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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书记周涛于5 点47分赶到了省委书记肖振邦办公室。
周涛在沉睡中接到肖书记秘书的电话时,第一个感觉就是出了大事,而且绝不
会是好事!
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周涛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并没有什么大
事坏事的征兆出现,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一点迹象。
下岗工人要出来请愿?离退休职工要到省委门口静坐?又有哪个工厂的工人准
备闹事?……没有,都没有。这一段时间工作基本上到家,各大国有企业一直很平
静。一些中小型国有企业虽说经常有这样那样的突发事件,但也绝不至于让省委书
记半夜三更打电话,让他在清晨5点50赶到必须赶到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有人告状,惊动了中央?中纪委要来人调查?中央纠风办有什么事要直接过问?
……没有,一概没有。就算有,也不会跟自己有什么重大关系和直接关系。如果连
这点自信也没有,这个市委书记也许早就干不成了。
当了两年市委书记,第一个感觉就是累!累极了,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以
至于常常让他对过去当二把手、三把手的日子无比怀恋,感慨系之。中国的一把手,
真能要了你的命!累能把你累死,气能把你气死,怕你把你怕死!在一个几百万人
口的省城,一个市委书记的活儿,如果你真想把什么也干好,就算你有三头六臂,
24小时一刻不停,也永远会觉得什么也只干了那么一点点。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你,
什么事都得靠着你,无数个决策都在等着你……当然,当坏事、错事、砸锅的事、
捅了漏子的事、追究责任的事一旦发生时,所有的责任也一样都得顶在你头上。你
想跑也跑不了,想躲也躲不开。
一直到周涛坐在车里时,他还是止不住地在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事?
肖振邦默默地瞅着周涛,周涛也默默地瞅着肖振邦。
良久,肖振邦才轻轻的说了一句:“知道么?1.13有线索了。”
“……1.13!”周涛一震。“就是十几年前的1.13?”
“对,就是你大姐牺牲了的那个1.13。”
“是不是已经破获了?”周涛问。
“还没有。”肖振邦看了看手表。“但已经开始了行动。”
“什么时候?”
“就是你来的这个时间。”
“5 点50!”
“是。”
“肖书记,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是。”
“是不是这个1.13里面有大文章?”
“有可能。”
“主犯可能会是些什么人?”周涛似乎仍在努力分析着叫他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是不是涉及到了省城?涉及到了市里的一些领导?”
“是。”
“……这些领导的位置是不是很高?”
“好了,这些都无须再问了,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肖振邦说到这里,离开
办公桌站了起来,然后一边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边继续问道。“我这么早叫你
来,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你大姐去世这些年,你们兄妹几个没在一起好好聊过?”
“……这个案子是不是跟我们几个弟妹有关?”周涛似乎渐渐地感觉到了什么。
“你先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他们都很难过,我给你说过的,我们几个都是大姐一手抱大的。”
“他们没有人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情绪?”
“……没有。”
“你的那些外甥呢?”
“我有十几个外甥,我大姐火化那天,个个都非常难过。”
“都去了吗?”
“都去了。没人会不去。你可能不知道,大姐对我们来说,几乎就像父母一样。”
“姚戬利也去了?”
“……姚戬利?他怎么会不去?大姐最偏爱的就是他。那天他哭的死去活来,
几个人拉都拉不开。”周涛突然紧张起来,“这个案子涉及到了姚戬利?”
“这些年他没给你说过什么吗?”肖振邦径自问道。
“没有。”周涛的神色越来越显得局促不安,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肖书记,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省工作,平时我们很少来往。”
“但据我了解,对姚戬利的工作,你是过问了的。”肖振邦的脸上冷若冰霜。
“我只是了解了了解他工作的情况,并没有说过什么。”
“你是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委书记向市公安局询问你外甥的工作情况,你应
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我在很多地方都了解过他的情况,包括他原来工作的地方。说实话,
对这个外甥的表现,我还是比较满意的。”周涛对此似乎并不回避。
“所以你最终同意了市公安局对他的提拔。”
“我曾提出过相反的意见,我希望他们能作进一步的考察和考虑。”
“问题是你并没有坚持你的意见,姚戬利还是被提拔了。”
“这其实是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大家对他的评价基本一致。”
“但有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在这个事情上,你的影响是最主要的。一个在公
安局干了没几年的一般民警,既没有上过什么公安学校,也没有什么重大立功表现,
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怎么会一下子被提拔成分局的副局长兼刑警队长?”
“肖书记,姚戬利只是个科级干部,他当时的被提拔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同
意。如今政府机关的一些情况你也清楚,下面的有些人一旦知道了我的亲戚、同学、
朋友在什么地方工作,就千方百计地想借此同我拉关系。对姚戬利的了解和过问,
事实上都是在他们准备提拔他时我才做的。说实话,对这件事,我确实还是比较慎
重的。”
“但事实上还是形成了这样的一个事实,”肖振邦的表情让人望而生畏,“由
于你的原因,你的外甥被提拔成了一个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这是一个重要的位置,
掌握着很大的权力,是不可以拿科级还是处级来衡量的。”
“……肖书记,是不是姚戬利跟这个1.13有联系?”
“不仅仅是有联系,”肖振邦的脸色越发难看得吓人,“我现在最担心的并不
是他,而是你。”
然而周涛似乎仍然沉浸在一种极度的震惊之中。“肖书记,你是不是说,是我
的外甥参与了杀害了我大姐的1.13大案?”
“是。”
面如土色的周涛猛一下站了起来,几乎像要晕过去一样:“……这怎么可能!
肖书记,这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肖振邦直直地盯着周涛,“姚戬利不仅参与了1.13一案,根据现有的证据,他
还有可能是1.13和其它十数起大案要案的主谋和主犯。”
周涛像是挨了重重一击,猛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几乎虚脱在那里,话音也微弱
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肖书记,我不能相信,我真的不能相信……”
……
公安厅厅长苏禹接到省委书记肖振邦的电话时,一支上千人组成的多警种部队
和近200辆警车参与的9.13行动,已经开始了将近40分钟。
“肖书记,我正要给你去电话。”苏禹说道。
“情况怎么样?”
“省城方面的行动基本顺利,大部分重要嫌疑犯都已被缉拿擒获。”说到这里,
苏禹顿了一下,“出了问题的是古城监狱方面,王国炎从古城监狱里逃了出来,并
且劫持了3名人质,现在正往我们省城方面逃窜而来。他们离开市区的时候,还用
强力炸药炸毁了一座民房,情况比较严重。”
“你们对此采取了什么应急措施?”肖振邦轻轻地问。
“我们已经获得了地方驻军的支援,他们派出了直升机正在对王国炎逃窜乘坐
的汽车进行跟踪,具体情况正在汇总之中,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究竟该怎么办,一切都由你们研究决定。我只有一个希望,一定要尽力减少
伤亡,特别是那几名人质,要确保不出任何问题,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姚戬利的情况怎么样?”
“姚戬利已被拘捕,非常顺利。他是在办公室被抓获的,他没想到我们的行动
会这么快,这么大。”
“他的反应怎么样?”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根本没来得及作任何反抗。”
“他说了句什么?”
“‘完了’,就两个字,‘完了’。还有,我们已经在他过去居住的旧平房里,
找到了重要证据,挖出了一支手枪和一支锯短了的步枪,找到了一些重要的文字材
料,包括王国炎写给他妻子的一些信件。”
“……苏禹,周涛书记现在就在这里,你能不能把姚戬利的情况简单给他谈谈?”
“周涛!……肖书记,这合适吗?”
“周涛书记什么都不知道,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
“肖书记,我怎么给他说才好?”苏禹显得小心而又谨慎。
“没关系,你只需照实说就行。”
“好吧。”苏禹顿时竟有些紧张起来。
……
代英默默地瞅着武术教练马晋雄的家,并没有立即发出行动的命令。
对缉拿马晋雄的行动,代英是极其慎重的。
他了解马晋雄,其实岂止了解,对马晋雄这个人代英实在太熟悉了。看上去人
高马大,大大咧咧的,其实性情极为阴暗而偏狭。尤其是性格暴戾无常,一旦跟你
记了仇,一辈子都会跟你过不去,手段又阴毒残忍,且狡诈无比。跟人比武,常常
下手极狠,在他手下受伤甚至致残的人不计其数。
对这种人,绝不可掉以轻心,麻痹大意。
马晋雄家里一直黑着,眼看6 点多了,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越是这样,代英就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他知道马晋雄有个刚上一年级的
儿子,尽管今天是星期六,但他坚持让儿子练武术、学柔道。7
点多到体校,每天
亲自接送,现在说什么也该起来了,家里怎么会一直黑着,看不到听不到任何响动?
