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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面 埋 伏     40 —— 42

40

魏德华于凌晨1点10分,在手机上接到了史元杰的指示:
立即停止对王国炎的讯问,签字画押后,迅速撤出古城监狱。王国炎留交罗维
民和辜幸文严加看管,在上午 7点钟以前不准任何人以任何借口将其带出监狱。结
束讯问,撤出监狱,达到安全地点后,立即回话告知。
只有在等到魏德华的回话后,苏禹厅长才能做出最后决断,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时间。而只有在苏禹厅长做出决断后,史元杰局长才可以动身起程,连夜赶回,并
在上午 7点以前赶到古城监狱,将王国炎提交市局看守所。也只有将王国炎签字画
押,可以安全移交市局看守所后,才能真正明确下一步行动能否实施,才能真正敲
定行动的确切时间……
然而此时此刻的王国炎,却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其亢奋,无以抑制的癫狂状态。
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人如信马游缰,口似悬河泻水:
“……有人说现如今是没有英雄的时代,荒谬绝伦,鬼话屁话!如今是英雄被
埋没的时代,是英雄没人宣传的时代!天下谁是英雄?我!我王国炎!除了抢钱,
迫不得已,我杀的全是坏人!地痞流氓,恶霸无赖,贪官污吏,狗男狗女!就像
“桑塔纳”车里的那对大男少女,其实我当时只是抢车,根本没想过要杀人!我王
国炎不是豺狼成性,杀人魔王!老子是杀了不少人,但绝不滥杀无辜!“桑塔纳”
里的那对狗男女,男的能做了女的爷爷,却他妈的在车里行云雨之事,干那种勾当!
妈了个X的,不就是仗着他有几个臭钱吗!有钱人的X X就能见女人就操!妈了个X
的,想要钱的女人,不管什么人的X X,撇开大腿就随便让操!性病艾滋病不就是
让这些个狗男狗女传开的!你说说,像这样的东西你还让他们留在世界上干什么!
我王国炎是最心软,最不欺负女人,也最见不了女人被欺负的人,老子的枪口前要
是站着个女人,就是办不成事老子也绝不会开枪!但对这样的狗男女,老子绝不会
手软……”
魏德华趁王国炎说话的空隙,赶紧说道:
“……好了,王国炎,你听着,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值班看守和我们都应该
休息了,你呢,当然也应该休息了。今天你就暂时交代到这里,晚上再好好想想,
明天再继续接着……”
“我不累!他妈的谁说老子该休息了!”魏德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口被王
国炎打断了。“老子都不困,你们他妈的困什么!整整一天,你们几个人轮着班的
来,老子就一个人在这儿顶着,你们他妈的以为老子不知道!老子知道的案子多着
哪,三天三夜也给你们说不完!你们一个也别想溜,一个一个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
呆着!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害怕啦?担心啦?接到什么指示啦?是不是你们的领导要
收拾你们啦?在这儿实在撑不下去啦?哈哈哈哈,想跑?没门!老子说过了,谁硬
到最后,谁才算英雄好汉!其实我早就看透了,你们这帮傻不啷当,不知天高地厚
的家伙,到头来肯定要吃家伙!你以为你们是谁呀?一个芝麻大的官放个屁,到了
你们这儿也是 8级地震!像你们这样的东西,老子见得多了……”
魏德华不禁有些发呆。什么也想到了,偏是没想到这小子会给你来这一手!看
来他不是想跟你打持久战,就是想千方百计地把你们拖在这里。别看表面上净说些
疯疯癫癫,不着边际的浑话胡话,其实他心里鬼精得很!在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
与其是说他在给你交代,还不如说他是在千方百计地同你周旋。如果见不到他所想
见到的人,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在这些交代材料上给你签字。如果他不签字,那就
意味着他随时都可以反悔,都可以翻供,都可以拒不承认,甚至会说这些全是诱供
逼供,刑讯胁迫的结果。当然,即使他已经签字画押,也一样可以随时翻供,但以
王国炎现在的状态,他暂时还不会这么做……
关键的是他现在会不会给你签字画押?万一要是不给你签字呢?
如果他拒不签字,这样一来,可就真是前功尽弃,枉费心机了。至少也会给你
的行动增添难以预料的障碍和难度。即便是交代出来的那些能被落实的东西,他也
依然可以随便找个托辞一口否认……
而只要他否认,就立刻会有人为他徇私舞弊,偷天换日。在他的背后有的是金
钱,也有的是关系。
王国炎当然明白这个,要不他怎么会毫无顾忌地给你讲了这么多?
魏德华紧张地思考了片刻,然后有意看了看表,显出一副不紧不慢,好像是同
意他的意思的样子说道:
“那好,既然你能这么积极主动的交代问题,那我们还有什么说的。只要你不
累不困,我们肯定会坚持到底。现在你是不是暂时休息片刻,吃点东西,然后再接
着交代?”
王国炎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答复,眼睛朝隔离室的窗口斜睨了好半天,才
气哼哼地说:“可以。再给老子拿酒来!”
魏德华一边示意马上给王国炎拿酒拿菜,一边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面包说道,
“王国炎,吃什么喝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但有件事你必须现在就做。”
王国炎接过递进来的盛酒的一次性软塑料杯子,一边大大地喝了一口,一边摆
了摆手,“有话就说,我听着哪!”
“你交代出来的这些东西,因为有领导要立即看一看,让我们马上送去。在送
给领导审核的笔录材料上,应该有你的签字。这个程序你当然清楚,所以你现在必
须在你交代的这些笔录材料上签字。”
“哈哈!他妈的终于有领导要看了!好!老子给你们签字!只要有人看,什么
时候都能签!把笔录材料全都拿过来!是摁手印,还是写名字?是不是都得写上:
以上记录我已经看过,同我交代的完全一样,没有出入?哈哈哈哈……不就这一套
么,老子这辈子签得多了。拿材料来!还有酒!再来一杯……”
……

“代处长!找到了!看来里面确实有东西!”那个侦察员突然止不住地嚷了起
来。
两个黑色的垃圾袋子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杂物。垃圾袋子就在院内大门口附
近的垃圾桶里!这个垃圾桶其实就在眼前!而且桶口是露天的,敞开的,这些垃圾
和垃圾袋子一直就裸露着!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味!
