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手机的鸣叫声再次让何波清醒了过来。
王二贵打开手机正在惊慌失措地通话:
“……我是。你是谁?……啊!……我就是我就是。……晓得,晓得。……我
马上就过去,马上就过去了。……没问题,你放心。……我这车有毛病,你又不是
不清楚。……好,好。……你们等着,好了好了。……行,行。……明白,……明
白。”
“……谁的电话?”何波等王二贵讲完了,关了手机,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王二贵吓得一愣,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来。“何……何处长,你醒了?”
“谁的电话?”何波直直的盯着王二贵。
“就是胡大高他们派来的那些人。何,何处长,出了事了,公安处我们根本回
不去了……”
“为什么?”
“他们刚才派过去的人,把那三个人还有李队长都抓起来了,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把你拉走了,也知道我们要回公安处。他们已经派了好几辆车,要在半路上截住
我们。”
“你是不是怕了,要把我再拉回去?”
“何处长,你应该相信我。我要那么干早干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长时间了?
我在城里东躲西藏,差不多快有两个小时了。我是怕你和我再落在他们手里,其实
我就是把你再送回去,他们也绝饶不了我。何处长,我晓得你一直不相信我,可我
真的要立功赎罪。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我这会儿只能保住你,
保住你,我才有活路。”王二贵一边说,委屈的眼泪一边叭嗒叭嗒地往下掉。
“我相信你。”何波轻轻地说。“我一看到我的枪还在,我就已经放心了。二
贵,别听他们瞎咋呼,其实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一等到天亮,他们就全完了。好
了,你听我说,永兴路,‘春花’歌厅,那个老板姓吴,马上把车开到那儿去。把
你的车放到他那儿,咱们开他的车,他们就认不出来了。”
“晓得了,那个地方我去过。”
“要快,我们要赶时间。我的头还是很晕,你记着,他们要是再给你打电话,
……或者一会儿你给他们打电话,要想办法套出他们的话来,问清楚那个偷饲料的
叫李大栓的残疾人,……到底被他们抓到哪儿去了。……要是能问清楚,你……就
立了大功。明白吗,这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还有,我给你一个手机号码,
你马上给他通话,告诉他,就说是我的意思,如果胡大高真的是在公安局里,就立
刻正式逮捕他们,……缴获他们的手机。不要说我受伤的事,他很忙,就说我很好,
很安全,……让他放心工作就是。……真渴,见了吴老板,……先让他给我喝口水,
快……”
说着说着,何波的头又渐渐地歪倒在了车座上。
手臂上的血液,透过厚厚的绑带,仍在不住地往外渗出,已经染湿了车座,染
湿了他的衣裤……
这辆质量极差,破破烂烂的客货车,继续猛烈地在颠簸着。
……
史元杰终于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灯光,终于安全而及时地回来了。
怎么办?回不回公安局?
何处长说了,千万别回公安局,但不回公安局又能回到哪里去?
回公安处吗?公安处谁会听你的?你这个都还没跟领导谈话的空头公安处处长,
此时此刻究竟还有什么权力?说不定连你在市公安局的权力都得大打折扣!如果是
一个人还好说,问题是你手里的这份有这么多省级领导签署了意见的紧急批示,不
仅要及时交到古城监狱的领导手中,还要安全稳妥地把王国炎这个极其危险的服刑
犯押解回市局看守所。执行这一行动,至少也得一个中队的干警一同前去才会保险
可靠。还有,这么重要的批示,市局说什么也得给自己复印几份备用。这样的一个
时候,又是在这样的一个地级市里,除了自己的单位,还会有什么样的地方给你复
印材料?何况市局此时还关着个胡大高和范小四,正等待着自己马上回去处理。另
外,魏德华的情况如何?何波的情况如何?罗维民的情况如何?尤其是古城监狱的
情况又会如何?
最最要命的是,你现在纯粹是一个聋子,你的手机没电了,在路上的这几个小
时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情况,你一点儿也不知道!不管怎样,你也得问明情况,
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想来想去,怎么着也只有先回市局,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即使是进了城,汽车的速度仍然开得疯快。
距市局不远的地方,史元杰让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市局的门口像往常一样,并没什么异常的动静。
足足观望了有7、8分钟,史元杰终于说了声:
“开车,不要跟门卫打招呼,从后门悄悄开进去。”
……
代英默默的看着眼前已经复原,而且已经是复印件的这一摞子“材料”。
这些“材料”除了有一些是在耿莉丽的屋子里找到的让人感到有些可疑的信件
外,其余的都是在垃圾桶里找到的那些被撕毁的东西。
头上的感觉明显的好多了。可能是服了药的缘故,疼痛感,眩晕感都减弱了许
多。尽管累得要死,但却全无睡意。刚刚打了个盹,脑子里却全是日间的那些情景。
睡着似乎比醒着更累。
苏禹厅长、李辉局长还有易副局长都早已悄悄离开,医疗室里此时只剩了他一
个人。他看了看表,不禁吓了一跳,天!都什么时候了!如果不是厅长让人把这些
东西给他送来,说不定此时他还在梦中!
代英明白眼前这些“材料”的重要性,否则苏厅长绝不会让人把他从梦中叫醒。
确实都是信。复原工作看来下了功夫,有的纸块只有一两平方厘米大,但竟然
都准确地对接在了一起。
放在最上面的是王国炎9月4号写出来的一封信:
……
妻莉丽:
上封信是不是已经收到了?想念你也想念孩子。你应该知道,
我最想念的还是你。在这难熬的日子里,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你。
上一封信你看了后,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有些话我实在
无法给你说,但有一点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我丢得下任何东
西,唯一丢不下的就是你。我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决不会对不
起你,也不允许任何人对不起你。在这里吃多大的苦,我都可以
忍受,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让你为我背黑锅,看别人的白眼,让
你为我的事担惊受怕,名声受损,整日在屈辱里生活。一想到这
些,我的心都能碎了。
在监狱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收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写给
我的无数封信,收到过数也数不清的东西,但就是没收到过你的
一个字,一件东西。虽然我也告诉过他们不让你给我写信拿东西,
但看不到你的东西和你秀丽的字迹,我心中的世界就好像少了一
大块。常言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们给我的
东西再多再好,即使是金山银海,也比不上你的一个眼神,一根
发丝。一想起过去的日子,一想到你和孩子在家里的艰难屈辱,
我的眼泪就止不住。莉丽,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出去的,我们很
快就会见面。为了妻子孩子,我会竭尽全力,哪怕是流血,也要
为妻儿和自由奋斗。
妻,如果人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我一定掏出来让你看个明
白,看看我的心究竟是红是白。你一定要相信我。你的弱点就是
心太软,太善良。你对任何人都不设防,就容易受到别人的暗算。
我最为担心的,就是你的性情。人太柔弱了,如何在这个虎狼般
的世界上立足?你一定要多个心眼,千万别让什么人利用了你。
你的环境和我的环境其实一样恶劣,四周都是陷井,处处都是埋
伏。一不小心,就会后悔终生。两年多来,我千方百计地跟他们
周旋,就像实战一样。我知道他们处处对我设防,时时对我监控,
恨不得把我每天放在显微镜下,连我身上的细菌都看个清清楚楚。
所以我也就变着法儿的跟他们捉迷藏。他们玩我,我也玩他们。
他们的身旁也一样,处处是深渊,处处是地雷。虚虚实实,兵不
厌诈,什么里面也有真有假。你不像我,对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
行。我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要让你清楚一点,对过去的一些情
