目瞪口呆 地目睹着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
……

尾声

几天之后,9.13行动,终于告一段落。
除几名次要的犯罪嫌疑人仍在追捕之中外,重要犯罪嫌疑人无一漏网。

十天后,严重受伤的樊胜利,施占峰,李玉翠等人,以及王国炎,姚戬利 等犯罪嫌疑人均已被医院抢救过来,脱离危险期。

半个月后,张大宽的尸体在一深水池中被发现。经尸检认定,张大关死亡 前曾遭受过极度的折磨。除大面积的皮下软组织挫伤外,7根手指, 4根肋骨, 还有腕骨,锁骨,趾骨均遭重创而骨折……

20天后,对9.13行动抓获的重要犯罪嫌疑人的审讯正式开始。部分犯罪嫌 疑人仍然气焰嚣张,态度强横。省人大副主任仇一干的干儿子仇晓津第一次接 受审讯时,总共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怎么把我抓了来,到时候还得怎么把我送出去!不信咱们走着瞧!”

一个多月后,枪伤基本痊愈的王国炎,在看守所接受了预审员的第一次讯 问。
……
预审员:……你们带了那么多炸药,就没想到会危及无数人的性命?
王国炎:那炸药其实是给我们自己准备的,万一被堵住,就同归于尽。炸 药越多,死得就越没痛苦。我们这些人,一旦暴露,必死无疑。所以我们都预 先说好了,谁负了重伤走不了,就让别人帮助他死。老熊你们抢救了那么长时 间才让他死去,要是我在旁边,绝不会让他受那么多痛苦。就像你们花了这么 多钱把我救活,到时候还不是得让我死。
……
预审员:……杀了那么多无辜平民,还有一些是孩子,你怎么想?
王国炎:说实话,我们并不想那样对待孩子。情况逼在那儿,没有办法。 作案前我们都发过誓,就是遇见父母也要杀掉。干这种事,别无选择。
预审员:据初步统计,前前后后你们作案十几起,连大带小杀了将近20个 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也有家有小,就不想想那些家属日后怎么过日子? 王国炎: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你们常说的原始积累。他们有权的,用权力 进行原始积累。我们没权的,只好用暴力进行原始积累。两下相比,他们更该 杀。用权力进行的原始积累,其实比我们的危害性更大,比我们害的人更多。 成千上万的人都变成了穷光蛋,上吊的,自杀的,没钱看病死了的,比我们的 数目大得多的多,我们这算什么,不就死了那么十几个人?像他们开办的那些 私营企业,私营工厂,不信你们就暗中侦察侦察去,看看那都成了什么样的地 方,说好了是个集中营,说差点整个就是一个人间地狱。那些工人,比你们监 狱看守所的犯人还差得远。他们的钱更有血腥味,杀人不见血,只不过不像我 们这么明显罢了。再说我们抢的都是银行,都是有权有势那些人的钱。他们的 钱其实也是抢来的,我们抢他们抢来的钱,那又怎么样?其实那些死了的人, 如果他们是无辜的百姓,我们都记下了他们的姓名,将来我们做生意赚了钱, 肯定会回报他们。
预审员:人命是钱能换来的吗?拿钱回报得了吗?
王国炎:那没办法,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我们不是当官的,我们也没有 当官的老子。只要能占一条,来钱当然会又安全又容易,我们还会去杀人,去 抢劫?
预审员:社会上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都在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地工作,为 什么你们就只想着不劳而获?甚至要去杀人抢劫?能靠杀人抢劫去挣钱吗?
王国炎:如果都靠本本分分,勤勤恳恳的工作去挣钱,都靠自己的本事去 挣钱,我们凭什么还会去杀人,去抢劫?那些吃香喝辣,花天酒地的家伙们, 他们的钱是靠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得来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没文凭,没后台, 没关系,想出人头地地过好日子,太难了。没房子,也没个好工作,连个老婆 也娶不起。什么自强自立,奋发图强,什么埋头苦干,任劳任怨,拼死拼活能 挣几个钱?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不想这么活一辈子。都是人,凭什么有些人 可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要钱有钱,要房有房,要车有车,要女人有女人, 活得那么威风,那么霸道?偏要让我们这些人本本分分,勤勤恳恳?除了受苦 受累,受难受罪,要什么没什么,活在世界上还不如一只老鼠,一只狗?
……
预审员:你们这么干,就没想到将来的严厉制裁?就没害怕过吗?