没人想到会在这里头有什么东西,真的是忽略了。
袋子立刻被打开了。
一个袋子里纯粹全是垃圾,吃剩的鱼刺、鸡骨头、肉皮、饭渣塞得满满当当。
可能时间有些长了,已经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尽管没发现什么,但也看得出来,
在这个家的吃饭的人,绝不会只是一个女人,也绝不会只是一个人。都是什么人常
在她这儿吃饭呢?真的会是那个姚戬利?在她家吃饭的不会是那些搞装修的,只能
是跟她比较亲近的一些人。
另一个袋子里上面也全是残羹剩饭,但从气味和色泽上判断,要新鲜一些。把
上面的这些东西扒开,下面便是一堆撕烂了的纸片。确实是一些信件。有信封,有
信纸。再下面,代英的眼睛不禁一亮:一堆被揉成一团的录像带裸露在眼前!
代英亲自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还算幸运,信件被撕烂的程度并不
像想象中的那么破碎。看来这些信件都是在匆忙中撕掉的,所以纸块大都成形,有
好些竟还连在一起。如果费点时间,大部分应该能够复原。而那团录像带则几乎完
全被破坏了,不仅被揉成了一团,似乎还在脚下被狠狠地踩了半天!复原的可能性
极小,能复原的部分也很少很少。
代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不禁有些纳闷。
他们迫不及待,不顾一切地要冲进来,莫非就是为了这个?
不可能再有别的了,看来就是它了。
好了,该撤了。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这些东西,一边告诉身边的侦察员,让他立刻转告屋
子里面的人,整理房间,马上撤出。
“代处长!”这时屋子里一个侦察员突然冲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扑到代英身
上,情不自禁地竟在代英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代英感觉到他像发烧一般的浑身打
颤,当这个侦察员再抬起头来时,竟已是满脸泪水:“代处长,找到了,终于找到
了……”
代英看着这张兴奋异常、泣不成声的面孔,突然意识到真正重大的发现,也许
直到现在才真正出现了!
在一件男式呢子大衣对襟锁扣的长缝里,缝进了4 张巨款存单!3张是人民币
存单,共440万元!1张是外币存单,共11万美元!除了一个用的是耿莉丽的名字外,
其余全是化名!
在一顶老式军帽的帽檐里,竟然缝着一张前所未闻,今古奇观的“账单”。上
面罗列的人名有数十个!既有欠他巨款的人、也有他付过巨款的人,数额之大,令
人瞠目!
“付款”一栏的人名单里,代英知道的有这些人:
潘毅(省城市工商行副行长):
1987年11月:5 万元。
1991年6月:12万元。
1994年7月:20万元。
1995年10月:25万元。
1996年元月:40万元。
吕卞(省财政厅副厅长,原市财政局局长):
1987年12月:5 万元。
1991年2月:5万元。
1994年3月:25万元。
1995年2月:20万元,5万港币。
1996年元月:20万元。
高建寥(省城主管工业、经济的副市长):
1993年10月:8万元。
1994年2月:10万元。
1994年10月:20万元。
1995年2月:20万元。
1995年12月:20万元,3万美元。
杨奋家(地区建行行长):
1993年7月:10万元。
1994年11月:10万元。
1995年2月:10万元。
1996年元月:10万元。
霍侠崇(省城市中级法院副院长,东城区法院院长):
1996年7月:10万元。
1996年8月:10万元。
1996年9月:30万元。
韩浩寥(省城市检察院检察官):
1996年6月:10万元。
1996年7月:10万元。
章辰(省城市政法委副书记):
1996年7月:10万元。
1996年8月:20万元。
1996年9月:3万美元。
贾怀水(省劳改局副局长):
1996年9月:20万元。
仇一干(省人大副主任,原副省长):
1985年12月:3万元。
1987年9月:5万元。
1990年11月:10万元。
1993年8月:15万元。
1995年2月:30万元。
1996年2月:30万元,5万美元。
1996年6月:30万元。
……
还有的人名,代英已经不清楚他们的具体职务了。但有一点代英是清楚的,这
些人决不会是等闲之辈!不是重权在握,便是达官显宦。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些
根本不是什么付款帐目,而是一幅行贿受贿的百丑图!当然,这也是王国炎至今让
他们亡魂落魄,闻风丧胆的杀手锏!尤其令人触目惊心的是,96年6、7、8、9月份,
正是王国炎犯案、审案、取证、调查、最终判决的时期,就在这一个阶段里,不算
别的,只王国炎一人巨额行贿的数目就达1 百多万!如果没有如此巨大的贿款,王
国炎能活到今天吗?他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余罪能隐藏到今天吗?王国炎刀下枪下的
那些冤魂,在阴曹地府如能见到这个帐单,他们会作何感想?那些为此流血牺牲了
的武警民警,如九泉有知,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
“欠款”一栏的人名单里,代英认识的有这些人:
武凯运(省城“大富豪汽车营销中心”总经理):
1984年10月:7万元。
1986年4月:6万元。
1988年11月:9万元。
1991年7月:20万元。
1994年2月:15万元。
1995年10月:50万元。
高耀明(武术大师,省城私立武术学校校长兼董事长):
1991年12月:3 万元。
1993年5月:10 万元。
1995年8月:50万元。
马晋雄(武术教练,省城武警支队武术教官):
1994年6月:8万元。
1995年12月:10万元。
1996年元月:5万元。
老熊(爆破专家,现在龚跃进东关村建筑公司供职):
1985年元月:3万元。
1988年4月:3万元。
1992年2月:5万元。
1995年8月:10万元。
安永红(禹王钻石集团公司总经理,别名黑市长):
1987年6月:10万元。
1988年10月:5万元。
1992年7月:10万元。
1993年2月:30万元。
1994年5月:30万元。
1995年2月:50万元。
张卫革(广帅商业城、广帅水泥集团公司董事长):
1988年4月:10万元。
1993年2月:10万元。
1994年9月:30万元。
1995年12月:100万元。
薛刚山(老狼建筑集团公司总经理兼董事长):
1990年2月:10万元。
1991年4月:10万元。
1993年2月:20万元。
1994年12月:100万元。
仇晓津(省城大业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
1984年11月:5万元。
1987年3月:10万元。
1990年12月:17万元。
1992年12月:25万元。
1993年8月:50万元。
1994年10月:80万元。
1995年2月:200万元。
1995年12月:300万元。
1996年4月:450万元。
……
余下来的人名,他们的具体职务和工作代英就不太清楚了,当然,这些人也一
样绝非一般人物。不是无法无天的虎狼之辈,便是坐地分赃的势利小人。然而让代
英百思不解的是,这么多人怎么都会欠王国炎的钱?而且欠下的都是这样的一笔笔
巨款!唯一可能的解释是,王国炎用杀人抢劫得来的钱,对那些政府部门,权力机
关的人大肆行贿纳贿,从而获得这些人以国家名义划拨的大笔投资和巨额贷款,当
然也包括大桩的建筑项目。当这些大笔投资和巨额贷款划拨下来,以及那些大桩的
建筑项目被包揽下来后,真正的分配权事实上是在王国炎手中,他想给谁就给谁,
想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王国炎借给这些“生死弟兄”们的钱,事实上都是国家
的钱。而这些愿意为王国炎卖命,曾经跟王国炎“患难与共”的哥们,他们向王国
样所“借”的这些钱,事实上也都是国家的钱!