况一定要好好动动脑子。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能
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你虽然善良,但很聪明,你会想明白的。
他们现在都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捏着他们的命根子,只要露出一
丝一毫来,就会让他们倒下一片。我捏着他们,他们却捏不着我。
一旦我要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说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们的末
日就到了。这些天来,他们都说我得了精神病,我也怀疑我精神
上有了什么问题。有时候一想起什么来,我觉得好像根本控制不
自己。
另外,我也给咱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如果我顺利的出去了,
咱们就一块儿远走高飞,找一块清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我给咱
们留下的那点东西,也够咱们后半辈子用了。我想时间会很快,
你一定要有思想准备。我也给他们说好了,他们也答应了,只要
我们能离开这里,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满足。
妻,你要明白,这一切的主动权并不是在我手里,而是在你
手里。我真怕到了那一天,你还是像过去那么犟,耍孩子脾气。
但你放心,我的何去何从,都只听你的。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
么样。你愿意去什么地方,我就跟你去什么地方。到时候咱们再
仔细合计,看你觉得怎么办更好。我王国炎生在这个世上,命中
注定就是要来伺候你的。
这封信是托老熊专门送给你的,相信一定会亲自送到你手里。
看后就撕了它,别落在什么人手里坏了咱们的大事。
炎 9、4
……
代英默默的看着这封家书,细细地揣摩着里面的每一句话。
看来从垃圾桶里找出来的东西里,并没有王国炎写来的第一封信。王国炎的第
一封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最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大概是这些话了,“……变着法儿的跟他们捉迷藏。他
们玩我,我也玩他们。虚虚实实,兵不厌诈,什么里面也有真有假。”
如果真是这样,那究竟都是什么里面有真有假?他又跟他们玩了些什么?而他
们又指的都是谁?除了他们那一面的,有没有我们这一面的?当然也包括公安机关
自己。史元杰说了,何处长和古城监狱的一个侦查员在王国炎的日记里发现了大量
可疑的情况,是不是在王国炎的日记里也一样有真有假?看上去他是在记日记,实
际上是在玩你们?甚至连这些信上,是不是也同样有真有假?他明明知道会落在什
么人手里,所以就故意摆出这么一个迷魂阵,将计就计,让你们一个个都上当受骗?
再进一步说,就像他所说的这些话,会不会也是一个迷魂阵?也同样是故意让你看,
故意让你上当受骗的?也许王国炎心里清楚,自己的妻子肯定会把这封信拿给别人
去看?
这个自称是得了精神病的王国炎,实实在在是太让人感到可怕了!即使是这封
信落在了公安机关手里,你也一样从中找不出什么大的问题,甚至也一样会认为他
是个精神病患者,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然而对代英来说,却是越来越清醒了,这个王国炎真可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神机妙算,足智多谋!否则一个在监狱里的服刑犯,何以会如此无法无天,为所欲
为!
第二封信不长,但短短的几句,却看得代英如坐针毡,悬心吊胆。尤其让代英
心惊肉跳的是,这封信竟然是在9月10日写来的!这就是说,从写完到送到耿莉丽
手里,前后才用了不足20个小时!
……
妻:
情况有些问题,请你转告他们,在两天之内给我答复。两天,
只能是两天。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立刻开始行动。
我的计划很周全,不会出错。有一种预感在告诉我,我不会
出事,我们会很快见面的。真的好想你,真的。在我最痛苦的时
候,我始终都在想着你。是你给了我力量,也给了我活下去的力
量和勇气。
老熊说,他也受到了监视。这不应该。莉丽,你一定要记住,
有些朋友是一辈子都不会背叛的,就像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一样。
立刻辞掉工作,就在家里呆着,等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
什么也别做,只要呆在家里,那就等于保住了你,保住了我们的
家,也保住了我们的未来。多想想,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炎 9、10
……
这封信,代英似乎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王国炎的信明显的是一种告诫:你不要背叛我!老熊之所以受到了监视,唯一
的原因不会是别的,就是因为你背叛了我,你把我写给你的上一封信交给了不该交
给的人!你没经受住了考验,才让老熊受到监视,才让我磨难重重,身陷逆境!只
要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会拥有一切,你要是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可真枉对了
我对你的一片苦心!
因为在耿莉丽所居住的院子里,既藏着能保证他们幸福的巨款,也藏着能保证
他们安全的证物。然而王国炎唯一无法保证,事实上也已经被证明的是,他保证不
了耿莉丽的感情。耿莉丽背叛了他!
耿莉丽并不是不聪明,并不是没想明白,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止,只是出于
一个极为简单的原因:
她根本就不爱他!耿莉丽爱的不是王国炎,而是别人!
王国炎可以呼风唤雨,拥有一切,但就是无法得到他心爱的女人的心!
对王国炎来说,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悲剧;而对这个世界来说,这也真是一种罪
有攸归,天诛地灭般的无情惩罚!
那么,耿莉丽面对着像死神和魔鬼一样的王国炎,不顾一切,舍生忘死所深爱
着的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莫非真的会是姚戬利?
代英在后面的几封化名信里,随便翻了几页,似乎立刻证实了他的猜想。
其中有两处再明显不过了。
……
……莉丽,其实你对我的一切埋怨都是不真实的。我理解你
的心情,也理解你的处境,但也请你能理解我。如果我还是像过
去那样,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人员,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扔掉
一切,永远都像过去那样,须臾不会离开你的身旁。你对我是一
生的幸福,拥有你就拥有了一切。对你的爱,我一分钟也没有停
止过。但我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有我的这个让我无法分身的职务,
决定了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而这个职务对我们是这么重要,
它不只保护着你,保护着我,也保护着那个青虎。你是最清楚的,
青虎一旦从牢笼扑出,是要吃人的……
……
……
……你的好几次传呼我都收到了,不是不想给你回电话,而
是正在执行任务。你清楚的,抓犯人的事情是很费时间,也是很
危险的。我甚至不能告诉你我现在的位置……
……
……
……莉丽,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应该让我们的阴影
消失。怎样消失,消失在什么地方。为了我们的幸福,我们必须
立即做出决断。你从来都不爱听这个,可不听也得听,因为阴影
无时不在,无处不在。这个阴影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事实上还
有人一直在监视着我们。莉丽,我爱你,如果不爱你,我不会说
这样的话。你好想想,像这样的阴影,还不该消失吗?在这个问
题上,只有你才帮得了我,当然也是帮我们……
……
……
信中所说的青虎,不正是王国炎的别名?而信中所说的职务和任务,不正是一
个有身份的公安人员?
这个对耿莉丽的感情躲躲闪闪,看上去谨小慎微,甚至让人感到有些虚伪和猥
琐,但实际上又居心叵测,暗藏杀机的不敢署名的人,除了姚戬利还会有谁?能让
“阴影”消失的人,除了姚戬利又还会有谁?
王国炎的眼光和判断没错,这个人正在利用耿莉丽!