王国炎:说实话,刚开始也确实有点害怕。但只要一干起来,就没什么可 怕了。就跟那些当官的一样,越捞越敢捞,越捞越捞得狠,越捞越知道怎么捞。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可以为所欲为,一种是有钱的,一种是有权的。只要能 有了这两样,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你的钱一旦多起来,你就没什么可怕的 了。有钱使得鬼推磨,只要有钱,就可以买通一切,可以买通权力,买通法律, 连你的命也买得下来。这次要不是我太冲动了点,他们下手太恨了点,说不定 我已经堂堂正正,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了。其实你们的破案率并不高,你们 警方破不了,就是破了也不了了之的案子有的是。倒不是你们这些人真的那么 窝囊没本事,那是因为你们政府里面有人在保护我们。他们拿了我们的钱,就 得给我们出力,就得给我们说话办事。真正的杀人犯,教唆犯,其实是他们这 些人。这些人越多,我们就越安全。有他们这些人在,还会有什么严厉制裁? 你还会害怕什么?你们死了那么多干警,其实跟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关系。要怪 只能怪他们,要没他们护着,我们能撑到现在?你们又怎么能死那么多人?
预审员:你别总是拿这些为你们的犯罪事实作挡箭牌。你真的就没想到过 后悔,真的就没想到过死吗?你真的就是把这个世界看得这么黑吗?
王国炎:我不会像那些贪官污吏,判了死刑了,才号啕大哭,追悔莫及。 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没有任何信仰,看看那些一嘴巴仁义道德, 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政府官员,你就明白任何信仰都是假的,骗人的。我既不相 信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也不相信虚无缥渺的共产主义。人生是什么东西,其 结果都是死亡。我追求的不是人生的结果,而是人生的过程。我不会像某些人 那样,干了一辈子坏事,死后还要让人给他开追悼会,搞遗体告别,把他说得 好的不能再好,光荣的不能再光荣。其实背过弯骂和当面骂,并没有太大的区 别,所以我也就用不着后悔。
预审员:你们这个犯罪团伙,其实网络了一大批犯罪分子,而且带有明显 的黑社会性质。你说你们没有什么信仰,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实质上是在同这个 社会进行公开对抗,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在颠覆和搞垮这个国家和政府。对此 你又怎么解释?这也只是你们的人生过程吗?
王国炎:你又错了。我们之所以这么干,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弄钱, 一个是保护自己。在当今中国,还没有什么人什么团伙,有那么大的能量和胆 量想搞垮这个国家和政府。真正想颠覆和搞垮这个国家和政府的人,恰恰是这 个国家和政府里的那些又发财又当官的家伙。其实没有那些家伙,我们存在的 了,存在的住吗?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们。他们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们。 就像你们整天骂这个想私有化,那个想私有化,其实最想私有化的人,是那些 捞足了的当官的。他们的钱太多了,多的连银行里都不敢存了,只有私有化才 救得了他们,才让他们觉得保险。其实有些话早有人给你们说过了,你们要么 就是不听,要么就是听不进去,或者就是没当回事。要不要我再说一遍给你听 听?“谁能打倒共产党?谁也不能打倒共产党!只有共产党内部腐败,才能不 打自倒!”这话你信不信?我在黑道干了这么多年,反正我信……
……

两个月后,一场隆重的追悼会,在地区公安处处长史元杰的主持下公开举 行。
整个地区有两千多名干警参加。
参加追悼会的还有区县自发而来的数万名群众。
省委书记肖振邦,省委副书记杨帆,省委常委周涛,省政法委书记谢宏鸣, 地委书记郝伟凡,以及公安部、司法部、公安厅、司法厅的数十名领导亲临追 悼会现场。
在烈士陵园一溜墓碑面前,何波的老伴翻来复去的就只一句话:
“你一句话也没给我说,就这么走了……”
史元杰、魏德华、罗维民、辜幸文几个人默默地站在这一溜墓碑前。
史元杰打开一瓶酒,轻轻地洒在了墓碑前。
史元杰慢慢地跪倒在墓前:
“何处长,1.13已经破了……”
没有人能听到他后面的话语,身后汹涌而至的一片失声的恸哭,像海啸一 样经久不息……
……