王国炎正是在这种权钱交易、黑箱操作之中,成了一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
黑道人物!
这些名单上面,并没有姚戬利的名字。……这就对了!因为没有姚戬利的名字,
所以姚戬利就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帐单!而且极有可能是他和王国炎一块儿列出的这
个名单!姚戬利也许有可能不知道巨额存折的事,但这个帐单姚戬利肯定知道。…
…问题是,既然姚戬利知道有这么个帐单,为什么他非要存放在王国炎家里,而自
己不把它存放在一个更可靠的地方?……是王国炎没让他知道,这个帐单是王国炎
自己藏起来的!……那么,如果姚戬利拼死拼活,不顾一切地要冲进来的目的,为
的就是这个,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帐单就在王国炎家里?……耿莉丽!耿莉丽
知道家里不仅藏有巨额存款,而且还藏有这样一个帐单!也许是因为王国炎的嘱咐,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目的,耿莉丽并没有告诉姚戬利家里藏有这么个帐单。当她突
然得知公安机关有人到她家突击搜查时,她才告给了姚戬利家里藏着这么个东西。
于是姚戬利才这么不择手段、千方百计地非要破坏这次行动不可!
还有一个最大的可能是,包括耿莉丽在内,他们虽然知道王国炎家里藏有这些
东西,但具体在什么地方,他们并不知道。因为王国炎明白,一旦他们知道了,他
就失去了要挟和遥控的资本,他几乎就死定了!
当然,还可能有种种解释,种种猜测。
但不管怎样,总算找到了他们最害怕落在公安手里的东西!
其实还有那两样东西,要是他们知道了的话,也许会更害怕!
这次行动真是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马上撤出,代英再次发出了命令。
但撤出的时间似乎有些晚了,他的命令几乎和他的手机同时响起。
郝永泽在手机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代处长!快!赶快撤出!他们又冲过来了!我们挡不住了!根本挡不住……”
代英一边招呼院子里的干警紧急撤出,一边继续问话: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也有20多个!不只有警察,还有十几个不穿警服的男男女女,他们自称
是耿莉丽的家属和亲戚,非要冲过去不可!他们几个人对付我们一个,死缠硬磨,
拉拉扯扯,大吵大闹,有的还对我们动手动脚,破口大骂,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实在挡不住……”
两分钟后,代英一行人已经撤到了院外。代英继续问道:
“永泽,你听着,我们已经撤了出来,你们的车是不是还挡在出口上?”
“是,我们的三辆车都在胡同口。”
“我们的车能不能开过去?”代英问。
“……大约有两米多宽的空间,估计可以。”
“永泽,你听着,马上放他们过来,不要再阻止他们。你们都马上撤到大街两
旁,我们车准备硬闯过去!明白吗?”
“……明白!”
“立刻转告郭曾宏和其余的人,尽快撤到路旁!”
“明白!”
“尽可能把他们的人也全都引到路旁!”
“明白!”
代英执行任务共带来两辆车,一辆是小“面包”,一辆是“桑塔纳”。他亲自
开车,让自己一个人坐进前面的小“面包”里,让另外的几个人全都坐在了后面的
“桑塔纳”里,并让他们把那些“东西”也全都放在了后面的“桑塔纳”里。
代英对后面的开车的司机大声喊道:
“点火发动!打开车灯!我在前,你们在后!错开位置!如果我的车被挡住了,
你们的车千万不要停,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如果有人拦截,强行通过!出了问题
由我负责!好了,一切按我的命令行事!”
两辆车一前一后,发动机的阵阵轰鸣在夜空中如雷贯耳,刺眼的灯光把窄窄的
胡同照得如同白昼。
终于看到了不远处有人冲了过来,代英大喝一声:
“开车!”
两辆车顷刻间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前冲了过去!