其实要证实这一点,只须把两个问题弄清楚就足够了。
第一,耿莉丽是不是把王国炎写给她的这些信全都交给别人看了?这个问题事
实上已经被张大宽的话证实了。张大宽说了,他们当着他的面,撕了他的录像带,
还撕了好几封信。这就是说,耿莉丽不只把王国炎的这些信让姚戬利看了,而且还
让别的更多的人看了!她对她所深爱着的人深信不疑,对自己的感情被人利用茫然
无知!
第二,在王国炎的家里,当时都有那些人?会不会有姚戬利?这个问题,张大
宽的录像带里肯定有答案!张大宽当时在电话上突然中断同他的谈话,说是出来了
好几个人,他要把他们都摄下来,而后便失踪被人劫持了。毫无疑问,张大宽的录
像带里肯定有这“好几个人”的身影!而最后撕毁了这些证据,离开王国炎家,并
把王国炎劫走的肯定也是这“好几个人”!如果这“好几个人”里有姚戬利,那么,
让耿莉丽深爱着的这个人,十有八九的就是姚戬利;正在对耿莉丽的感情进行愚弄
和利用的人,也十有八九的就是姚戬利!
想到这里,代英立刻拨动了自己的手机:
“技术科吗?我是代英。”
“代处长,是技术科,我是小许。”
“小许,那些录像带还能不能复原?”
“估计可以复原一半,如果时间长点,还会更多。”
“那些带子你们看过了吗?”
“我们正在看。”
“能分出前后吗?”
“能。录像带上显示的时间很清楚。”
“最后面的那部分你们看过了吗?”
“看了好多遍了,现在仍在看,破坏最严重的就是这部分。”
“上面的人一个也分辩不出来吗?”
“差不多,有的模糊一些,有的还可以。”
“现在分辩出来几个?你认出来的。”
“好几个人呢。有一个很清楚,是马晋雄,现在在武警当武术教练。还有一个
是……”
“我只问一个人,有没有东城分局的姚戬利?”
“我正要告诉你呢,苏厅长和李局长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有他!很清楚。代处
长,真是没想到,居然是他……”
代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说道:
“你告诉苏厅长,我马上过去,情况有变,有重要事情要给他们谈。”
……
苏禹听完了代英的汇报,久久地沉默着。末了,他对代英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可能杀人灭口,立刻就要除掉王国炎?”
“是。”代英直截了当,毫不含糊。
“我们刚刚接到魏德华的电话,他说他们离开古城监狱时,没看到有什么特别
的异常情况。”
“以现在的手段,除掉一个王国炎不会很复杂,极短的时间就可完成。”
“你是说他们会在古城监狱干这种事情?”
“我想任何地方他们都能找到借口。”
“……我有一个想不明白的地方,耿莉丽为何会保存这些信件?”
“我也考虑过了,这些信上大多都是爱呀,想呀的东西,对一个孤独寂寞的女
人也许会是一种慰藉。如果有别的,唯一的可能是,耿莉丽并不放心姚戬利,她保
存着这些信件,将来对姚戬利也是一种胁迫和要挟,当然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这个女人会有这么复杂?”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天跟这些人生活在一起,她不能不防。何况,她也
得为自己留一条路,她还有孩子。”
“搞公安的姚戬利,又为何要写信给耿莉丽?他们离得并不远,即使打电话也
一样方便,为何要给耿莉丽留下这种风险极大的文字性的东西?”
“从姚戬利的这几封信来看,他用的全是化名,连笔迹也有所不同,姚戬利大
概觉得没什么风险。还有,这些信的内容都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姚戬利似
乎已经不想再见到耿莉丽。究竟是什么原因,一时也不可能猜得透,是因为王国炎
的威胁?还是姚戬利已经厌倦了耿莉丽?或者是姚戬利对耿莉丽提出的一些要求不
能满足或无法答复?姚戬利虽然不想再见到耿莉丽,但由于王国炎的存在,他又必
须从耿莉丽这儿才能了解到更多王国炎的信息,所以他又不能不彻底地断绝同耿莉
丽的关系。于是便在这段时间里,只好用这种方式,也终于让耿莉丽留下了这些信
件。”
“那么说,你们在对王国炎的住宅实施突击搜查时,他们不顾一切进行阻止的
原因也包括这些信件?”苏禹似乎想得很深。
“苏厅长,我说过了,他们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我们会对王国炎的住宅
进行突击行动。包括王国炎也没想到。他们自以为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
尽,却是自取灭亡。”
一阵沉默。
苏禹看了看表,代英,李辉,易伟来也都看了看表。
5点差一刻。
苏禹沉默片刻,终于以命令的口气向李辉问道:
“魏德华传真过来的东西整理好了吗?”
“正在作最后的勘验和鉴定,马上就可以拿过来。”李辉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禹紧接着又向易伟来问道:“各刑警队的通知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随时可以发出。”易伟来神色严肃,凛若冰霜。
“那好,我们再提前10分钟,4点55分发出通知,5点20各刑警队必须到位,5
点25通知防暴大队就地待命。5 点30通知武警支队领导,5点50准时行动。这其间
我们几个在这里做最后部署,在最后的决定没有做出以前,谁也不要离开这个屋子。”
苏禹说到这里,对代英说道:
“你马上同魏德华和史元杰联系,告诉他们,行动提前到5点50分。在行动之
前,让他们立刻派出足够的警力,对古城监狱外围实施全面监控,以防任何意外发
生。还有,省城的行动我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指挥部,但具体行动还是由你负责。不
论发生任何事情,随时直接同指挥部联系。”
“明白。”代英突然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振奋和紧张。
苏禹这时摆了摆手,“请安静一会儿,我要跟肖书记通话。”
……
省委书记肖振邦接到苏禹的电话时,刚刚睡下还不到一个小时。
当得知是苏禹打来的电话时,他立刻接了电话。他晚上给苏禹说过,也给秘书
特意嘱咐过,一有这方面的情况,马上直接给他通话。
通完电话7、8分钟后,他从床上默默地坐了起来。此时已睡意全无。
又坐了几分钟,他看了看时间,然后给秘书拨了个电话:
“通知市委书记周涛,5 点50准时到我办公室,我有要事同他商量。还有,通
知省委办公厅,今天的安排全部取消。10点钟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紧急省委常委扩
大会,并通知省人大,省政协,省政法委,省武警总队的主要领导全部列席参加。”
……
44
魏德华一走进市局的大门,值班员便告诉他史局长刚刚赶回来,要他立刻去局
长办公室。
魏德华问,“胡大高那两个家伙呢?”
“你打了电话后,我们就缴了他们的手机和BP机,没想到他们强硬得很,又喊
又骂,又摔椅子又踢门,说我们侵犯他们的人权,对他们非法拘禁,非法搜身。闹
得我们几个人都制止不住他们。要不是史局长回来了,我们还真没办法对付他们。”
值班员说道。
“后来呢?”
“史局长一回来就下令把他们铐了起来,现在已经关在拘传室里了。”
魏德华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还真怕他们给溜了。”
还没走到史元杰的办公室,便接到了代英的电话。
打完电话,魏德华几乎像跑步一样跑进了史元杰的办公室。
史元杰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几个副局长全到,另外刑警队的两个副队长也都
在场。
“史局长,”魏德华一进来便说,“刚接到苏禹厅长的通知,行动提前到5点
50!”
史元杰有些吃惊地看着魏德华,办公室里所有坐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
表。
4点50分。还有一个小时!