在烈士陵园近旁,人们专为1.13一案竖起了一座石碑。
上面记载着所有参与侦破1.13一案的人员名单。
……
高英莲,女,市工商行职员。案发时看到罪犯后,高呼“抓住他!”
马玉慧,女,市蔬菜公司职员。发现罪犯后立刻用电话给市局报案。
高雯华,女,市劳保公司职员。发现罪犯后立刻用公用电话报案。
赵根娃,男,市银行锅炉房师傅。用铁火柱在现场猛击罪犯。
刘得杰,男,小学教师。案发时听到喊声冲向现场用砖块砸击罪犯。
赵宝柱,男,食品公司职员。操剁肉刀在案发现场与罪犯搏斗。
李爱莲,女,个体饭店老板。手持铁铲在案发现场拦截罪犯。
耿三三,男,卖菜农民。用架子车在银行门口拦截罪犯。
郭翠兰,女,卖零食妇女。用手推车在大街口拦截罪犯。
马建祥,男,医生。在大街上用自行车拦截罪犯,并高呼“抓罪犯!”
张宏民,男,街道干部。在大街上用自行车撞击罪犯。
阎世平,男,理发员。冲向大街用理发剪砸击罪犯。
田春芳,女,话务员。在大街上用车框里的萝卜投向罪犯。
李万良,男,铁厂工人。用自行车尾追罪犯,一路高呼“抓杀人犯!”
冯丽平,女,劳动局干部。在大街旁抓了一把土撒向罪犯。
白云生,男,司机。用吉普车作路障拦截罪犯,并用板子砸击罪犯。
张 军,男,市委宣传部干部。用自行车围截罪犯,被罪犯撞倒。
王老六,男,卖菜老人。用菜车上的一捆蒜辨摔向罪犯,被罪犯踢倒。
杨小宁,男,中学生。赤手空拳扑向罪犯,被罪犯击倒。
程万里,男,待业青年。用手拉住罪犯,被罪犯摩托车撞成轻伤。
……
孙玉芬,女,红卫路银行职员。拒交保险柜钥匙,被罪犯重伤致残。
程海泉,男,红卫路银行职员。拒开保险柜,被罪犯重伤致残。
郑振保,男,红卫路银行保卫人员。盘查罪犯,被罪犯重伤致残。
贺永瑞,男,红卫路银行保卫人员。阻击罪犯,壮烈牺牲。
周 娟,女,红卫路营业部主任。奋勇报警,壮烈牺牲。
……
陈东来,男,古城监狱狱警。与罪犯搏斗,重伤。
齐 力,男,古城监狱狱警。与罪犯搏斗,重伤。
王海英,男,古城监狱狱警。与罪犯搏斗,重伤致残。
施占峰,男,古城监狱政委。阻击逃犯,重伤致残。
吴俊杰,男,古城监狱狱警。阻击逃犯,壮烈牺牲。
张振国,男,古城监狱武警。阻击逃犯,壮烈牺牲。
……
杨四海,男,省城民警,司机。跟踪罪犯,重伤。
刘 刚,男,省城民警。跟踪罪犯,重伤致残。
樊胜利,男,省城民警。阻击罪犯,重伤致残。
侯大贵,男,省城武警。捕获罪犯,壮烈牺牲。
赵新明,男,省城民警,市局刑侦指导科科长。追踪罪犯,壮烈牺牲。
郭曾宏,男,省城民警,市局防暴大队警务处处长。捕获罪犯,壮烈牺牲。
……
魏忠玉,男,地区民警。捕获罪犯,重伤。
李海南,男,地区公安处刑警队副队长。侦破罪犯,重伤。
王爱民,男,地区民警。捕获罪犯,重伤致残。
马卫新,男,地区武警。捕获罪犯,壮烈牺牲。
何 波,男,地区公安处处长。阻击罪犯,壮烈牺牲。
……
张大宽,男,省城汽车修理个体户。侦查跟踪罪犯,壮烈牺牲。
……

目前,有关1.13一案极其连带案件的审理和调查仍在进行之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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