代英两眼圆睁,直视着前方。车越开越快,前面并没有看到什么遮拦物。曾有
两个人在路中间站了一站,试图拦车,但紧接着就像被什么吓坏了一样跳到了路旁。
不怕死的就站着别动!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究竟有多勇敢!代英一边想,一
边把脚再次踩在了油门上。
两辆车以近似疯狂的速度继续向前猛冲。
胡同的一个拐弯处,代英突然被惊呆了。
他看到了一个身着长裙,穿一双白鞋的女人!就是王国炎家墙上照片里的那个
女人!对了,就是她,耿莉丽!不知是被迎面疾驶而来的汽车吓傻了,还是感到躲
避已经来不及了,此时竟满脸恐怖,面色煞白,像被什么定在了那里一样,痴痴地
站在他车前的路面上一动不动!代英几乎没来得及考虑,似乎是出自一种本能,下
意识地把脚猛然踩在了车闸上。
面包车发出一声尖利的响声,像是撞在了墙上一样,跳了一跳,陡然停在了离
那个女人1米左右的地方。
代英的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巨响,就在他失去知觉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一
道耀眼的光亮从他的车旁闪了过去……
……

41

何波下意识地用手拔枪时,一阵钻心的刺痛才让他明白自己的右手根本抬不起
来。
那条牛犊般大小的狼狗,继续狂吠着向他蹿来,距离越来越近。
他赶忙靠在身旁的一棵树干上,让树干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然后用腾出的
左手迅速地伸向腰间。年青的时候曾练过左手用枪,没想到行将退休了,却派上了
用场。打开枪套,抽出手枪,握牢枪柄,顶开保险,扣住扳机,抬起手臂,瞄准…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在那只狼狗蹿在眼前,伏身起跳的那一刹那,何波扣
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枪响,一道火光直射在狼狗爪前一尺左右的地方。子弹
在水泥地上迸溅出一团耀眼的火花,在夜色中如惊雷轰顶,夺魂摄魄。
不知是被枪声的巨响吓晕了,还是被子弹反射的碎粒砸疼了,狼狗猛一个跳跃,
等落下地来时,身子已经掉转了方向,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顷刻间便已不见了
踪影。
不是枪法不准,他压根就没想伤害这只狼狗。有罪的是人,不是畜生。
他定定神,毫不犹豫,一摇一晃地继续往前走出。
院子外的灯光突然被打开了,随着嘭的一声门响,几个人从一间屋子里一拥而
出,跳在院子里朝着枪响的方向发呆。
何波一摇一晃的身影越走越近,他们的脸色也越来越恐怖。
何波黑洞洞的枪口默默地瞄准着他们。
一共是4 个人,都是3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们吃惊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何波,
没一个人吱声,也没一个人敢动。
距离他们4、5米处,何波站定在了那里。
“知道我是谁吗?”何波的手枪并没有放下来。
“……何处长,知、知道,……你是何处长。”其中一个人惊恐万状、六神无
主地答道。
“知道我是怎么来这儿的吗?”何波嗓音不高,但字字穿心。
“……那,那是范队长……范,范小四带人把你们抬过来的。”几个人面面相
觑,怔了半天,终于有一个说了实话。“他说你们都喝醉了,要在这里休息。”
“那就不管是死是活,把他们牢牢地反锁在楼顶上?”何波的枪仍然没有放下
来。“对一个公安处长下毒,绑架,私自关押,让一个刑警队长一直昏迷不醒,随
时处于死亡的危险,知道你们犯的是什么罪?”
“何处长!”其中的一个人突然噗嗵一声跪了下来,另外3 个人愣了一愣,也
紧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几个人又哭又喊,顿时一片哀求之声。“……何处长,那都
是范队……范小四让我们干的呀!范小四说了,这是胡队长……胡大高和龚村长的
命令,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们出来。谁要是放了人,就让谁身上缺胳膊少
腿废了他。何处长!他们可是说的出来做的出来的呀!我们都有妻儿老小,实在没
办法呀……”
“行了!”何波嚷了一声。“我有话给你们说,都给我站起来。”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即都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你们听着,按你们今天晚上的行为,判你们每个人10年、20年绝不为过!这
绝不是吓唬你们。如果现在还在楼上的李科长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想想你们这辈子
会有什么好下场!好了,既然你们知道犯了什么罪,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
的机会。何去何从,我给你们两分钟的考虑时间。否则你们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也知道我会怎么做。”
“何处长,你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其中的一个人立刻说道。
“不用考虑,我们全听你的!”另一个接着说。
“何处长,有你作主,我们还怕什么。我刚才听见他们说了,今天晚上公安局
可能要来抓他们,范小四和胡大高都已经被公安局给叫走了。”还有一个人也跟着
这么说道。
“何处长,我们也知道他们是坏人,大伙心里都恨死他们了。要是真抓了他们,
我们东关镇的人早就说了,就给你们公安局在山顶上盖一座庙堂!”从来也不说话
的那个人竟也突然这么说道。
然而何波的心里却突然乱了起来。范小四和胡大高都已经被公安局叫走了?有
这种可能吗?莫非上级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行动已经开始了?
会这么快吗?或者,会不会有了别的什么变化?
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必须尽快取得与外界的联系。
“你们谁是这儿的头头?”
“我。”那个总也是第一个答话的人说道。“我叫王二贵。”
“你们有手机吗?”
“有一个,在我这儿。”王二贵说。
“你们谁会开车?”何波指了指院子里的一辆客货车。
“我会。”还是王二贵在回答。
“那好,发动车,马上把我送出去。”何波指示说。“你们三个,马上赶到后
面的楼上去,把李队长长尽快送到医院,越快越好。送到医院后,马上给公安处打
电话,让他们立刻派人监护。”
几分钟后,何波已经坐进了车里。他得马上赶回公安处,到了在公安处再同史
元杰、魏德华他们联系。他怕自己支持不下来,而眼前这些人并不能让他真正放心。
眼下是非常时刻,必须百分之百的保险。
车刚开出院子,王二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王二贵有些发愣地看着何波,一
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何波命令道。“你知道该怎么说。”
王二贵一边开车,一边打开手机。
“喂?我是二贵。”王二贵的嗓音突然发出阵阵颤音:“……胡,胡队长,我,
我是二贵呀。……啊,啊,这里没什么情况。……看过了,都睡着呢。……没,没
醒。……真的呀,真的睡得很死。一点动静也没有。……知道,知道。……胡队长,
你放心,跑不了的。……啊!……呀!……知道了,知道了。……嗯,嗯,你放心,
我一定照办,一定。……好,好,……行,行。胡队长,还有什么吗?那我就挂啦?”