“苏禹厅长还指示说,在行动之前,要派出足够警力,对古城监狱周围实施全
面监控,以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何处长有消息吗?”史元杰沉默片刻问道。
“有,刚才一个叫王二贵的打来个电话,说何处长问胡大高和范小四是不是被
公安局给抓起来了?还说如果抓起来了,就立刻把他们两个的手机BP机没收了。”
“……王二贵?干什么的?”史元杰问。
“我问了,他没说。”
“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以前。”
“用什么跟你打的?”
“手机。”
“何处长没跟你说话?”
“他说何处长没事,挺好,挺安全,让我放心工作就是,到时候再跟我联系。”
魏德华简洁而又小心翼翼地答道。
“你没感觉到有问题吗?”
“我一再问何处长的情况,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把手机关了。”
“我当时也分析过,这个王二贵不像是个坏人,何处长的处境估计也没什么大
问题。否则他不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也不会要我立刻把胡大高和范小四的通讯工
具没收了。”
“那何处长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我估计是不是受伤了?”
“不是受伤,”史元杰的嗓音突然提高了许多,“而是重伤!我刚才在路上时,
他也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受了点伤,但不要紧。但话没说完,就没了声音。我想肯
定是说不下去去了。何处长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在这种时候,他绝不会由于自己
的原因,而拖累了大家!得想办法找到他,这么大的一个行动,有他在,我们的压
力也会小一些,心里也会踏实一些。”
“我已经派人找了,目前还没消息,是不是再增加一些警力?”魏德华的口气
也不禁沉重起来。
史元杰又一次看了看时间,“怕是来不及了。王二贵用的是不是何处长的手机?”
“我看过,不是。不过这个手机号码我已经记住了。”
“何处长的手机呢?还有何处长的BP机,是不是都不在了?”
“如果何处长确实受了重伤,手机有可能被毁坏。假如何处长的处境还算安全,
BP机应该还在。”
“何处长的手机还是一直不开?”
“是。”
“你给王二贵的手机打过没有?”
“打过两次,但一直占线。”
史元杰随即转身对另一个副局长说:“马上告诉值班室,布置专人一直打这个
号码,一旦联系上,立刻报告情况。同时给何处长打传呼,告诉他胡大高和范小四
已经被拘留以及确切的行动时间。以防万一,传呼台用词尽量隐蔽一些。”而后又
对魏德华问道:
“城郊的几个县公安局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他们各自的刑警队于5点10分在各县局集结,然后守在电话机旁,
随时等待命令。”
“加上我们的刑警队,估计有多少警力?”
“400左右。”
“有问题吗?”
“问题不大。如果何处长能找到,加上公安处的刑警队,那就绝对没问题了。”
“还有一点也得考虑进去,在行动之前20分钟,我们必须带上足够的警力,把
省领导的批示,亲自交给古城监狱的领导,将王国炎从监狱里提交给市局看守所。”
“这我已经安排了,届时由我亲自带人去古城监狱押解王国炎。”
“我觉得还是我去比较妥当。”史元杰摆了一下手,“好了,你先坐下,咱们
马上研究一下……”
……
然而就在此时,办公室的人像是不由自主地突然全都站了起来。
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和撞击的喧嚣,犹如巨涛一般铺天盖地地从窗外直扑进来。
一个值班民警失魂落魄地闯进了办公室:
“史局长,出,出事了!”
……
“王二贵吗?”
“……你是谁?”
“我们是市公安局值班室,史元杰局长和魏德华队长要跟你通话。”
“我这会儿没时间,我正忙着哪。”
“王二贵,这里发生了紧急情况,我们必须马上跟何处长取得联系。”
“我这里的情况更要紧,这是何处长亲自交代了的,我得尽快把它干成。”
“你在干什么?”
“这得保密,我不能说。”
“请问何处长是不是在你那儿,请他立即接电话。”
“何处长不在这儿,何处长说了,他会跟你们打电话的。”
“何处长在哪儿?”
“我不晓得,我们刚刚分开。别说我不晓得,就是晓得也不能告诉你,谁晓得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们确实是市公安局!何处长去了哪里?”
“我说过了,我不晓得,他没告诉我,他说他会跟你们打电话。”
“王二贵,事关重大,你必须……”
“我不能再跟你们瞎掰了,我正在干要紧的事!何处长布置的任务,懂不懂!
我要挂了,我给你们魏德华队长打过电话,到时候我直接跟他说话。”
“王二贵,喂!王二贵……”
……
就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市公安局门口便围满了
数千名义愤填膺,怨气冲天的村民!
三轮摩托,拖拉机,客货车,大卡车,数十辆各种各样的机动车把公安局前门
后门围得水泄不通!
一具脸上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几个满身裹着绷带的伤员,被数十名村民高高
地抬在几副临时做成的担架上。
公安局那道坚实粗大的铁栅门,被几十名愤怒的村民推得山摇地动!
公安局大门前足有近千人在齐声叫喊:
“交出杀人凶手!”
“交出无辜百姓!”
“市公安局是个黑窝子!”
“警匪一家,狼狈为奸!”
“腐败分子史元杰,滚出来!”
……
预先准备好的石子、砖块、玻璃瓶、西红柿、臭鸡蛋,像雨点一般砸向公安局
大院,正面窗户上的玻璃劈里啪啦地一个接一个被击得粉碎。
沉睡的市区被一下子惊醒了,越来越多的市民围了过来。
……
史元杰接到何波的电话时,已经将近5点10分。
“……何处长!你在哪里?”
“我,我在汽车里。”何波的声音很弱。
“何处长,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元杰,你不用管我,其实……我这会儿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忙。我这点伤,
一会儿去趟医院就行了。……要紧的是行动。……你回来了没有?”
“……我就在市局办公室。”史元杰欲言又止。
“……什么!”何波的嗓音像在颤栗。“我说过的,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市局!
……是不是出事了?”
“……是。”史元杰直觉得心里像什么在揪一样。
“什么事?”
“大概有两、三千村民聚集在市局门口闹事,他们硬说是市局派警察把他们村
里的什么人给打死了,这根本没有的事。何处长,你别担心,当村民们的情绪稍稍
稳定下来后,我立刻出去跟他们直接面谈。”
“不能出去!”何波一声大喊,紧接着就像好半天没喘上气来似的,“……元
杰,你听着,……如果都是受蒙蔽的村民,那你出去可以。……我担心的是,胡大
高的人会混杂在里面。……你一旦出去了,肯定要坏事。千万……不要出去。……
你的传呼我已经收到了。听着,你马上跟地区公安处刑侦科科长卫岩联系,我已经
同他说好了,……他很可靠,我已经让他同省厅联系过了。他们的刑警队差不多有
100人,将在5点20集结,随时听从你的指挥……”
“何处长,不行!”史元杰突然一声大叫。“地区公安处也受到了围攻,情况
一样紧急,千万不能让刑警队回公安处!”
“……王八蛋,果然不出所料。……元杰,这我都想到了。……我没让他在公
安处,是在建设路派出所。……你的刑警队发通知了没有?”