以防万一,对马晋雄的行动,代英带的人其实并不少,差不多有近20个刑警队
员,全都穿了防弹背心。
马晋雄武功超群,枪法极准,如果他要是带着枪的话,将会很难对付。而像他
这样的人,一般都会带枪。如果他确实参与了对张大宽的绑架,他的警惕性肯定会
很高。
所幸的是,马晋雄的家不在人口密集区,住的也不是单元房,而是一个带有小
院的两大间平房。他家四周也没有太多的住户,更没有那种新式住宅楼。但这样的
住宅,易守难攻。一旦发现情况,他在屋子里可以对周围看得一清二楚。
代英小心翼翼地把队员布置在房屋四周枪弹射击不到的地方,然后给指挥部打
了个电话。
指挥部告诉他说,省厅已经派防暴大队到此地进行支援,等防暴大队倒达后,
再开始行动。并说这是指挥部的命令,要保证不出任何问题,尤其不能造成任何伤
亡。
代英本不同意这么做,但听说是指挥部的命令,想了想也就没再吱声。
安全并不意味着人多。但这似乎已经成了规则和条例,刑警队破获案件后,缉
拿有可能持枪的凶险的犯罪嫌疑人时,攻坚任务往往由防暴大队协助完成。
几分钟后,防暴大队的十名队员便到达了现场。
代英没想到带队的竟是防暴大队警务处的处长郭曾宏。就在昨天夜里,他们曾
在一起同那些不露身影的家伙们进行过一场殊死较量,听郝永泽说,当时昏迷不醒
的他,其实就是让郭曾宏只身从现场救出来的。按当时的严重情况,如果不是郭曾
宏拼死保护,说不定他真会让那些人给暗算了。
一夜之间,两个人已成了生死之交。
虽然在如此严峻的气氛下见面,但两个人亲热得几乎能抱在一起。
寒暄了几句,很快便严肃下来。
展开攻势前,郭曾宏主动要求说,他跟马晋雄从小在一个师傅手下学武,师兄
师弟,情同手足,全国武术散打比赛,多次在一起拿名次,关系非同一般。他可以
只身前去劝他自首,何况还有马晋雄老婆孩子在里面,能软化尽量先软化他,最好
不要立刻动刀动枪。
代英坚决不同意。他对郭曾宏说,你只看到了他的这一面,并没有看到他的另
一面。尤其是你不知道他到底有过多少起罪案,犯过多大的恶行。万一要是罪孽深
重,血债累累,他又是在公安口干过的,对什么不清楚?怎么会听了你的?万一他
准备死拚到底,你去了岂不是太冒风险了?
郭曾宏说他已经给指挥部的领导们说过,他们也都表示了同意。因为这是在马
晋雄的家,他老婆和儿子就在他身旁,虎毒还不食崽呢,就算他生性残忍,不想活
了,宁死也要顽抗到底,也不至于连老婆孩子都不顾了,连家也不要了?马晋雄这
个人他清楚,脾气是凶狠了点,但对老婆孩子那可另是一回事,对自己的生死朋友
也另是一回事。
代英看他去意已决,想想他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这又是领导同意了的
方案,考虑再三,也只好答应,但必须答应两个条件。第一要穿上防弹背心,第二
要戴上微型窃听器。一旦发生异常,他们在外面也好有所准备,有所行动。
第一个条件郭曾宏没答应,他说这么热的天,你穿上个厚囊囊的防弹衣,他一
眼就看得出来,让他怎么相信得了你?何况距离那么近,站在他家门口跟他说话,
你在明处,他在暗处,防弹背心又有什么用?什么也不穿,就一件单衣,让他看得
清清楚楚,枪也只放在套子里,赤手空拳,他没了戒心,才好跟你说话。再说,你
穿了别人的防弹衣,别人怎么办?
第二个条件郭曾宏想了想答应了,戴上也好,至少你们在外面也能感觉到他的
位置,万一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也好作紧急处理。何况又不大,放在身上他又看不
到。
五分钟后,郭曾宏开始了行动。
可能是由于采光的原因,小院四周的院墙很低,顶多也就半人高,所以院门只
是个摆设。里面没锁,只有个门搭子,外面轻轻一扭院门就开了。
“晋雄!”郭曾宏一走进门去,就嗓音不高也不低地喊了一声。“我是郭曾宏,
起来了吗?”
代英伏在外面的一个制高点上,看得清清楚楚,从一个精巧的遥控接收器里,
也听得清清楚楚。郭曾宏的口气很自然,也显得很自信,一点儿也没感觉出有什么
紧张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里也静悄悄的。
郭曾宏终于站在了马晋雄屋子的门口,“晋雄,我是郭曾宏,开门。……听见
了吗?”
屋子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郭曾宏很耐心,很诚恳,自从进了院子,根本没有左顾右盼过一下。
屋子里依旧悄无声息。
郭曾宏的口气就像在拉家常一样,“晋雄,我知道你在家里。我就在你的门口,
我也知道你也在门口。我有事要给你说,很要紧的事。晋雄,你总不能就让我这么
站着给你说话吧?”
屋子里沉寂得能让人窒息。
郭曾宏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晋雄,开门吧。你既然不愿意开门,
我想你肯定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又走不了,出不去,老关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你应
该相信我,你也看到了,就我一个人,我可以给你保证,在我们说话结束之前,绝
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走开!”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跟你说
什么!”
“晋雄,你怎么了?”郭曾宏的声音依旧非常委婉。“我是曾宏啊,要不是为
了你好,为了你孩子老婆好,为了咱们师兄弟的情意,敢情我疯了要只身来见你?”
“你别给我说这些废话!”马晋雄的声音更加暴躁。“你来这儿无非是让我束
手就擒,白白送死,你好立个大功,这就是你的兄弟情意!走开!要不因为我们是
师兄弟,我早打发你上路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郭曾宏似乎竭力地在遏制着马晋雄的情绪。“我来这儿
是为了立功?咱们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要真那样,我还怎
么在师兄师弟们面前作人?假如你真犯了什么事,出来自首,又有什么不好?我知
道你有枪,我也知道你武功超群,可这又有什么用?我打心底里不希望你出事,我
实实在在是在为你好……”
“既然这样,为了兄弟的情意,为了你的弟妹和你的侄子,你就告诉他们,放
我一条生路,让我出去!”
“怎么出去?”
“你在前面护着我,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
“这你别管。只要你把我放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你疯了!”郭曾宏终于怒吼了起来。“你真要是犯了什么大案要案,你能逃
到哪里去!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我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其实你跟我也一样,在这
个世界上我们一无所有!只有霸道,没有公道!我们一无权,二无钱,也没法跟那
些当官的子女比,他们什么也有,什么也可以干。我们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能干,
只有受苦的份!我不想这么活着!”
“别找那种理由,你的日子比别人一点儿也不差!吃不愁,穿不愁,有工作,
有房子,有老婆,有孩子,比起那些普通百姓,比起那些下岗工人,你究竟还想要
什么?”
“那要看怎么比!都是人,我并不比别人差,凭什么有人住小楼,坐小车,玩
女人,一辈子不劳而获,花天酒地,就我事事不如人,只能靠血汗过日子?我也是
男子汉,我不甘心就这么活着!”
“那都是邪道,歪道!长远不了!人活在世上,要走正道!要活就活得堂堂正
正!即使是挣一分钱,也要找正当途径!”
“他们的钱都是正道来的?我看都是偷,都是抢!都是在抢老百姓的钱!抢国
家的钱!不过有的是明抢,有的是暗抢罢了!没什么两样!”
“马晋雄!你真让我寒心!像你这样,连命都不要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我早就想明白了,人命没那么值钱!别人的命不值钱,我的命也不值钱!像
我现在这么低三下四地活着,还不如有权有势人家里的一条狗!我混了大半辈子了,
到现在连个副科级也混不上,在他们眼里我算个什么东西!你说得对,人活在世上,
要么堂堂正正,活得像个人样,这是人命!要么活得窝窝囊囊,跟没活一样,这是
狗命!狗命有那么值钱的吗!”
“马晋雄!我真为你这样的师兄弟感到耻辱,你怎么能堕落到这种地步!人活
在这个世界上就只为了钱,只为了权,只为了不劳而获,只为了花天酒地搞女人?
你要的堂堂正正就是这些肮脏的东西?你的祖祖辈辈都活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们也都是狗命吗!我看你连只狗也不如!多余的话我也不想给说了,现在我只问
你一句话,你到底想怎么样?回答我!”
……
代英伏在地上,直听得心惊肉跳,浑身打颤。他再次为郭曾宏的处境担心起来。
他对身旁的一个拿着望远镜的侦察员说,看准了没有?马晋雄可能会在什么位置?