“是胡大高吗?”何波瞅着王二贵魂不附体,面如土色的样子问。
“……是。”
“你们刚才不是说,胡大高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吗?”
“他们都这么说的呀,我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被放出来了?……不
过他的声音挺低的,就好像在偷偷说话一样。”
何波一惊,莫非胡大高是在公安局里打出来的电话?但既然在公安局,又如何
还一直往外打电话?“胡大高都给你说了些什么?”
“……何处长,不能说。”王二贵惊恐万状,浑身打颤。
“他会吃了你不成!说给我听听。”汽车的晃动让何波头晕目眩。
“……胡大高说,让我们现在就把你们从楼上抬下来,……他,他让他们的人
马上开一辆车过来,要把你们……塞进车里,……制造一起车祸,然后再把车烧了
……”
“……狼心狗肺!他还说啥了?好像不止这些吧?”
“他……他们可能还要闹事。”王二贵越说越怕。
“闹什么事?”何波一惊。
“你们今天是不是在东关村,……调查了一个偷饲料的人?”
“往下说。”
“胡大高说,他们刚才派人把那个偷饲料的瘸子打得七死八活,把他家那个傻
儿子也打坏了……”
“那村民呢?村里的人怎么让他们进村里去的?”
“……何处长,都看看都几点了?村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了,等到有人喊救命的
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把那个偷饲料的瘸子已经给抓走了。”
“抓走了?抓哪儿了?”
“他们让人说……是市公安局给抓走了。”
“……公安局!”
“……他们还开了枪,把好几个村民都打伤了,可能还有一个给打死了……”
“公安局?村民们就没有把他们认出来!”何波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他们找的那些人,都不是本地的,村里人咋能认得出来,就是我们也不一定
能认出来。……还有,他们抓人打人的时候,……都,都穿的是警服。”
“……警服!”何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许因为愤怒之至,也许是因为心急
如焚,一阵强烈的眩晕使他摇摇欲坠,他赶忙使劲喊了一声:“停车!”
王二贵吓了一跳,车猛地刹住,剧烈的摇晃让何波再次感到天旋地转,他奋力
地喊到:
“拿手机来!”
王二贵一愣,慌忙把手机递了过来。
何波猛一伸手,一阵剧烈的疼痛凶猛地摇撼着他,当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右臂
已经彻底断裂了时,就像再次被麻醉倒了一样慢慢地栽进了王二贵的怀里……
……

罗维民前前后后,用了大约40分钟的时间,把几天来所发生的情况简短而又明
确地讲了一遍。
在座的领导刚开始还有人低声嚷嚷,等到后来,整个会议室里便陷入了一种窒
息般的沉寂。
罗维民注意到刚才还不屑一顾,怒目切齿的政委施占峰,此时的脸色也渐渐地
变得越来越苍白,越来越吃惊。看得出来他好几次想插话,但都好像被自己忍了下
来。
罗维民讲到最后,几乎是在控诉了:
“……侦查科人少,我管的事情太多,全监各种会议的摄像,照相,新入监犯
人的照相,车辆,武器,出车,对几个中队犯人可疑现象的调查,询问。我在几年
前就提出过,把武器库交了,另配个人管理吧。可领导说,你是国家干部,应该主
动为国家多承担一些责任。有什么办法呢,我管就是了。这么多年了,我几乎天天
加班加点,没有节假日,没有囫囫囵囵地休息过一天。晚上就是别人值班,枪一响,
或者有人放鞭炮,就是看到电视上有武器的情节,都立刻要跑出来看看,老婆心跳
的一晚上都喘不过气来。这些年老婆的病越来越重,孩子也大了,一家人真的受不
了这个惊吓了,你们都看看,我还不到40,鬓角几乎全白了!可到了领导跟前,还
是那句话,你是国家干部,应该多管事。多少年了,都没人答应,偏是这个王国炎
的事情出来后,立刻就有人提出来让我交出武器库钥匙!他们怕什么?拔出萝卜带
出泥,就是怕这个!我实在不明白,为了王国炎的事情,这些人还能干出什么事情
来!监狱的精神病多了,真的也有,假的也有,为什么就只让王国炎出去看病!为
什么王国炎去年4、5月份的日记上就知道他要减刑!7 月份才上报,他4、5月份就
在日记上写道:监狱要给我减刑,我要好好配合一下。这是什么问题!王国炎交代
了那么多问题,有的都写在记录上,为什么这些人就是置之不理?真的都以为他是
在胡说八道?看管王国炎的,为什么总是这几个人?而且还提拔的提拔,升官的升
官?我给那么领导反映了王国炎的问题,为什么不仅没有得到重视,反而处处设置
障碍,甚至把我当犯人一样看管起来?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罗维民,你说够了没有!”监狱长程敏远终于像忍不住似地站了起来。
“没有!如果真让我说,我可以把我所见到的那些情况,细细地给你们讲一天
一夜!不过你既然想说话,有这么多领导在场,我可以跟你当面对质!”
“那好。”监狱长程敏远此时的情绪好像平和了许多,又完全摆出了平时说话
做事的那种样子。“你讲了那么多事情,说了那么多问题,又怀疑到那么多领导,
是你的感觉?还是你的猜测?啊?”
“不是感觉,更不是猜测,而是事实!”罗维民斩钉截铁,直言不讳。
“那你这些事实的依据是什么?比如,你说有人处处给你设置障碍,具体都是
谁设置障碍了?设置了哪些障碍?怎么设置的障碍?你了解了,还是调查了?你应
该给大家讲清楚?是不是?啊?”
“谁设置障碍,谁心里清楚!事情就明明白白的在这里摆着!还需要证实吗!”