“还没有,我们正在研究。”
“不要研究了,没时间了,行动时间……决不能推迟,一推迟就要……打乱全
部计划,计划一乱,那就全盘皆输。……元杰,马上同地委郝伟凡书记联系,郝书
记已经同省委肖书记通过电话,他和马骏杰专员,还有地区政法委书记,地区武警
支队的领导,现在……就在他的办公室。我已经给他们汇报了……我们的行动计划。
请他们立刻决定,让所有的刑警队员,还有武警部队……按预定计划,在地委大会
议室集结待命。马上发布命令,……动作要快,快,已经没时间了……”
……
罗维民站在这么多的监狱领导面前,突然掏出了藏在腰间的手机!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所有在场的人几乎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罗维民又掏出了自己BP机。
他打开BP机上的亮键,然后看着BP机上的号码,急速地在手机上拨动起来。
魏德华的手机占线。
史元杰的手机占线。
市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占线。
地区公安处值班室的电话占线。
省城市局代英处长的手机占线。
何波的手机一直被告知没有应答!
再拨打一遍,仍然是如此!
“罗维民,你究竟在干什么?”施占峰嚷了一声。
“我正在找一个人,我想让你直接与他通话!”罗维民仍然不停地在拨打着手
机号码。
“什么人?”施占峰问。
罗维民没有说话,仍然奋力的拨动着号码。
“什么人!”施占峰勃然大怒。
罗维民想了想,一横心,便把手里的BP机向施占峰递了过去:
“那你就看看吧,看上面都是些什么人!看看上面的人名,你就知道你现在正
在干什么!也就会清楚这两天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施占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良久,正准备接过BP机时,BP机的鸣叫声突然响
了起来。
罗维民心头一紧,此时此刻又有谁在呼他!是不是又会出了什么紧急的情况?
几乎就在施占峰抓住BP机的那一刹那间,他的手猛一下又缩了回来。
BP机上的信息在夜色中清晰而又震撼人心:
……
……魏德华说,市局遭到群众围攻,省委的批示可能
会推迟送到。省厅指示,行动提前到5点50。另,省有关
领导已给司法部、国家监狱总局汇报,司法部和监狱总局
完全同意,坚决支持!立即转告辜政委及有关领导。
……
罗维民看了一遍,又迅速地看了一遍,然后什么也没说,一把把BP机塞在了施
占峰的手里。
施占峰瞥了罗维民一眼,然后把眼光盯在了BP机上。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施占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变得阴沉可怕,看到后来,
整个面部的肌肉都止不住的颤栗起来。
就在此时,辜幸文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
辜幸文打开手机只听了几句,脸色便变得毫无血色。
“施占峰!出问题了!”辜幸文手机还没关上,便大声喊了起来。“快!马上
拉警报!一级戒备!全监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狱警立即集合!”
施占峰像是听不明白似地问:“说清楚呀,到底出什么事了!”
“隔离室的两个看守都被打昏在地,王国炎不见了!”
啪!突然一声枪响。
啪啪啪啪!紧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自动步枪声。
罗维民猛地一惊,撒腿就往监狱大门口奋力跑去。
似乎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等看到罗维民向大门口冲去时,所有的人也都不禁一
个愣怔,然后全都慌忙跟在罗维民后面向大门口奔去。
枪声是从大门口传过来的!
一辆清晨在监狱运送垃圾的大卡车,在装运垃圾时,司机和一名保卫人员突然
被几个装垃圾的服刑人员用铁铲打晕,然后装作司机和保卫人员径直向监狱大门口
逃去。
看守大门的武警人员发现情况异常,要已经到了大门口附近的垃圾车立即停车。
垃圾车装作停车的样子,等到武警人员走过来时,突然加大油门,不顾一切地
直向监狱大门撞了过去!
看来是要驾车撞门,强行逃窜!
守门的另一名武警人员迅速端起枪来,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垃圾车驾驶室
里突然一声枪响,武警人员一头栽倒。
已闪身躲过大卡车的那名武警,端起抢来,朝驾驶室里啪啪啪啪便是一梭子子
弹。
垃圾车猛然一阵抖动,陡地一个大转弯,晃晃悠悠像失控了一般向大院扭转了
回来。几秒钟后,左摇右摆的垃圾车好像又恢复了正常,转过车身再次向监狱大门
冲了过去。
此时罗维民已经赶到,拼命抢先一步赶到了垃圾车前,当他下意识地拔枪时,
才发现身上没枪!
罗维民像是被惊呆了一样,怔怔地站在即将冲过来的垃圾车前,茫然失措,一
动不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维民突然感到自己被一个奋勇扑来的身影猛撞了一下,
当他发觉发疯一样的垃圾车从身旁咯噔一声冲过去时,才明白推开他的那个人,已
被垃圾车压倒在他身旁!
这个人的两条腿被垃圾车的前后轮碾压了两次!
他几乎一眼就看清楚了身旁的这个人:
政委施占峰!
罗维民止不住大喊了起来,但他的声音却被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
垃圾车一头撞在了监狱大门上,把监狱大门撞开一个一尺左右的裂缝。
垃圾车一阵轰响,猛然又倒退了回来,准备第二次向大门撞击。
罗维民跪倒在地上,拼命地把两腿压断的施政委往一旁拉。垃圾车再次与他们
插身而过!
“别,别管我!”施政委一边拚尽全力地喊着,一边把罗维民的那枝抢塞了过
来。“拿住枪,快!拦住它!不能让王国炎逃出去……”
施政委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晕倒在了罗维民的怀里。
罗维民直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当他抽出抢来,打开保险,准备瞄准时,垃圾车
已经从他身旁冲了过去,监狱大门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监狱大门中端被撞瘪,裂开了一个一米左右的大裂缝!
垃圾车又是一阵轰鸣,再次倒退了回来,准备第三次撞击。
罗维民的枪声,武警的枪声,还有单昆的枪声在此时几乎同时响起。
但垃圾车这次只倒退了7、8米远,罗维民连垃圾车的驾驶室都没看到,垃圾车
便又加足马力向大门猛冲了过去……
……
“春花”歌厅的吴老板听到第一声枪响时,他的那辆没屁股的两厢小“夏利”
离古城监狱的大门至少还有两站地。
身旁一直像在昏睡着的何波,随着枪声的响起,猛一下竟从车座上挺直了身板!
吴老板几乎被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想到何波还会这么敏感。王二贵把何处长拉
到他那儿时,何处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们俩把他从车上抬下来,又抬到屋子里,
一直到喂了他大半杯子温水时,他才算醒了过来。
后来打了几个电话,何波像是支持不住了似的一头又歪倒在那里。等他把他从
屋子里背出来,又背到车里,准备去医院时,何波似乎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直到汽
车发动时,他才又一次清醒了过来,然后又不断地打电话。打完电话,没想到何波
突然改变决定,坚持让他掉转车头,直奔古城监狱。车开了没几分钟,何波再次昏
睡了过去。吴老板一直担心他会醒不过来了,然而这一声轻微的枪响声,竟会让他
奇迹般地坐直了身躯!
“快!开快!”何波的嗓音沙哑而又低沉。
枪声再次响了起来。
等到第三次枪声响起时,吴老板的车正好开到了监狱大门口。
监狱的大门此时正摇摇欲坠。
“停车!”在离监狱大门20米左右,何波让他把车停了下来。
车还没停稳,何波已经打开了车门。
“何处长,你要干什么!”吴老板大吃一惊。
“别动,你老老实实在车里呆着。”何波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蹭出了车门。
“何处长,这怎么行!”吴老板一边嚷,一边就要往外走。
“别动!”何波怒吼了起来,“别坏了我的事情!”