侦察员说,代处长,我说得没错,马晋雄就在他家门后,可能是在椅子上站着,
正在房门上方的玻璃框后面同郭曾宏说话。他能看见郭曾宏,郭曾宏看不见他。马
晋雄手里还拿着枪,枪口直对着郭曾宏。
代英立刻对左右发布命令,把所有的枪口都对准马晋雄的房门上方。一旦发现
异常,立即集束射击!
接收器里的对话仍在继续着。
马晋雄声音越来越强横:“马上在我走开!我说过了,我的命不值钱,我什么
也不在乎!”
郭曾宏毫不退缩:“我再劝你一句,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不为自己的孩子
老婆着想?你清楚的,我一旦离开这里,任何事情都可以发生!”
“我要是死了,他们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要死就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哭声,然后便是一阵激烈地撕扯和挣扎
声。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屋子里顿时又陷入一片死寂。
一个似乎被惊醒的孩子的哭声随即传了出来。
郭曾宏一边拔出枪来,一边大声喊到:“马晋雄!你这个畜生!”
他突然用身体猛地向大门撞去,只一下,便听的嗵的一声,房门已经倒在了地
上。
郭曾宏和马晋雄几乎同时把手枪对准了对方。
马晋雄的妻子昏倒在地上,但两手仍然死死地抱着马晋雄的一条腿。呆呆地坐
在里屋床上被子里的马晋雄的儿子,像是傻了一样不知发生了事情。
“马晋雄!我再劝你一句,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放
下武器,还可以算是自首,还可以算是你的立功表现。”
马晋雄一声不吭,依旧把枪口死死地对着郭曾宏。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晋雄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郭曾宏举着的手枪也一动不动。
“砰!”马晋雄的枪响了!
“砰!”几乎是同时,郭曾宏的枪也响了!
马晋雄的子弹射中了郭曾宏的左胸。
郭曾宏的子弹射中了马晋雄的右手。
马晋雄的手枪利利索索地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郭曾宏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不要开枪,保护孩子……”
这是代英听到的郭曾宏的最后一句话。
蜂拥而进的干警眨眼间早已把马晋雄摁倒在了地上。
马晋雄的儿子突然大哭大喊起来:
“我爸爸是警察!你们为什么要抓他!你们肯定都是坏人!公安局的叔叔饶不
了你们……”
……
47
罗维民妻子李玉翠使劲想睁开自己的眼睛,但就是抬不眼皮来。一切都像在梦
中一样,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就好像被吊在摇篮里,摇摇摆摆,晃晃悠悠,怎么也停不下来。
胸前有个什么东西在死死地压着,胳膊怎么伸也伸不开。
憋死了,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什么人在自己身边说话。声音很陌生,很怪,很难听。
会是谁呢?医院里的人不会这样说话,亲朋好友们不会这样说话,公安局的保
护人员也不会这样说话。冷嘲热讽,明枪暗箭,像是在赌场;赤口毒舌,冷言恶语,
活似在牢狱……
忽然一声凄厉地嘶叫,一下子把她惊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立刻就呆了:
原来她正坐在在一辆疾驶狂颠的轿车里!
她坐在前排,孩子丹丹在自己的怀里。
挣扎了好几下,才明白自己和孩子原来都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车座上!
丹丹仍在昏睡着,并没有醒过来,脑袋一晃一晃的,随着汽车的颠簸,在自己
的胸前蹭来蹭去。
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车里?又为什么会被绑在了车里?
她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天已经大亮了,但汽车里仍是黑糊糊的。
开车的是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人,年纪应该很大了,看上去至少得在50岁左
右。
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把车开得这么快!
真累。心慌气短,口燥唇干,比自己平时的心脏病急性发作更难受,更痛苦。
恍恍惚惚之间,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面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这家伙会是谁呢?
他把自己绑在车上想干什么?又要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
她又使劲挣扎了一下,也就此时,她看到这个矮墩墩,胖乎乎的人头上,有一
股血水从他那还算浓密,肯定是染过的黑乎乎的发根下流了下来。紧接着她又看到
了轿车的后坐上还坐着两个人!
后坐其中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几乎是直直地顶在开车人的
脑后。当她终于看清了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时,不禁被吓了一跳:
那是一支手枪!
李玉翠在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的一刹那间,突然想清楚了这个正在开车的人是
谁:
龚跃进!
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名鼎鼎的龚跃进!
东关村的村长龚跃进!
是他在开车!
他被后面的两个人用枪逼着开车!
难怪他会开得这么快!也难怪他会发出那样凄厉的嘶喊!也难怪他的头上会流
血!
……
当罗维民看到爆炸闪光的那一瞬间,刚刚跨出了龚跃进家的院门。
几乎是处于一种保命的本能,在爆炸的声浪及其巨大的冲击波到来的同时,他
像是被炸飞了一样扑到了那辆“夏利”车的后面。
这是他一生从来没有听到过和感受过的剧烈爆炸,爆炸的强度和烈度让他心胆
俱裂,毛骨悚然。
而且是连续爆炸,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
贴在地上的胸脯,所感受到的振荡有如一场超强地震,让他的五脏六腑撕裂了
一样痛入骨髓。爆炸冲击波所携卷而来的瓦砾、破木、碎石、泥块,铺天盖地地砸
了下来,几乎埋没了他的全身。身旁的“夏利”车,被砸得轰然作响,上下颤动。
等到最后墙体倒塌,身上的疼痛和压力让他不能呼吸时,他甚至绝望地感到,这一
次真正是死定了。
等爆炸声刚一停止,他就拼命地让自己的肩膀和两臂支撑起来,竭力给脸部腾
出一个空间,以便自己可以继续呼吸。
他做的要比想象得顺利,刚一挺起身子,脸前便有了一个不小的凹地,鼻子里
已经被杂物堵死,他大口地贪婪地用嘴呼吸着污浊、肮脏而又满是碎屑土渣的空气。
随后便是一阵剧烈地猛咳,几乎能把自己的肠子都吐出来。
最后他终于站了起来,把鼻子里清理干净了,便使劲拍打着自己眼睛,脖子。
等到眼睛可以睁开,脖子可以转动,他发现自己除了几处被擦伤、被划破外,居然
奇迹般地没受到什么大的伤害。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迅速开始清理“夏利”车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到把这
辆二厢“夏利”的一道门勉强打开时,他费力地钻了进去。
“夏利”并没有他那么幸运,整个车身几乎被砸得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两边
的玻璃完全碎了,前面如果不是一棵大树挡着,这辆车肯定报废了。
罗维民定了定神,打量着这辆千疮百孔的小“夏利”:还能不能发动起来,还
能不能开?
奇迹再次出现,只轻轻打了一次火,就发动了引擎!
真是老天有眼!
它开始把车往后倒,一点一点地加大油门,“夏利”车就好像一只不屈不挠的
屎蚵螂,终于把自己的屁股从一堆乱粪里顶了出来!绕了几绕,竟然从这一片废墟
里拱了出来!
罗维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妈的!等老子将来有了钱买车,就他妈的这个没屁
股的“夏利”!这救命的牌子咱认定了!
他一边准备上路,一边往后看了一眼。整个小院几乎被夷为平地,四处住宅里
已经开始有人在大呼小叫,哭喊声越来越大。
罗维民明白,这一次爆炸,附近数十户居民的住宅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
说不定还会有人员伤亡。
看来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事先就准备好了的爆炸。很可能在昨天晚上,甚至更
早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好了。
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把目标对准了龚跃进,而且选择了这个时间把龚跃进
的院子来了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仅仅只是为了掩盖罪证?
他们的罪证还需要再掩盖吗?
是不是对王国炎的出狱,双方都在将计就计,互设圈套?
以龚跃进为首的一方,究竟是因为什么,让王国炎出手如此残忍和歹毒?
然而不管是什么原因,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究底里还是王国炎技高一筹,稳操
胜算,最终出奇制胜,大功告成。
魏德华说得对,王国炎肯定是把龚跃进劫走了!
他究竟要把龚跃进劫掠到什么地方去?龚跃进这个“人质”对王国炎又究竟有
什么用?
原因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国炎发觉了龚跃进的企图,但龚跃进并不是主谋,
主谋只能是在省城,他把龚跃进当作“人质”,唯一的用处就是要让龚跃进去跟他
们当面对质!
这正是王国炎的所作所为。
他看了一下表,又看了一下,顿时惊呆了。
爆炸的时间估计是在5点50左右!
这个时间正好是公安开始行动的时间!
这就是说,王国炎他们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行动的
时间!
看来公安队伍里藏有内奸,而且不是一般的内奸!