罗维民毫不畏怯。
“这都是你的什么据了解,据了解就能作为依据?啊?你是一个侦查员,是不
是?侦查员是要讲究证据的,是不是?谁设置障碍了?谁心里清楚了?啊?特别是
涉及到的一些具体事,具体人,都得有确凿的证据,是不是?据你了解的,当然是
你听说的,也可以,说清楚,是不是?你搞侦查科多年了,是吧?在调查当中,你
感觉到有哪些障碍?什么障碍?谁是障碍?你说不出来别人怎么会清楚?啊?你比
如说狱政科的冯于奎呀?比如你们侦察科的单昆呀?比如大队的谁谁谁呀?中队的
谁谁谁呀?是吧?除了他们还有谁?啊?是辜政委吗?是施政委吗?是我吗?你心
里清楚了,别人心里就清楚了?别人心里清楚了,大家心里就清楚了?什么话?一
个老侦查员能这么说话吗?啊?”
“我说过了,监狱有关的领导我几乎都找过了,又的甚至找了不止一次两次!
但始终没有得到一次真正的答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我是说设置了哪些障碍?”程敏远不紧不慢,但却步步逼来。
“直到今天,还是没有任何……”
“说以前的事,主要是设置障碍的这个问题,谁设置障碍啦?啊?”
“前天我找单科长,单科长当时就批评我,说我不应该单独找领导……”
“这话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是说设置了哪些障碍?”
“昨天提审王国炎时,并没有人通知我……”
“设置什么障碍?主要的,具体的!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
“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时,你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你就……”
“罗维民!我设置了什么障碍!啊?”程敏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没给你
说让你找单昆吗?没说让你找五中队的指导员和中队长吗!没让你明天继续了找我
谈吗!这就是设置了障碍了吗!啊?这就是把你逼得无路可走了吗!啊?这就是你
拔出萝卜带出的泥吗!啊?到底是谁设置了障碍?你今天晚上给我说清楚!你不是
要跟我对质吗?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啊?我看你能给我说出个什么道道来……”
罗维民面对着监狱长这一句一句,抑扬顿挫地反问,一时间被气得竟不知道该
怎么回答。回过头来一想,你还真是说不出他们什么道道来!只这么一个问题,他
就能立刻把你打入死牢!是啊,具体是谁设置障碍了?哪些障碍?怎么设置的障碍?
具体的证据你拿得出来吗?就是王国炎的日记吗?就是以前的那些记录吗?还有那
些并没有落实的王国炎的口供吗?就算王国炎的那些口供落实了,那也只能证明王
国炎有罪,跟眼前的这些人,又有何干?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其实你再回忆一下,
在王国炎的问题上,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过什么过头的言行举止,也从来没有阻止,
妨碍过你对王国炎的调查,从来没有讲过说过任何包庇、袒护王国炎的话,甚至还
常常显示出一种对王国炎的极度厌恶和轻蔑。从他们所有的言行举止上,你几乎抓
不住任何把柄和破绽。表面上的种种现象都在表明,他们几乎同王国炎的案情没有
任何关系。就是把王国炎再判十次死罪,对他们又奈之若何?他们还不是照样作他
们的官?你明知道他们干了那么多坏事、丑事、鬼事,恶事,见不得人的事,但你
就是拿他们没办法。他们恶贯满盈,为所欲为,但却又匿影藏形,无踪无迹,把自
己包得很严,让你无能为力,束手无措。反过来,等到他们缓过劲来,腾出手来,
位置坐稳了,风头过去了,一旦还手立刻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想把你怎么样,
就能让你怎么样!对你来说,他们个个都是执法者,而你仅仅只是个守法者!你奈
何不了他,他却可以随时随地地任意处置你,收拾你!人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岂知
三马同槽行恶千里!如果仅凭你一个罗维民想跟他们斗,等待你的只能是一个身败
名裂,生不如死的下场;你若想舍出命来检举揭发,就算告得你倾家荡产,家破人
亡,也可能无损他半跟毫毛!找领导吗,不等你回到家来,你的揭发材料就会到了
他的手里!找记者找报社吗?就算真有一腔正义的记者敢来采访,有主持公道的报
刊敢给你发表,他们若置之不理,照样是一纸空文;若想理你整你,用公家的钱跟
你个人打官司,一纸诉状上去,十有八九的你得败诉。除了诉讼费,律师费你自己
掏腰包,说不定还得赔偿他十万八万的精神损失费!屡见不鲜的此类事情几乎天天
在发生,一个个的作家记者都纷纷败下阵来,你一个小小的侦查员整你还不是白整,
死了也不是白死!执法犯法,徇情枉法,以权压法,贪赃卖法,这就是他们欺世盗
名、挂羊头,卖狗肉的阴险之处,也正是他们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的可怕之处!
“哑巴了吗!啊?说话呀?你刚才气势汹汹的劲头都哪里去啦?啊?你听不明
白我的话吗?说呀?还有那些领导给你设置障碍啦?啊?不是能说两天两夜吗?啊?
怎么就没词啦?罗维民!请你回答问题!听见了没有……”
罗维民紧张地思考着,看是不是该把监狱内外正在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他们。说
有说的坏处,不说也有不说的好处……
BP机的鸣叫,给罗维民适时地找了个借口。他一边掏出BP机看着,一边答道:
“我不想回答你,是因为有些事情我暂时还不想说出来!你既然想听到我的回
答,正好我已经写好了一份举报材料,我现在就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先把这份举
报材料念给你听听……”
罗维民突然一怔,他看到了BP机上的一行字:
……
……魏德华先生说,一切顺利,他们已经撤出!要你
尽快摆脱干扰,小心守候,并转告辜政委,命令已下达,
准备明早行动!切切!
……
怎么办?
罗维民看着眼前一张张紧盯着自己的目光,突然意识到,即使要脱身,也必须
把这份举报材料念完,然后再找个借口离开。
举报材料并不算短,他念得极快,然而又显得并不慌乱。一千多字的材料,几
分钟便念完了。
念完了,他看了一眼辜政委,然后大声说道:
“你不是要回答吗?这就是我的全部回答!举报材料所讲的内容由我个人全权
负责!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现在我就正式交给你们!这份举报材料我已经一式两
份,另一份我现在就交给监所检察室,从现在起,我就正式开始对古城监狱的问题
进行检举揭发!明人不作暗事,我还要去省监管局!去省司法厅!去省委!去司法
部!如果还不行,就去中南海!去中央!古城监狱的问题一天查不清楚,我一天也
不会停止!告不倒古城监狱的这些贪官污吏,我罗维民誓不为人!就是千刀万剐、
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悔!”