吴老板有些发愣地坐在车里,呆呆地看着何波一摇一晃,踉踉跄跄地向监狱大
门走去。
此时监狱大门发出震天骇地的一声轰响,两道大门像是山崩地裂一般倒了下来。
一辆车头被撞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大卡车,像是一辆失控的推土机一般从监狱里
面猛冲了出来。
何波直直地站在卡车前方必经之路的正中央。
何波的左手此时已经举起了手枪。
何波的左臂在剧烈地抖动,他的身体似乎也在剧烈地晃动和颤抖,但他始终站
得很稳。
车后枪声大作,在夜色中犹如道道礼花!
他在拚力地瞄准,然后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似乎是在鸣枪警告,子弹打在卡车的前盖上,迸溅出一团火光。
但卡车根本没有任何刹车的迹象。
第二枪打在了驾驶室右面的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卡车仍然向前猛冲。
第三枪打在了驾驶室中间的铁皮上。
卡车仍在前冲。
第四枪打进了驾驶室司机的位置上。
卡车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但仍然继续向前冲来。
第五枪再次打进了驾驶室。
几乎与枪响的同时,摇摇晃晃的卡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径直撞向了何波。
有如一片飘落的树叶,何波瘦弱的身躯在空中划了一道曲线,然后轻轻地掉在
了8、9米远的地方。
大卡车仍然继续向前撞去,一直撞到大街对面的一道砖墙上,半个车身几乎从
砖墙上穿了过去,才像被牢牢地焊住了一样,终于停在了那里。
……
第一个扑向何波的是吴老板。
吴老板跪倒在何波身旁,像是被什么惊呆了一样,茫然地张开双臂,久久地僵
在那里。
何波平躺在地上,脸色显得苍白而又平静,仍然大睁着的两眼默默地仰视着铁
灰色的夜空。
第二个扑过来的是单昆。
第三、第四个扑过来的是武警。
最后一个扑过来的是辜幸文,当他终于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是谁时,他浑身突然
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推开周围的人群,使劲把何波扶在自己怀里,躯体绵软
的何波,早已没有了任何知觉。辜幸文轻轻地喊了一声,何波的头慢慢地歪倒在他
的胸前,一股鲜血从何波的嘴里涌了出来……
辜幸文像在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孩子。
“……老何,老何!你他妈的说话呀!老何……”
辜幸文撕心裂肺地一阵呼叫,然后就像疯了似地号啕起来。
……
45
重大伤亡带来的悲痛在几分钟后便被突变的严重情况所驱散。
经清点,挤在垃圾车驾驶室里的三名越狱犯,有两名被当场击毙,一名身负重
伤。
三名越狱犯所用的手枪,正是赵中和丢失的那把手枪!
最最让人震惊的是,在这三名越狱犯中,并没有从隔离室里逃出来的王国炎!
王国炎根本就不在这辆车上!
看守大门的武警人员说,在这辆垃圾车强行越狱数分钟之前,有两名狱警押送
着一名服刑人员,乘坐一辆押解犯人的吉普车,离开了古城监狱。
出狱的手续齐备,没有任何破绽,完全符合规定。
罗维民和辜幸文立刻意识到,这个被护送出去的服刑人员,毫无疑问就是王国
炎!
造成重大伤亡的拦截,并没能拦住王国炎,王国炎最终竟是让监狱的监管人员
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送出了大门!
罗维民问清了吉普车开走的方向,几乎连想也没想,开上“春花”歌厅吴老板
的“夏利”车,风驰电掣般地便追了过去。
吉普车开走的方向是东城区,他们肯定会在东关镇一带直达省城的二级公路上
交换车辆,然后带上王国炎直接开往省城!
王国炎绝不会在此地逗留,他必须赶到省城,只有到了省城,或者别的什么大
城市,他才会找到更为隐蔽的场所。
远方突然传来了两声沉闷的枪声,跟他所判断的位置基本一致。
罗维民再次加大马力,小“夏利”在清晨的大街上犹如一支红色的飞箭,闪电
般地向枪声响处飞驰而去。
罗维民的妻子李玉翠突然被一声响动惊醒了。
地区干部病房的四周极其清静,尤其是夜晚,就好像地处偏远的乡村,除了那
些细微的自然声外,根本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李玉翠经过几天的住院治疗,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严重的
失眠,即使是喝了安眠片,也毫无效果。
她明白公安的领导让她住在这样昂贵的病房里,而且还派专人守护,一定是因
为有了重大的案情。自己尚且如此,丈夫罗维民的处境就更是可想而知了。她想得
很多,越想越无法入睡,常常是刚刚打了一个盹,便猛然像被吓着了一样又惊醒了
过来。
今天是星期六,她特意让孩子丹丹住了过来。一方面让父母亲能休息休息,让
孩子跟自己见见面,另一方面也能帮孩子做做功课。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
太想孩子了。有孩子在跟前,自己的心情多多少少也会踏实一些。
她睁开眼睛,在微微的灯光下,判断着究竟是什么响声惊醒了她。
病房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孩子丹丹在身旁发出轻轻的鼾声,孩子睡得很香很沉。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梦中的幻觉?
她刚想合上眼睛,立刻又被一种异常的响动吓了一跳。
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她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病房门关被轻轻转动所发出的声音!
不会是护士。护士不会在这么早的时间来查房。也不会是别的什么医生,医生
一般在护士查房后才会到病房来。也不会是医院的什么人,因为在这样的高干病房
里,如果她不摁电铃,绝不会有任何人私自闯入。
“谁?”她警惕地问道。
没有任何回答。
“谁!”她的声音大了起来。
就在她打开台灯的同时,病房的门也轻轻地被打开了。
两个陌生的身影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她愣了一愣,呼救的声音还没喊出来,嘴上便被一团湿乎乎的棉纱紧紧的捂住。
她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药味,几秒钟内,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罗维民最终找到出事地点时,他最不想见到的场面还是出现了。
吉普车像是出了车祸一样翻到在路旁的护城河里。
两个狱警中的一个被钝器击昏在驾驶室里,另一个脸面朝下仆倒在护城河臭烘
烘的脏水旁。
除此而外,车内和四周再没有发现任何其它情况。
现场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出明显的职业化特征。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作
案的痕迹。
罗维民用手机先给单昆和辜幸文报告了情况,然后把这一消息报告给了魏德华,
请他们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尽快给以协助和支援。
驾驶室里的狱警看来还有救,罗维民奋力地把他车里拖下来时,他甚至还哼了
一声。
护城河旁倒着的那个狱警可能进行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他背上和肩上都有被刺
伤的痕迹,血迹透过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当罗维民轻轻地把这个狱警翻过来时,顿时呆在了那里。
赵中和!
青肿的脸上沾满了泥污,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整个身上全都成了粘糊糊的。
两枪几乎都击中了要害,一枪打在右腹部,一抢打在左胸口。两处伤口的鲜血仍然
在不住地往外喷涌。
罗维民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痛,他明白,像这样的致命伤,百分之百地活
不过来。
他一手抱着罗维民,一手插进护城河沟上的泥土里,奋力地往上爬去。
等他终于把赵中和拖上护城河时,在路灯昏暗的灯光下,发现赵中和的眼睛竟
睁开了!