王国炎知道了行动时间,于是才这么一箭双雕,既实施了对龚跃进的报复,又
给他们自己的人发出了警报。
如此大的爆炸声,几乎等于是一次实战防空演习!
这样的爆炸声足以让全城的人感到震撼,可以让任何犯罪分子从醉生梦死中清
醒过来,让他们有所警觉,以致会意识到什么。
匆忙中,他觉得应该马上给魏德华打个电话。
当手在身上摸了一把时,才突然意识到:手机丢了!
怎么办?应该去追?还是先同他们联系?
来不及了,只能先自己一人去追!
只要魏德华能及时给公路沿线和各收费站打过去电话,一旦他们遭到拦截,他
就能追上他们。
只要能追上他们,他就可以想办法跟他们周旋。
龚跃进肯定会有一些人在接应他,而这些人绝不会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就像
这场爆炸,只凭王国炎一个人他绝对做不到。能在设定的时间,成功地进行连续性
的爆破的,只有一个人做得到,那就是王国炎的生死搭档:
老熊。
当罗维民一想到老熊这个名字时,不禁颤了一颤。
老熊是个爆破专家,他有的是炸药。老熊既然能提前给龚跃进家放进了这么多
炸药,难道就不会再给自己留下一些炸药?
即使是被人发现,让王国炎他们陷入极其困难的境地时,也只有一样东西仍能
保证他们畅行无阻,顺利安全地进入省城:
炸药!
罗维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王国炎和老熊带着炸药开向了省城!
会不会是这样?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回答。
天!
罗维民被自己的猜想和判断再一次惊呆在了那里。
……
魏德华中断了同罗维民的电话,终于从爆炸的震撼声中清醒过来,疯狂一般地
从办公室冲到市局大门口时,整个一条大街似乎正在进行着一场短兵相接的激烈巷
战!
大街两旁已经被突然围过来的数不清的警车团团堵死,警笛声,叫喊声,喊打
声,手提扩音器里的警告声,排山倒海一般地发出阵阵呼啸。
史元杰镇定自若地站在市局大门口的灯光下,像是一面风浪中的帅旗!
罗维民清楚史元杰此时站在如此显露的地方,等于把自己放在了一极其险恶的
境地!但他只能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
只要局长牢牢地站在这里,只要下面的人都能看得见局长,士气就不会动摇,
人心就不会涣散!
胡大高、龚跃进他们也许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选派出来的最精锐、最牢靠、
最基本、最强悍、最训练有素、最让他们感到放心的坚甲利兵,金戈铁马,竟然会
在顷刻间瓦解在这样的一场人海之战中!
魏德华得知,史局长此时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刚才派出所干警的两次偷袭先后
告捷,躲在幕后指挥策划的“黑市长”、“张大帅”及其手下的头头,均已纷纷落
网,并被安全押解到了指定地点。
5 点50 的行动准时开始,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一支近千人的多警种联合部队分乘上百辆警车,已兵分数路进入预定地区。
行动正在顺利进行之中。
当魏德华把王国炎逃跑和罗维民失去联系的情况报告给史元杰时,史元杰目不
斜视地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表情地说他已经知道了。
辜幸文已经把所有的情况告诉了史元杰。
史元杰说他已经通知了交警和公路局,然后要魏德华马上带领四辆警车,十名
干警即刻上路,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追赶逃犯王国炎!
史元杰说他还通知了地方部队,希望他们能派出直升机协助支援!
紧接着,史元杰又轻轻地说出了两个让魏德华感到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
罗维民的妻子女儿在医院遭到绑架!
何波处长已经以身殉职!
魏德华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史局长之所以不看他一眼,就是怕他们两个都会
忍不住!
……
李玉翠被一声怒斥彻底惊醒了过来。
是后面的人在对开车的矮胖子龚跃进高声大骂。
“……妈了个X的,开快!”是一个嗓音嘶哑而又亢奋的人在怒吼。“别把老
子逗火了,灭你比捻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龚跃进一声不吭,只是闷头开车。头上的血仍然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熊!找块‘邦迪’把他头上的口子粘住!老子留着他有用,还不想让他这
会儿死!”嗓音嘶哑的人在发号施令。
那个叫老熊的人,没用了一分钟,便手脚利落地把一个‘邦迪’贴在了龚跃进
的伤口上。
李玉翠此时发现,手里一直拿着枪的,正是那个嗓音嘶哑的人。
龚跃进大概觉得是一个机会,一边开车,一边趁机说道:
“青虎兄弟,你做的太过分了。你该相信我的,我真的没做任何对不住你的事
情……”
“放你妈的屁!”那个嗓音嘶哑叫青虎的人猛一下打断了龚跃进的话,“我要
相信了你,早死几回了!”
“你不应该听别人瞎说的,”龚跃进似乎对青虎的咆哮习以为常了,“其实你
也知道的,这些年,为了你的事,我给古城监狱的那些人投资了多少。我要是真想
干那种事,我早干了。他们故意挑拨离间,好让咱们自相残杀。我知道的,那些人
黑呀,你做梦都想不到有多黑。”
“龚跃进,你的嘴巴能不能闭着点,让我的耳朵清静清静?”老熊对龚跃进冷
嘲热讽,厌恶之至。“说这么多废话你究竟想骗谁?谁黑谁白,谁为谁,咱们谁心
里不清楚?一路说一路,你也不觉得累?你也不想想这会儿谁还会相信你?要不是
青虎哥事先告诉了我情况,让我提前赶到你家,把你截获到现场,你让胡大高派去
打黑枪的那7、8个人能轻易地放过我们?就算青虎哥武功高强,身手不凡,一个人
赤手空拳又如何敌得了你们7、8个人,5、6支枪?你们连赵中和那样的人都不肯放
过,都还要杀人灭口,嫁祸于人,再黑还能黑到你这份上?”
“让他说!”青虎像是在呵斥一条狗。
“熊哥,你看你,”龚跃进仍在哓哓不休地为自己辩白着,“青虎兄弟要是有
什么不清楚,你也会不清楚?我凭什么要这么干?又为什么要这么干?这些年,我
为青虎兄弟做了多少事?又出了多少力?其实你们都清楚,要不是我忍辱负重,打
里照外,一把一把地撒钱,青虎兄弟的事情能那么容易吗?”
“只说你一把一把地撒钱,就不说你大把大把地捞钱?”老熊反唇相讥,“你
是撒了一些钱,可你捞到手的钱,比你撒出去的钱多几百倍,几千倍。无利可图的
事情,你龚跃进会干?要不是青虎兄从中斡旋,仇晓津会从省城向你这里投资?要
不是有青虎兄给你压阵,省人大仇一干为你撑腰,你又怎么敢顶风作案,把村里的
耕地成百上千亩地往出卖?瞒得了别人,你瞒得了我?几年时间就从你手里卖出去
几千亩地,一亩地从中得一万块钱的好处,就是几千万。一亩地得十万元的好处,
就是几个亿!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渠道!东关村和东关镇的大大小小的企业、公司、
宾馆、酒家、房地产开发,哪个渠道的肥水不往你腰包里流?你家的钱多得换成美
金往国外存,你把你孙女孙子的身份都已经办到了国外。你都快成了一个归国华侨
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非要对别人下黑手?”
“熊哥,这你就说错了。”龚跃进仍在努力地辩解着。“这些年,我是得了些
好处,可我要是只吃独食,光拿独份,我能撑到今天?像青虎兄弟的上上下下,哪
个地方不得打点?你们都知道的,光古城监狱的房子我给他们盖了多少?如今的世
道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要是想在哪个位置上站稳脚跟,过去五五分成
就够了,现在倒三七也不行。挣十个钱,你至少也得向外撒七个!剩下的三个你还
得拿出一个两个来往脚下垫。过去撒一处两处就够了,现在你处处都得撒。你头上
顶着这么大的一个天,一个地方撒不到,随便掉下一个什么来,立马就能把你砸扁
了!就像一条大船,一个眼儿没堵住,说不定哪会儿就会让你整个翻船!还有,现
在的老百姓也越来越难对付,动不动就是上访告状,跟你闹个没完没了。老百姓铁
了心跟你闹,你有什么辙?当官的闹你,找一个比他大的官就是了。要是老百姓合
了伙闹你,一时半会的还压得住。时间长了,哪个官儿保得了你?如今村委会又是
村民直接选举,填票投票的时候,还有警察护着。你以为这些都会来得那么容易…
…”
“姓龚的,你的屁放完了没有!”青虎终于忍不住的一声怒喝。“你以为你的
这块地盘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老子刚来这里的时候,你他妈的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连大街上的赖皮狗都不如!就像你那个臭玩艺,这两年是靠什么硬起来的?你凭什
么能让专人出国给你买‘伟哥’?你又凭什么过几天就换一个婊子伺候你?你这个
省大代表是怎么当上的?你这个村委会主任又是怎么被选上的?就靠你这个X样子?