说完了,罗维民把那份举报材料往桌子上猛然一拍,然后一转身拉开了会议室
的大门。
他刚一跃身走出来,猛一个颤栗,顿时又呆在了那里:
会议室门口有个人站在那里,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一眼就看清楚了:
赵中和!
……

代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省厅的医疗室里。
可能是脸部的肿胀,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有几个人围在身旁,当他终于看清是苏禹厅长,还有李局长和易局长时,他哼
了一声便要坐起来,然而立刻便被苏禹给轻轻地摁住了。
“别动,你的头上刚刚缝了几针,好好躺着。”苏禹脸色严肃,却又语气温和
地说道。“医生刚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看来暂时不需要住院。头晕不晕?”
确实很晕,晕得想吐,但代英摇了摇头,“好像有点,没事。”
“苏厅长说了,住在这里也更安全一些。苏厅长给你请来了最好的大夫,还有
最好的仪器。”李辉局长这时插话说道。“苏厅长在这里已经呆了好长时间了。”
代英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他们呢?他们几个呢?还有那些东西?那些信
件和录像带还能不能复原?”
“他们都很安全,那些东西也都很安全。技术科和特勤科的人正在做紧急处理,
如果顺利的话,有些很快就能复原。你们下午行动的情况已经有人给我们汇报过了。
小代,谢谢你。”苏禹的话依然很轻,但却让代英差点没掉下泪来。
“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采取行动了?”代英问。
“是,你们找到的东西给我们提供了有力支持,还有,古城监狱方面的情况也
很顺利。”
“苏厅长,我觉得,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不能再迟了,再迟就晚了,来不
及了……”
苏禹轻轻地打断了代英的话,“已经决定了,我们刚刚研究过,行动的时间定
在今天上午7点。”
代英一震,“7点!……不能再提前了?”
苏禹摇摇头,“不能。时间少得不能再少了,几方面都得准备,史元杰此时正
在回去的路上。如果准备不足,有了疏漏,还不如不行动。”
代英沉默了一下,“苏厅长,赵新明和樊胜利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禹默默地站了起来,“……正在抢救。小代,我现在担心的是你。现在离7
点已经没有几个小时了。7点钟的行动是个大行动,我同李局长和易局长商量来商
量去,还是觉得应该由你来具体负责,你的身体顶得下来顶不下来?……别动,别
动,你给我好好躺着。”苏禹对坚持要坐起来的代英摆了摆手,“我现在并不要你
回答,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给我好好躺着。你在脑子里认真估计一下,究竟需要
多少警力?你们刑侦处刑警大队的警力究竟够不够?需要不需要防暴大队的支援?
需要不需要武警支队的支援?需要不需要各分局的支援?对那些实施拘传的犯罪嫌
疑人,我们究竟了解多少?7点钟,正是上班上学高峰,在执行任务时,如果发生
枪击事件怎么办?学生和群众围观怎么办?交通堵塞怎么办?还有一点,在东城分
局,属于姚戬利死党的警员究竟有多少?对姚戬利本人,是通知他来市局,或者是
来分局再拘捕他,还是直接去他家里强行拘捕?还有武术学校的校长,武警支队的
武术教官,对这些人我们又如何采取行动?其中还有一个市政协委员,我们至少也
得在对本人实施拒传的同时,通报市政协审议。还有,万一消息透露出去了怎么办
……”
“苏厅长,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对这些嫌疑对象的住宅和办公地点,我在下午
执行任务前,就以别的名义分别通知了经侦科,缉毒科,档案科和刑警队的一些可
靠的干警,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把这些资料交给了指定人并已集中到了一个可靠的
地方。从今天晚上我们执行任务的情况来看,可以肯定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即将行动
的消息,否则他们绝不会那么明火执仗地跟我们干。唯有一点,我希望你和李局长、
易局长再商量一下,时间至少还应该提前一个小时,否则要出大问题。”代英一边
说,一边已经坐了起来。
“会出什么问题?”苏禹问。
“像他们这些人,尤其是在这两天,7点钟时,肯定都起了床,很可能有一部
分人已经走在了上班的路上,而且老婆孩子也都在,来来往往上班的人又那么多,
一旦看见警察,别说大人了,只是那些小孩子的围观就让我们寸步难行。而一旦有
人围观,几乎就等于把行动告知了那些犯罪嫌疑人。人越多,我们越被动,对他们
则越有利。要是他们有枪,情况就会更糟……”
易伟来副局长这时插话说,“这我们都考虑过,问题是现在根本就没时间。现
在都快凌晨3点了,如果我们现在发布紧急通知,让刑警队的人立刻回局里集中,
那几乎等于把通知告诉了犯罪嫌疑人,百分之百地要走漏消息。我们最好在5点半
左右发出通知,6 点钟全部集中,他们没有人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大的行
动。这么多年来,像这样的行动,极少有在7点钟实施的。7点钟,犯罪嫌疑人一般
都会在家里,有孩子和妻子在家,对我们有不利的地方,但对他们也一样有不利的
地方。他们绝不会当着孩子妻子的面,跟我们来一场枪战。如果再提前,孩子妻子
还睡着,那也许就难说了。”
代英几乎想也没想地便打断了易伟来的话,“这我不能同意。这岂不是等于要
拿嫌疑人的妻子孩子作人质?事实上让刑警队员集中的时间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不
论是实战还是演练,我们进行过多次了,半个小时足够。布置任务20分钟足够。6
点钟行动,5 点钟集中没有问题。我的刑侦处可以组织200警员,我可以保证万无
一失。还有,为保险起见,各城区的刑警队员在各城区集中,然后由我们的人去当
场布置任务。防暴大队集中待命,暂时不布置任何任务。武警只需要给领导打个招
呼就行。苏厅长,我觉得这样基本上就可以了。精兵强将,总共500多警力足够,
人越多反而越容易出意外。关键是时间,事实上我们的勘验、检查工作一些主要的
部分已经完成,其余的我也都随时布置了下去,所以我认为越早越好。”
一阵沉默。
“要是提前到6点,史元杰他们怎么办?史元杰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家,
你让他们怎么采取行动?”苏禹突然问道。
“立刻给史元杰打电话,看他到了什么地方?”李局长一边说,一边开始拨手
机。
十几秒钟后,史元杰接了电话:
“……我的车时速120公里,估计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赶回去。”
“苏厅长让你别玩命,注意安全。”李辉嘱咐道。
“……我的手机……手机没电了,……让,……厅长接电话。”史元杰手机里
的声音时断时续。
“……我是苏禹,请讲。”苏禹接过手机大声说道。
“……刚接到……何处长的……说……”史元杰的话几乎听不清楚。
“何处长说了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何……说,行动……提前,一定……提前!……要出大问题!”