“中和,坚持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
赵中和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维民,你听着,……
他们有好几个人。有枪,有炸药。有一个我认得,……叫老熊。他们大概要去……
龚跃进那里。”
罗维民点了点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给他说些什么。
缓了一阵子,赵中和又接着说:“……还有,我记下的……他们的那些东西,
都在我老婆会计室里的……保险柜里。……你别管我了,快去追他们。我清楚,我
已经没救了……”
罗维民的心里突然像刀搅一样,“不要胡思乱想,你会有救的,一定要挺住!”
赵中和眼中渐渐流露出一种柔和而又惜别的目光。“……好兄弟,我一点儿都
不怪你,你是好样的。……你骂的没错,……我他妈的……真是一个……大傻
X…
…”
“中和!”罗维民的眼里止不住地掉下泪来。“我也一点儿都没恨你,是那些
王八蛋把你给害了!”
赵中和默默地看着罗维民,良久,他似乎想伸出手来交给他什么,头却突然一
歪,在罗维民怀里挣扎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赵中和手里拿着的是一张监狱的出门证和王国炎外出就医的审批手续。
罗维民止不住地哽咽起来。
……
“……魏德华队长吗?我叫王二贵。”
“我是魏德华。”
“刚才有人给我打手机,说是你们市公安局值班室的,说是你让他找我。”
“没错,是我让他们找你的。王二贵,有什么事请讲。”
“何波处长刚才吩咐我干一件事,他说我要是干成了,就立了大功。”
“什么事?”
“他让我去找一个人,这个人我现在找到了。”
“什么人?”
“何处长说这个人能帮了你们的大忙,还说一找到就让我给你打电话。”
“王二贵,你能不能把话讲清楚。你究竟找到了个什么人?”
“是一个瘸子,叫李大栓,他家住在东关村。昨儿晚上,他一家人都让胡大高
的人打得七死八活,然后就让胡大高的人抓了起来。抓人的时候,他们还把几个村
民打成了重伤,好像还有一个被打死了。你知道不知道,胡大高派去的人都穿的是
你们警察的衣服……”
“王二贵!这个叫李大栓的人你找见了!是不是!”魏德华突然在电话里大叫
起来。
“找见了。可我有点拿不准,魏队长,这个瘸子你是不是真的要他?”
“要!我们太需要他了!王二贵,你要是能在5 点50以前,把他安全送到市公
安局门口来,那你确确实实是立了一个大功!”
“魏队长,可你还得派人来。这个瘸子让两个人守着,他们不会让我带走。”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北城红旗大街298号后院的一座库房附近,那个瘸子就在库房里关着。”
“好了,你一直守在那里,一步也不要离开!我马上就给附近的派出所打电话,
公安人员很快就会赶到!”
“魏队长,你放心,拼了命我也不会再让他们把瘸子带走!你和何处长都说了,
要给我记大功的。”
“你要是做到了,我保证你立大功!”
……
罗维民的小“夏利”在东关镇曲里拐弯的街道上左奔右突,横冲直撞,让大清
早起来晨练的人们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小巧玲珑,连尾巴也没有的“夏利”车,此时竟派上了大用场。在如此
窄小的胡同里,仍能开得如此之快!
罗维民知道龚跃进的住宅在什么地方,那是一座其貌不扬,异常简陋的四合小
院。
在四周小楼林立的这么一个环境里,龚跃进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破败的小院,
也就显得分外刺目。
龚跃进似乎要得就是这个效果,在他这个连续多年年产值超亿元,人人都觉得
富得流油的先进农村里,作为一个几十年的模范村长,一直住在这样的一个小院里,
不管什么样的领导和参观者来了,只需一眼,立刻就会对村长廉洁、正直、节俭、
善良、真诚、无私、高尚、谨慎、勤奋的品质和节操感慨系之,深信不疑!
告状吗?闹事吗?看看你们村长的院子和房子,就明白你们该不该告,该不该
闹!有这样的一个村长,那是你们的福气!
如果要是有什么人想把这样的一个村长,跟那些罪恶、黑暗、无耻、虚伪、凶
残、暴戾、卑劣、阴险、奸滑、贪婪、奢侈等等恶行联系起来,几乎等于是在倒行
逆施,佛头着粪!这种以怨报德,狼心狗肺的事情你们怎么就做的出来!
龚跃进曾有一句让全省的老百姓赞赏和艳羡不已的名言:
“等全村的群众都住进小楼的时候,我才会考虑给自己盖小楼。”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这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案情,不要说是别人了,就是自己这
样一个身在监狱的侦查员,也决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人对龚跃进这样的人指指点点,
横加指责!
这也正是龚跃进的高明之处,可怕之处。
终于到了。
龚跃进家的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
门口没有车,也没有人。
莫非赵中和说错了?
不会。一个临死前的人,不会再说谎话,更不会瞎说八道。
王国炎逃出监狱,要想安全地离开此地,只有像龚跃进这样的人才保护得了他。
龚跃进知道王国炎会出来,王国炎也必须找到龚跃进。
观察了片刻,罗维民悄悄走下车来。
他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向龚跃进家门口走去。
龚跃进家的的院子看上去不大,门却很大很宽,知底的人一看就清楚,这是为
了进出车辆方便。
等走到院子门口时,罗维民才发现龚跃进的院门竟是虚掩着的!
他轻轻一推,院门便打开了。从门缝里往里瞅了一眼,立刻惊呆了。
院子里血腥扑鼻,在一片血泊之中,竟横卧着两具狼狗的尸体,还有一个保镖
模样的人和一个年青女人也都倒在地上!
院子里正房的房门大大的开着,也许里面还有更酷烈的惨剧发生过。
罗维民立刻意识到,王国炎来过了!
他来这里似乎并不是寻求救助,而好像是为了复仇!
对龚跃进一家,他进行了一场血腥的洗劫!
是不是在这场浩劫中,连龚跃进也遭到了不测?
他看了一眼手表,5点35分。离行动时间还有一刻钟。
王国炎肯定已经逃离。
王国炎会去了哪儿?
“史局长吗?我是解放大街派出所的马捷。”
“马所长,我是史元杰,告诉你们的情况?”
“我们一共有18个干警,都穿着便衣,就在市局门口附近。”
“查到什么了没有?”
“史局长,一接到你的命令,我们立刻就过来了。问题确实很大,到处都是他
们安插进来的人,有“黑市长”派来的打手,有“老狼”动员来的建筑工人,有
“张大帅”的部下。真正搞打砸抢的其实是他们这些人!史局长,刚才又一个警员
给我汇报,我还没有落实,他说他发现了那个“黑市长”就坐在附近的一辆小车里。”
“离现场远吗?”
“不远但也不近,我估计他就是暗中的指挥者和策划者。”
“马上落实,一旦发现,立刻看住他。马所长,以你们的力量,能不能在5
点
50以前对他实施一次偷袭,然后把他从现场秘密劫走?”
“史局长,以什么名义?我现在来不及办任何手续。”
“这是命令!以现行犯和重大嫌疑分子的紧急情况处理,对其实施临时性强制
措施!”
“……明白!”