要不是老子的弟兄们左右打点,四处活动,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护着你,都在为你卖
命,别说你吃‘伟哥’了,想他妈的吃屎都没人给你拉!随便拿出你的一桩事,共
产党来回枪毙你一百次也够了!像你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东西,老子现在还
让你活着那是你的福气!你好大胆子,敢跟我斗!你他妈的觉得你现在的根子硬了
是不是?觉得离开老子行了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了是不是?居然跟他们勾勾搭
搭,想杀我灭口!告诉你,我王国炎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阎王爷也不敢收留老子,
你他妈的倒想把老子给灭了!在古城监狱几次做梦都掏了你的花花肠子,你也没觉
着害怕?想杀我也罢了,连老熊这样的兄弟你他妈的也想杀!我以为我够恶的了,
没想到你他妈的比我还恶!世界上能生出你这种东西来,真他妈的是瞎了眼!我今
天要是饶了你老天爷也不会放过我!老子这会儿就杀了你……”
龚跃进突然又是一声哀叫,王国炎用手枪猛地又在他的脑袋瓜子上捅了一个窟
窿!眼见的鲜血大片地涌了出来。
“大哥!大哥!”老熊使劲地抱住陷入狂怒的王国炎,“你千万不要冲动,现
在就让他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他真的有用,这会儿还不能让他死!咱们要是出
了事,或者咱们的事一旦捅开了,他就是一个活证据!公安局的人拼死也要保住他!
真要到了那会儿,他比罗维民的老婆更有用!姚戬利那些人早就盼着他死了!这会
儿杀了他那可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李玉翠一直呆呆地听着,等听到这里时,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是被那个从古城监狱里逃出来的王国炎和他一个帮凶给绑架了!
她和孩子,还有这个龚跃进都已经成了他们的人质!
这个像疯子一样的王国炎,正带着他们匆匆逃亡!
他们会逃向哪里?下一步又会有什么行动?
面对这几个穷凶极恶的逃犯,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
应该尽力想办法来阻止他们!
她觉得胸前的孩子一边使劲地在挣扎着,一边越来越大声地呻吟起来。
丹丹醒了!
她还必须保护孩子,免得受到他们的伤害!
……
魏德华坐在警灯闪烁,警笛轰鸣的警车里,一边用对讲机给有关方面发出指示
和询问,一边用手机不停地给罗维民打传呼。
他觉得罗维民绝不会死。罗维民要是死了,这个老天爷可就太不公正了。
只要罗维民活着,即使他的手机没了,炸坏了,那他的BP机肯定还在,他肯定
就收得到自己传过去的信息。
而只要罗维民还活着,只要他没被炸成重伤,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继续驾车
对王国炎的“奔驰”600实施追击!
魏德华清楚,只要罗维民还有一口气,他就绝不会放过王国炎!
对讲机很快给他带来了新的信息:在爆炸现场和附近,并没有发现“夏利”车
的残骸和器件,也没有发现罗维民的任何踪影和形迹!
看来罗维民确实没死!如果“夏利”车也不在现场,那就几乎可以肯定,罗维
民已经驾车上了公路。
魏德华又一次给罗维民的BP机发出了信息:
----龚跃进“奔驰”600的车牌号码为91888。
----目标已经发现,龚跃进的“奔驰”600正以每小时140公里以上的速度,在
通往省城的二级公路上行驶。目前已经接近第二个公路收费站。
----第二个公路收费站已接到拦截通知,除了设置路障外,必要时,可对“奔
驰”600的轮胎和发动机进行射击!
……
他必须尽快把最新得到的信息传给罗维民,因为一旦离开市区过远,BP机将无
法再接收到本区的信息!
对讲机再次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地方部队的军用直升机已经起飞!以其每
小时近400公里的速度,将会在一个小时左右赶上“奔驰”600!
军用直升机将会对龚跃进的“奔驰”600实施空中拦截,“奔驰”600如果不听
劝阻,或者对直升机有对抗行为,直升机在不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将对“奔驰”
600的发动机、车轮和后厢实施毁坏性打击,强行迫使其停车投降……
魏德华有些发愣,该不该把罗维民妻子女儿遭到绑架,很可能也在龚跃进的那
辆“奔驰”车里的消息也一并传呼给罗维民?
想了片刻,魏德华觉得还是暂时不说为好。
那样只会让他更着急,试想他的那辆小“夏利”,如何赶得上“奔驰”600!
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岂不是等于要了他的命!
……
罗维民从传呼中接到魏德华最后的一则信息时,脑子里陡然一片空白!
第二个公路收费站已接到拦截通知,将对“奔驰”600设置路障,必要时可直
接对“奔驰”600的轮胎和发动机进行射击!
直升机将会对“奔驰”600实施空中毁坏性打击!
直升机将会在一个小时左右赶上“奔驰”600!
第二个收费站离“奔驰”600也只剩下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罗维民的这辆伤痕累累的小“夏利”,距离“奔驰”600大约有50公里左右的
路程!而且只会越来越远!
魏德华的警车,距离罗维民的“夏利”,大约有40公里左右。若要想赶上来,
最少也得一个多小时!因为这辆“夏利”比起他们的破警车来,一点儿也不慢!
怎么办?
得立刻想办法同他们取得联系!
在附近找个电话?这一带都是山区,附近并没有城镇。路旁的小山村有没有电
话?即使有,在大清早敲门拍窗户,一户一户地去找,等你找到,说不定一半个小
时就过去了。
而且这个伤痕累累,摇摇晃晃,越开越不得劲的“夏利”,随时都可能停火抛
锚。
回去吗?根本来不及,自己现在的位置比第一个收费站更远。
拦车借个手机用用吗?这个时候,又是在这样的路上,谁会为你停车!即便是
有手机的,也绝不会说他有。除非你也一样去持枪抢劫!
在城郊的第一个收费站本该打一个电话的!但当时哪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又
是要强行拦截,又是要直接射击,甚至还要进行空中打击!
魏德华你这个王八蛋,脑子是不是让狗吃了!你他妈的怎么就没想到王国炎的
车里会有炸药!
一旦进行射击,一旦实施空中打击,车内的炸药一旦被引爆,那几乎就是一场
灾难!
真他妈的笨!笨得像头蠢猪!你这个刑警队长真是白当了!
怎么办?
怎么办!
……
48
罗维民终于拦住了一辆后窗写着“磨合”两个字的“红旗”轿车!
坐在车里的是一个利用休息日学开车的高中生,他一看到罗维民的枪和工作证,
几乎没说什么就立即同意了。中学生听说要抓逃犯,显得少有的兴奋:
“这是我爸刚给我买的车,开坏了没关系!只要能抓住罪犯,这辆车就归你了,
我让我爸再给我买一辆。别担心,我爸有钱,刚刚花了300万,盖了一所学校,还
盖了一座庙!我姐开的是‘本田’,我哥开的是‘千里马’,我爸开的是‘林肯’,
就数我的车差了。我正想换一辆呢,你只管使劲开就是!”
罗维民一边听着,一边写了个纸条,让中学生一定等着交给后面的警车:
魏德华,王国炎的车里可能有炸药!立即通知各方,放弃
拦截,不可攻击!
果然是辆新车,开了还不到5000公里。罗维民几乎没怎么感觉,时速就已经达
到了160公里!
天已大亮,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了起来,罗维民这辆疯狂的“红旗”车,让诸
多的司机目瞪口呆,也不断招来阵阵大骂和怒斥。
他必须尽快赶上“奔驰”600!只有赶上了,才有可能想办法对付它。
车速越来越快,在一段时间里,时速竟然接近200公里!
他几乎吓了一跳,自打学开车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而且还是
在一条路况很差的二级公路上!
李玉翠一边哄着不停哭闹着的孩子,一边像是哀求似地对王国炎说:
“孩子要上厕所,我也要上厕所,行行好吧,这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
老熊的脾气已经变得越来越凶暴起来。“别做梦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要尿
就尿在裤子里,想下去,没门!”
“孩子肚子不好,一晚上了,去趟厕所还不行吗?”李玉翠没有畏缩。
“要拉也拉在裤子里!”老熊呵斥了一句。
丹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准哭!再哭就敲死你!”老熊吼道。
“你们还是人吗!”李玉翠奋力地嚷道。“她还是孩子!你们就没孩子吗!你
们折磨一个孩子算什么男人!”