“记住,5点50以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
“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
“蔚所长吗?我是史元杰。”
“史局长,我是中华路派出所的蔚东丰。
“蔚所长,报告你们的情况。”
“我们一共21个警员,现在都在地区公安处附近。史局长,情况很糟。”
“说具体点!”
“公安处门口现在至少围了有两、三千人!”
“是围观的,还是闹事的?”
“大部分是围观的,越来越多,估计还会更多。”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没办法,我们的人太少,又不能暴露身份。史局长,我们发现,真正闹事,
大喊大叫的人,只有那么几十个,而且根本不是什么村民。他们凶得很,对过路行
人有意阻止,挑动,还把大街上的路都给封锁了。”
“领头的是谁?”
“还看不出来,我估计不会在现场。”
“是不是发现有人在幕后指挥和联系?”
“是。我们发现附近有两辆可疑的小车,那些在前面闹事的人,不断有人来来
回回地给他们接头说话。我们还发现车里坐着的人,不断地在打手机。”
“蔚所长,你听着,马上集合你们的人,尽快做出一个计划,先想办法吸引他
们的注意力,然后对那两辆可疑的小车实施突袭行动,对两辆小车上的人,不管他
们是谁,一律按紧急情况处理,采取临时性强制措施。采取行动后,不要在现场逗
留,立即离开,连人带车一起带走!”
“史局长,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
“越远越好,越安全越好,然后等待市局的指示!”
“……明白!”
“要严格保密!”
“明白!”
“记住,必须在5点50以前,一分钟也不准拖延。”
“明白!”
“不能有任何疏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
……
“魏德华!听见了没有?我是罗维民!”
“我是德华,有什么情况?”
“出事了!王国炎这小子他妈的不见了!”
“……你他妈的是干什么吃的!罗维民!要是让王国炎跑了,我一辈子都饶不
了你!”
“别他妈的说屁话!你的账我以后再算!告诉我,龚跃进坐的是什么车!”
“一辆‘三菱’吉普,一辆‘奔驰’600!你问这干什么!”
“我现在就在龚跃进的院子里!”
“……他的车还在吗?”
“有一辆‘三菱’吉普,还有一辆‘桑塔纳’2000,没有‘奔驰’600!”
“龚跃进没有‘桑塔纳’!他从来不坐那种车!那肯定是王国炎开过来的车!
院子里都有谁?龚跃进在不在?”
“龚跃进家的两条狼狗都被打死了,还有一个保镖和一个年青女人也都被打成
了重伤,龚跃进和他老婆都不在家!”
“龚跃进的老婆从来都不在那院子里住!那个年青女人肯定是龚跃进的姘头!”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龚跃进估计是跟王国炎一块儿跑了!”
“是让王国炎给劫走了!”
“一回事!魏德华,请你们市局立即给通往省城的公路沿线发布紧急通缉令!
对这辆‘奔驰’600进行强行拦截!”
“你准备怎么办?”
“我马上去追击他们!”
“你开的是什么车?”
“‘夏利’!”
“‘夏利’!你他妈的一个破‘夏利’能追上‘奔驰’600!”
“我们的车马上就到!”
“你们又有什么车赶得上12缸的‘奔驰’600!”
“只要有人对他们实施拦截,我就有办法!”
“罗维民,他妈的小心点!他们人多!”
“我知道。”
“我们马上就会出去,行动将准时开始。罗维民,随时跟我联系,我很快就会
赶过去!”
“魏德华,你来了一定要注意,同时告诉你们公安上的人,龚跃进院子里的任
何东西都不要乱动,我感觉有点不对头!”
“你发现了什么?”
“那两辆车上,还有院子里,房子里,都好像装了炸药!”
“……什么!炸药!那你还不他妈的快点撤出来……”
魏德华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一声震天撼地的声响!
紧接着又是一声!
……
“罗维民!罗维民!喂!罗维民……”
手机里已经没了任何声音。
……
王二贵和派出所的几个民警,保护着被解救出来的残疾人李大栓赶到市局门口
时,已经是5点42分!
他们坐在一辆客货车上,一到了人山人海的现场,他们就让李大栓站到了客货
车上。
李大栓虽然满身是伤,但依旧把腰杆挺得笔直。几个民警以防万一,站在他的
左右,用身体紧紧的护住了他。一到了人群中,李大栓就拼尽全力的大喊起来:
“乡亲们!乡亲们!我是李大栓!你们听着!你们都上了胡大高他们的当啦!
昨天晚上的事,都是胡大高他们干的!他们装成警察,穿着警察的衣服,把我们一
家人打伤,还开枪打伤了村里的好几个乡亲!你们好好想想!公安局会这么干吗!
都是他们干的!他们就是要让我们上当!”
沸腾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市局门口偌大的场地上几乎听不到一丝声息。
突然间,有个人嚷道:
“不要听他的!他肯定是让公安局给吓住了!”
“这家伙是软骨头!”
“快把他赶走!”
“把他的车掀翻!”
……
“乡亲们!不要听他们的!你们都清楚,像我李大栓这样的人,一辈子什么时
候说过谎话!”客货车上的李大栓声泪俱下。“要不是公安局把我救了出来,我现
在还被他们关着!公安局会欺负我们这样的老百姓吗!你们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啦!
公安局一直在向着咱们!他们已经把胡大高和范小四给抓起来啦!他们现在就关押
在公安局里!只要你们不再往里面砸东西,公安局的人马上就把他们押出来让你们
看!你们再想想,如果没有人鼓动咱们,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石块、砖头和瓶子!都
是胡大高他们的人事先准备好的!你们再在你们旁边好好看一看,凡是胡大高他们
派来人,身上都有记号!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个大大的像章!咱们千万不要上他们
的当!乡亲们!这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市公安局的大门哐啷一声打开了。
史元杰和几个民警押着戴着手铐的胡大高、范小四,出现在市局大门口的台阶
上!
史元杰拿着一个话筒大声喊到:
“乡亲们,刚才那位老乡说得没错!昨天晚上的犯罪行为,已经有足够的证据
证明,确实是胡大高他们一手策划的!此案正在进一步追查之中,对这些化装成警
察作案的犯罪分子,我们一定会从重从严,严厉打击!请你们相信,他们绝不会逃
脱惩罚!”
这时现场突然一阵骚动,有人似乎准备从人群中逃离,还有的人想偷偷地把胸
前的像章卸下来。
“乡亲们,请不要动!”史元杰大喊了一声。“凡是胸前别着像章的人,也希
望你们老老实实的站着别动!乡亲们!在你们中间,有我们大批的公安警察!你们
不要怕,一定要把那些有记号的人牢牢的看住!我们的公安人员随时都会帮助你们!
还有,我要警告混在村民中的这些人!立刻举起手来!缴械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
出路!如果你们还要执迷不悟,继续顽抗……”
史元杰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再说下去了,现场已经陷入一片混乱,那些胸前别着
像章的人,好像在顷刻间便落在了千军万马的重重包围之中!三个抓住一个,五个
摁倒一个,拳头像雨点一般地朝他们头上砸去,凑不到跟前的,便把脚从人缝里伸
进去,一下一下朝里面猛蹬……
叫骂声,呼喊声,哀求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像是出现了一道闪电,几乎耀亮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像惊雷一样的爆炸声,把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在了那里……
史元杰瞟了一眼手表,不禁大吃一惊:
爆炸的时间,正好是5点5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