“青虎哥,就让她们方便一下吧,我也有点挺不住了。”龚跃进也忍不住地说
道。
“不行,谁也不准下去!”老熊态度更加强横。
“老熊,找个地方让他们方便一下算了。”王国炎终于说话了。
“大哥!这怎么行!他们都在追我们!我们必须分秒必争,否则真的就全完了!”
老熊固执己见,不想退让。
“你以为他们会追不上咱们?咱们现在的一切情况他们都知道!搞公安的那些
家伙,别的本事没有,这个本事还有!他们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咱们根本就不
怕他们追!我算过了,11点左右到达省城最好,上下班高峰,吓不死他们!没关系,
咱们大家都方便方便,有的是时间,我保证会平安无事。等办了我的事,你想去哪
儿就去哪儿,只管远走高飞就是。”
“大哥,你这辈子坏事就坏在女人手里,对女人你心太软!其实女人是最靠不
住的!”
“好了!听我的,拐弯,找个僻静点的地方,一个一个地让她们下去方便,放
心,出不了事,他们斗不过咱们。”
……
魏德华两辆警车的警笛声,在大清早的二级公路上,数公里以内都听得清清楚
楚。
如果没有警笛,他们绝不会把已经大修过两次的213吉普,开到时速140公里以
上。
对讲机已经接收不到任何信号,BP机的屏幕上也全都显示出盲区标志。全部联
系只能靠手机。
他不断给史元杰局长通话,随时报告目前跟踪追击的情况。其实他更想从局长
那儿得到最新的信息,以便能了解和掌握更多的情况。
史元杰最后告诉他的一个情况是,王国炎的“奔驰”车里,可能还坐着一个叫
老熊的嫌疑犯,老熊大约40岁左右,武功不错,枪法也好,而且是一个爆破专家,
炸毁龚跃进家的嫌疑犯,很可能就是这个老熊。
……老熊!……爆破专家!
魏德华一下子惊呆了。
这个叫老熊的爆破专家为什么会坐在王国炎的车里?
……爆破专家!……炸药!
炸药!是,炸药!
看来他们不仅带着人质,而且还带着炸药!
见鬼!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慌忙中他又瞟了一眼手表,直升机很可能已经追上了“奔驰”600!
危险!
他匆忙拿起手机,但拨了两遍都没把号码拨对。
他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在发颤,加上汽车的剧烈颠簸,手指根本就摁不到键位
上!
……
史元杰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接到王国炎打来的手机!
“……哈哈!史局长,没想到吧!”王国炎笑得轻松而又自然。
“王国炎,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还是缴械自首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史元
杰一边说着,一边思考着王国炎给他打电话的原因和目的。
“史局长,你想错了,也想得太简单了,还远远到不了那一步。我王国炎要是
像你们想象得那么容易对付,能活到今天吗?”王国炎慢条斯理,侃侃而谈,一点
儿也不显得慌乱。
“王国炎!立刻放下武器!立刻停车!立刻释放人质!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
的监视之下,也都在我们的包围之中!我警告你,你不要自讨苦吃,还要殃及他人!”
“哈哈哈哈!到这会儿了,还摆什么臭架子?不是你警告我,而是我要警告你。
我的意思很好懂,那就是不要对我的车有任何想法,任何动作。明白吗?我知道你
派了车在追赶我,还准备让前面的收费站拦截我,而且还派了直升机准备攻击我。
我告诉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乖乖听我的指挥,否
则,你这个局长的位置就到今天为止了。”听得出来,王国炎似乎得意得很。
“王国炎!我说过了,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你真能到此为止,我完全可以
满足你的一些要求,但条件必须是立刻缴械投降……”
“哈哈哈哈!”王国炎再次止不住的大笑起来。“局长呀局长,你是当兵的,
就没听说过孙子兵法?你就不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知道我车里都带了
些什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熊!试一次给我们的史局长听听,就后面那辆
小日本的车,干掉他!史局长,你听着,感觉感觉这是什么声音?好,好……”
手机里突然一声震天骇地的轰响,直震得史元杰耳朵阵阵发颤。
好一阵子史元杰才明白过来:
爆炸声!
炸药的爆炸声!
王国炎不仅劫持了人质,而且还带着炸药!
这个魔鬼!
手机再次传来王国炎像魔鬼一样的笑声。
“听见了吗,史局长?知道是什么了吧?我告诉你,这种烈性炸药我的车上足
有200公斤。可能还多。200多公斤炸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以炸烂你一条街,
炸垮你半座城,炸毁你一座桥梁!史局长,我是不是没必要再给你说什么了吧?你
现在根本没有资格给我讲条件,而是应该由我跟你讲条件!懂不懂?你是局长,你
知道你应该怎么去做。好了,等你想好了咱们再谈。史局长,再见。”
没等史元杰再说什么,王国炎已经关掉了手机。
史元杰脑子里顿时茫然一片!
怎么办?
面对着这个疯子一样的亡命之徒,你究竟能怎么办!
省委书记肖振邦接到省厅厅长苏禹的电话,止不住地阵阵发愣。
王国炎劫持着人质的车里,竟还装着200多公斤烈性炸药!
这辆车正往省城开来!
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疯子!
好一阵子,他才对着电话问:
“你们采取措施了吗?”
“肖书记,目前我们的措施都只是防范性的。”苏禹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我
们通知了直升机不要对其进行攻击,通知了收费站撤除了所设置的路障,还通知了
沿途干警和交警不要进行任何阻击和拦截。至于下一步怎么办,我们正在研究。”
“很好,决不能让人质出问题,尤其是不能让这辆汽车发生任何意外。”说到
这儿,肖振邦停顿了一下问道:“他们的炸药会不会装有引爆装置?”
“肯定有引爆装置,车上有一个叫老熊的同案犯,他是个爆破专家。”
“我的意思是,如果遭到剧烈冲撞,或者枪弹的射击,会不会使这种炸药引爆?”
“很有可能。还有一个可能是,他们的引爆装置是遥控的,遥控器就在他们手
上,他们随时都可以引爆炸药。”
“估计会是什么型号的炸药?”肖振邦问得很仔细。
“还没查出来,但非常猛烈,他们已经炸毁了路上的一辆小面包车。”
肖振邦一惊,“……有伤亡吗?”
“车上一共有7
个人,正在附近医院抢救,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肯定有伤亡。”
“能不能不让他们开进省城?”
“我们还没想出办法来。因为车里有人质,任何阻止行动都可能引发他们的极
端行为,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苏禹,你听着。不管是什么办法,决不能再出现任何伤亡事件,一定要保证
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那就尽可能先满足他们的一切条
件!”
“但如果把他放进省城来,将会更加危险,我们将更加被动。”
“那就马上同他们交涉!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他们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他们有手机,但一直关着,他们不接任何电话,就是要开进省城。”
“想尽一切办法同他们联系,用直升机直接跟他们对话!”
“刚才我们已经进行了分析,他们来省城的目的很可能只有一个。”
“是什么?”
“同姚戬利和耿莉丽见面。”
肖振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耿莉丽!……王国炎的妻子?”
“是。”
“王国炎要对他们实施报复?”
“也可能是报复,也可能是当面对质。”
“然后把他们一起带走?”
“他们不会带走姚戬利。”
“只带走耿莉丽?”
“这看耿莉丽会不会跟他走。”
“如果不会呢?”
“他们两个都会很危险。”
“你是说王国炎会把他们两个全都处置了?”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可能会有办法解救。”
“我要的不是可能!”肖振邦愤怒地嚷了起来。“车上还有人质!车里还有炸
药!”
“但从目前看,这是最安全的一个办法。”苏禹不为所动。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要以此为条件,把这两个人交给他们!”
“肖书记,要想不让他们进城,只能这样。”
“我不能同意!也绝不会同意!”
“肖书记,我们要冷静,这是目前最合乎情理的选择……”
“你别再给我说你这些馊主意!你要是这么做了,就立刻把你的位置给我腾出
来!你这公安厅长就别干了!”
肖振邦怒不可遏地扔下了电话。
……
肖振邦的情绪还没稳定下来,办公室里便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秘书慌慌张张地进来说,他怎么拦也拦不住。
肖振邦摆了摆手让秘书退了出去。
闯入者肖振邦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明白了他要来干什么。
省人大副主任仇一干。
仇一干的神态看上去还算平静,一进来不等你让,便稳稳地坐在了沙发上。当
肖振邦给他倒水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两只手抖得那么厉害,人也明显的苍老了许多。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连象征性的寒暄也没有。
良久,仇一干满腔怨愤地说道:
“肖书记,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肖振邦并没有正面回答,“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仇一干沉默片刻,“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用不着再说什么套话,废话。肖书记,
我是来求你的,把我的儿子仇晓津放了吧。”
“据我所知,仇晓津并不是你的儿子。”肖振邦直言不讳。
“他是。他比我的亲儿子更亲,我不能没了他。”说到这里,仇一干的眼圈分
明地红了起来。“你也知道的,他曾救过我的命。一个苦命的孩子,没上过什么学,
如果他有什么错,就饶他一回吧。”
肖振邦简直无法相信他听到的话会是真的。就因为你的一个干儿子救过你的命,
就可以容忍他损害无数人的利益和安全!这是什么话!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又问
了一句,“如果他杀了人呢?”
“绝不可能!我以我的党籍保证,他要是杀了人,我替他去坐牢。”仇一干依
旧振振有词。
“如果也牵涉到你呢?”
“那你就让他们来抓我嘛!凭什么抓我的儿子!”说到这里,仇一干似乎意识
到了自己的失态,口气顿时又缓和下来。“就是抓了我,也别抓他,肖书记,自你
当了省委书记,这么多年了,我从未求你办过任何私事,就这一回,你就放了他吧。”
“你觉得我有这个权力?”肖振邦似乎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是省委书记,省里的一把手,什么事情不得听你的,如果没有你的同意,
公安机关敢抓我的儿子吗?”
“那你的权力是什么?”
“一个退居二线的人大副主任,我有什么权力!充其量也就是个举手的权力,
什么时候我不是一个听话的角色?当副省长的时候,你说什么我干什么。省长的意
见我都可以不听,但你的意见我绝对不会不听。到后来,你们研究说让我到人大,
那我就毫无怨言的到人大。你说说,什么时候我不是听你的?对你什么时候有过二
心?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一个都快退的人了,连这么点要求都不能答应吗?”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就是这么想的?这些真的是你的心里话?”肖振邦眼里像
在冒火。
“肖书记,我都这么大了,还会说假话吗?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都到这份
上了,我为什么要说假话?”仇一干倾肠倒肚,情不自禁。
“既然这样,那你也听听我的心里话。”肖振邦虽然强忍着,但愤激之情,溢
于言表。“依我看,你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大主任,居然连人大是干什么的都还没
闹清。有句话本来我没有权力对你说,但我现在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要给你说出
来,你真是白在政府部门干了这么多年!你过去的地委书记白当了,副省长白当了,
现在的人大副主任也一样白当了!难怪你在我跟前能说出这样的一些话来!在我们
国家,为什么只有那些有政治阅历的人,才能作为候选人到人大参与竞选?最终经
过人大代表的选举通过方可正式任职?没有别的,就因为这些人当过领导,清楚我
们的政治应该怎样运作,懂得群众的要求和愿望。之所以把这些人选到人大来,目
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他们对正在领导岗位上的人进行监督!被人大监督的,包括
任何一个权力机关,任何一个政府部门,任何一个法律机构,任何一个在职领导,
包括省委,包括省政府,也包括我!你说你退居二线到人大了,还有什么权力!这
就是你的权力!还有任何比这更重要的权力吗?如果你连这个权力也觉得可有可无
的话,那我实在怀疑你这么多年在领导岗位上都干了些什么!”
“肖书记!你说完了没有!”仇一干终于不忍再往下听了。“好了,你别给我
讲这些大道理,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我会比你讲得更动听!我究竟能监督了谁?
又能监督了什么机关部门?真是笑话!你说我可以监督任何法律机构,可公安局不
打招呼就抓走了我的儿子!这就是我的权力?如果我是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市委书
记,我手下的这些机关部门,敢这样对待我吗!监督你?我敢吗?要能监督了你,
我会大清早地跑这儿来,苦苦地给你求情吗!”
“好了,我终于听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样理解权力的。权力就是特权,如果没
有特权,就不能叫做权力,这就是你的权力观!”肖振邦努力地使自己的情绪平和
下来。“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必跟再争辩了,我现在只跟你说一句话,你儿子的问
题,我根本无权过问!无权,你懂不懂!如果你还是没听明白,我还可以再给你说
一句话,在这方面真正拥有权力的是恰恰是人大!人大有这个权力!人大最重要最
基本的权力之一,就是可以对公安司法部门进行强有力的监督!对公检法的执法办
案结果你都有权过问!如果有什么人草率行事,办案不公,甚至执法犯法,贪赃枉
法,人大不仅可以直接过问,要求其重新复议,重新审理,对其情节严重者,还可
以提交人代会将其罢免!”
“你给我说了这么多桌面上的话,是不是就一个意思,我儿子的事情,你不想
管,也不愿意管,对不对?”仇一干这时一反常态,厉声质问道。“我不是个傻瓜,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就算你不想管,也用不着拿你省委书记的身份来羞辱我!拿这
些官话、套话来愚弄我!是,我老了,无权了,没用了,但你记着,像我这样的人,
你千万不可不放在眼里。六十大几了,什么也无所谓了,可你不一样,你才五十出
头,要是有什么人撕破脸皮跟你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你!这就叫成事不足,败事
有余!我比你年长几岁,如果你愿意听,就让我劝你两句。你才五十出头,可以说
前途无量。如果你还想上,那就多栽花少栽刺!多一个人唱赞歌和多一个人打黑枪,
那可绝不一样。有上这么几个省级部级干部成年累月地上访告状,想想你在中央领
导眼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仇一干猛地站了起来,他好像已经不再需要肖振邦的回答,一边径
自往外走去,一边又像石头似的撂下一句:
“我告诉你,肖书记,我仇一干并不是这样的人,但要是有谁把我逼急了,我
会比这样的人更狠!什么样的事情我都干得出来!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仇一干说到这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走出老远了,还听得见他咚咚咚的脚
步声。
肖振邦本想叫住他说两句,但忍了忍终于没再吭声。对这样一个连最起码的人
性也没有的“领导干部”,你还有必要跟他说什么!
肖振邦在领导岗位上干了将近20年,这样的事和人还是第一次碰到。一个人要
是腐朽堕落到这种地步,简直比无赖、恶棍、流氓、地痞更让人感到可怕和无耻!
如果让这些人进了领导班子,甚至进了高层领导班子,让这些人行使权力,行使对
权力的监督,那么这样的政府部门和权力机关可就太危险太危险了。
跟你同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就一直没发现他会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又是怎么生出来的!
就算你没有直接责任,那责任究竟在谁!
恶贯满盈,劣迹斑斑,却又如此飞扬跋扈,气焰熏天,他凭的是什么!
究竟是谁让他这么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过了好久好久,肖振邦发现自己的全身仍在发抖。
肖振邦明白,今天的较量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
市委书记周涛接到市公安局局长李辉的电话时,正沉浸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愤
之中。
杀害自己亲大姐的,竟是自己的亲外甥!
尤其是让他悔恨不已的是,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可以推诿,但事实上正如肖振邦
书记说的那样,这个姚戬利确确实实是在你的默许和同意下被提拔被重用了的!
被你提拔重用的这个人,竟然是杀死你大姐的凶手和罪犯!
如果姚戬利罪不可赦的话,你也一样罪责难逃!
多少年来,大姐死时的惨状像恶梦一样的时时在脑子里掠过,他不能想,真的
不能想。
他几乎是在大姐的怀里长大的,家境不好,妈妈多病,爸爸身体也不好,但为
了养家活口,仍然每天坚持劳作。二姐刚生下来不久,就抱给了伯父家,家务活老
早就压在了大姐一个人身上。听邻居们说,只比周涛大7岁的大姐,抱着周涛的时
候,就像抱着一座沉沉的大山!那时候家里有多苦!刚刚7、8岁,就在街上拾破烂,
拣煤渣,十岁了还上不了学。给家里烧火做饭的是大姐,给妈妈抓药熬药的是大姐,
给自己洗尿布屎布的是大姐,有时侯,爸爸妈妈出了门,或者是爸爸送妈妈到医院
看病,常常天已经很黑很黑了还回不来。家里没人,他害怕,大姐也害怕,大姐就
抱着哄着啼哭不止的他,久久地坐在家门口,久久地等在寒风里……
周涛上一年纪的时候,大姐才上了二年纪!
大姐初中只上了一年,就找了份工作辍学当了工人。
自己的弟弟妹妹几乎都是大姐一手拉扯大的。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心里就藏着
一个心愿,将来长大了,他发誓要让大姐的后半辈子过得温馨幸福。要是有谁敢欺
负自己的大姐,他拚了性命也绝不答应!
他要永远像保护自己的母亲一样保护自己的大姐!
事实上大姐就像是自己的母亲。
那一年他在外省当了县委副书记的时候,就千方百计地把身体多病的大姐从工
厂的会计室调到了信用社。大姐那时已经靠自学获得了中专学历。再后来,他当了
行署副专员的时候,想把大姐调到自己身边来,但被大姐拒绝了。大姐的理由只有
一个,你好好干吧,别让大姐拖累你,这儿的工作也挺好,累是累点,但比过去强
多了……
但他并没有放弃努力,他仍然在想办法要让大姐生活得能更好一些。
然而紧接着便传来了大姐的凶讯!
他没想到大姐会死那么惨。大姐身中四枪,一枪击中脊椎;一枪击中腰部;一
枪击中肩膀,子弹斜穿左胸;一枪击中头部,脑壳迸裂,惨不忍睹……
大姐的遗体告别几乎无法进行,化装师尽了最大努力,也没能把大姐的原貌复
原……
大姐死是那么英勇!
他就想象保护自己的家当一样保护着银行的财产,就像当年保护着自己的弟弟
妹妹一样保护着自己的银行!
她本来可以不死的,可她就是不顾一切地要去摁那个报警器,脑壳最终被击碎
的那一刻,她的手还向前伸着……
大姐在银行的声誉和为人又是那么好,大姐火化那一天,整个银行的人都在放
声哭泣……
大姐就是这样,什么时候也只想着别人,从未想到自己。
……
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周涛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里的泪水仍在汹涌
不止……
听完李辉的汇报,周涛几乎连想也没想,便一口表示同意:
“我同意这个方案,马上把姚戬利带到城外同王国炎对面!”
“……可王国炎还有个条件,他还要求带上他的妻子耿莉丽。”李辉有些为难
地说。
“耿莉丽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也已经被拘留。”
“耿莉丽的工作由我来做。”
“周书记,……肖书记并不同意这样做。”
“为什么?”
“肖书记认为应该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我们这样做并不是放任不管,你们已经有了周密的安排,我觉得可以保证他
们安全。”
“肖书记要求做到万无一失。”
“肖书记说的没错,我们应全力按照肖书记说的去做。问题是如果把王国炎的
车放进城里来,又怎么能做到万无一失?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将会危机到多少人性
命财产的安全!”
“周书记,肖书记的态度非常坚决。”
“我问你,你们市局这次行动主要的负责人是谁?”
“这是省厅的统一行动,但省城的行动,主要还是由我们市局负责。”
“既然省城是由市局负责,作为市委书记,对如此严重的事态,我有权参与决
策。我同意你们的方案,马上开始行动。”
“周书记,姚戬利这儿,你可能还得来一下。”
“干什么?”周涛的嗓音突然变得很怕人。
“周书记,是这样,我们刚才已经找过姚戬利。姚戬利说了,如果让他去见王
国炎,他一定要先见你一面,他说他有话要给你说。”
周涛沉思片刻,“可以!我马上就去见他!别的还有什么吗?”
“……周书记,肖书记那儿怎么办?”
“肖书记那儿该怎么办,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只管把你的事情办好就
是!”周涛怫然作色,火气十足。
……
周涛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里时,才发现办公室外面的接待室里,竟然站满了
一屋子人。
周涛怔怔地看着他们,他们也怔怔地看着周涛。
周涛的弟弟周波;
周涛的二姐周洁;
周涛的妹妹周溶;
周涛的妻子奚乃桂;
周涛的姐夫何玉成;
还有自己的堂姐、堂兄、堂弟、堂妹……
周涛什么也没说,一转身又折回了办公室。
后面的人也都默默地跟了进来。
周涛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后,才对他们摆了摆手说:
“都坐下吧,我还有事,急着要走,但既然你们都来了,我还是想给你们说几
句话。我知道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我也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对你们,我只有一句话,
你们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因为说什么也没用,做什么也是白做。现在都老老
实实地回家去,等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再好好在一起坐坐。”
屋子里久久地沉默着。
周涛的二姐周洁轻轻地啜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突然一下子跪在地上,
抢天呼地大哭起来:
“周涛!好我的弟弟呀!不管怎么着,他也是你的亲外甥呀,你当舅舅的不能
不管呀!你二姐命苦,前辈子作了孽了,没碰上个好男人,也没碰上个好儿子!就
算他有千不是万不对,撤了他,免了他,你当市委书记也不至于让公安局把他抓了
呀,二姐今天给你磕个响头,你就救救他吧……”
“哭什么!”周涛怒不可遏,猛地在桌子上擂了一拳,“这是市委办公室,不
是家里!要哭就到外面哭去!都到什么份上了,还要在这儿丢人现眼!我现在就告
诉你们,大姐周娟就是让姚戬利给谋杀了的!”
一句话把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良久,周洁像是猛然清醒了似地,不顾一切地喊道:“这是栽赃陷害!根本没
有的事情!大姐出事的那天,姚戬利一直就在我身边,几乎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我!
那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他陪着我逛了几乎整整一天商场,把所有的年货都买了下
来,他怎么会在那天到几百里之外谋杀了大姐!我不信,我死也不信!”
“我也不信,可事实就摆在那儿,警方已有充分的证据,谋杀大姐的确确实实
就是他!他自己都已经给公安机关承认了,你不信又有什么用!如果说那天他一步
也没离开过你,那谋杀大姐的就更应该是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你根本怀疑
不到是他!”
“那我也不信!姚戬利就没有到现场,凭什么就说是姚戬利谋杀了大姐!要是
大姐在姚戬利跟前,我死也不相信他会让人杀死大姐!咱们家谁不知道,姚戬利差
不多就是在大姐家里长大的,他怎么会让人杀了大姐!”周洁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幕后策划,让人到他姨妈工作的银行里去抢钱,
他姨妈的死难道会跟他没关系?打死大姐的那把枪就是姚戬利给提供的!连去银行
抢钱的路线图都是姚戬利给画的,他熟悉那个地方,所有才让人去那儿抢钱!他是
地地道道的罪魁祸首!你们也都知道的,大姐身上整整被打了四枪!四枪!”周涛
的眼圈止不住又红了起来。
所有的人再次被惊呆了。
周洁不禁又哽咽起来。“照你这么说,姚戬利是不是死定了?”
周涛本不想再说什么,忍了忍没忍住:“只凭这一个案子,枪毙他两次都绰绰
有余!”
周洁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直哭的昏天黑地,死去活来,几个人怎么劝也劝不
住。
周涛的妻子奚乃桂有些埋怨地:“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就算姚戬利有天大
的罪,你也不至于……”
“你给我走开!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脸色铁青的周涛不容分说,猛地打断
了妻子的话。
妻子一下子被戗在那里,气得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弟弟周波见状,直吓得面如死灰,噤若寒蝉,到了也没敢吱一声。
其他的人也都面面相觑,谁也不再说话。
末了,面色凄楚,满眼含泪的大姐夫终于说道:
“周涛呀,你就听我一句好不好?”
周涛一看大姐夫的样子,顿时又觉得鼻子阵阵发酸。他怕忍不住,便轻轻地点
了点头。
大姐夫在脸上摸了一把轻轻地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恨,有这么一个外甥子,能不气,能不恨吗?他毁了
你大姐,毁了你妹妹,毁了大家,也毁了我,我最担心的,怕他最终还会毁了你。
一个家庭里,一个家族里,要是生出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祖祖辈辈都得替他
背上骂名。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人犯了法,做了坏事,不管是处分,还是免
职,即便是判刑坐牢,对一个家庭和一个家族来说,也都没什么可怕。最最可怕的
就是判死刑,被枪毙。一个人只要不给毙了,只要他还活着,那他就还有悔过自新,
重新作人的机会,就还有给他自己,给他的家和家族恢复名声的机会。可一旦给毙
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呀!一旦到了这份上,这个家族,这个家庭这辈子就算完
了,而后就是十辈子也别想再翻得过身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有人在背后说
你一句:他家的XX人是让毙了的,你立刻就变得一钱不值。周涛,像姚戬利这样的
东西,我会不恨他吗?你大姐一死,我这家就等于是天塌了一样,上下几辈人都让
他给害了呀!可反过来一想,人死也已经死了,死了也就再无法复活了,如果你大
姐九泉有知,也肯定不会让她的外甥跟她一块儿去死。说了这半天,我的话不知你
明白了没有。姚戬利你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即使是判了死缓,也别让他死。你是
市委书记,总比我们这些人说话管用。为了你大姐,为了你的可怜的妹妹,也为了
我,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一大家人,为了咱们的祖宗后代,你就想想法子吧……”
说到这里,大姐夫已是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也都跟着默默地流泪。
两眼含泪的周涛一直默默地听着,也只能默默地听着。
他明白,从现在开始起,任何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有些事情,将会越来越棘
手,越来越麻烦,不管你怎么摆脱,也别想摆脱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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