“再说一遍!”苏禹几乎在喊了。
“何处长说,……7点……必须……6点以前!……越早越好!”
“何处长现在在什么地方?请他直接跟我们联系!”
“……不知道,……可能……重伤,……说了两句,大概……晕过去了。”
“告诉他的电话号码!”
“……没有,……不……没电……回去……再……联系。”
手机里突然没了声音。
一分钟内,李辉的手机连响了几次,但每次一接就没了声音。
李辉打过去也一样,对方一接就没了声音。
真的是没电了。
苏禹怔了半晌,“出什么问题了?重伤?……是不是被绑架了!”
几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

史元杰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一边紧张地思索着何波刚才在手机里说的那些
话。
何波说了,他已经从BP机上看到了行动的时间,他坚决要求改动时间,行动必
须提前,越早越好。
何波的声音很弱,他什么也没说,只说他受了伤。然后就只说这件事:行动必
须提前,一定要提前!
尤其让史元杰不可理解的是,何波说如果他回来了,一定不要回市局,否则要
出大问题。史元杰问为什么时,手机里便没了声音。
他只听到了有个人喊了一句何处长,手机立刻便被关掉了。
可能是何波自己关掉的。
如果何波受了伤,说了两句就没了声音,很可能是晕过去了,或者是没法说下
去了。
那么他一定是受了重伤,致命伤!
他自己关掉手机,又不让别人说,极可能是他所处的环境不允许。在他身边的
人他不放心,他觉得不可靠。
为什么不能直接回市局?何波说的大问题会是什么?
问题是,市局里如今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在这之前,他刚刚通过电话,这两
个人都还在,都还在等着他。别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如果出了大问题,
值班室的人会不告诉他?
紧接着便是苏厅长打来的电话。
然后手机便没电了。他曾准备了两块电池板的,但今天打的太多,都被用尽了。
没了手机,没了联系,才明白现代通讯工具是如此重要,又是如此可怕!
愣了半晌,他看了看汽车仪表,轻轻地问:
“还能不能再快点?”
对司机来说,这句话不啻是一声惊雷。这辆“桑塔纳”的时速此时已经超过了
120公里。这在没有任何封闭的二级公路上,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
史元杰对司机继续说道,“咱们四只眼睛一起用,我给你看着两边,你只管朝
前看就是!”
司机并没说话。
只见仪表上的指针渐渐的开始右转:
……125,……130,……135,……140,……145……
……

魏德华一出古城监狱,一边让他们几个在邮局用三部传真机同时向省厅传送王
国炎的审讯记录,一边等在车里不停地打手机。
给罗维民打了个传呼后,他先问了问市局值班室有什么情况,值班室的小张说
刚才史局长来了几个电话,除了何处长一直还没找到外,别的一切正常。另外就是
地委的贺雄正书记打了几次电话,口气很严厉。
“贺雄正!……这么晚了他还要干什?”魏德华问。
小张说:“他就是要找史局长。我按史局长交待过的话给他说了,就说史局长
出去了。他问史局长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后来又打了两次,我还是没敢说史局
长在哪儿,没想到他大发雷霆,把我臭骂一通。说限我十分钟内必须把史局长找到,
并让史局长立刻给他去个电话。然后我赶紧又给史局长打手机,可史局长的手机一
直打不进去。魏局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贺雄正书记可能一会儿还要来电话。”
“他最晚一次来电话是什么时间?”
“大概还不到十分钟。”
“你没给他说别的吧。”
“我敢说啥呀,他那么凶,我又不能把史局长卖了。”
“你做的挺好,别管他,再打电话你就说史局长的手机一直不开,不知道出什
么事了。一切等我回去了再说。”
“魏局长,你快点回来吧。这儿还有两个人哪,他们一直闹着要走,还说再不
让他们走,他们就向检察院法院告咱们非法拘禁。”
“……谁?”
“胡大高和范小四。”
魏德华猛然一惊,他几乎都忘了这件事!看来史局长真听了自己的话,把他们
软禁在局里了。见鬼!这两个东西究竟该怎么办?放了吧?谁知道他们出去了会干
出什么事情来。不放吧,又肯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对了!说不定贺雄正火气
冲天的原因跟这也有关系!他们都有手机,并没有断了联系。
怎么办?
看来必须做出决断。“小张,你听着,我马上跟史局长联系,你们先想办法把
他俩暂时稳住。我正在邮局电传一份重要材料,估计得40分钟左右。如有情况,随
时同我联系。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明白。”
“还有,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俩的BP机和手机没收了?”
“……这,有名目吗?总得有个说法呀?”小张突然为难起来。
“……你就说我说的,何波处长的事情同他们有联系。”
“何波处长?什么事情!”
“这你别问,也不必给他们说什么。看他们的反应,然后再见机行事。”
“……明白!”
……
接下来魏德华又连着拨了两次史元杰的手机,仍然一直打不进去。
史局长究竟怎么了?
正拨着手机号码,BP机响了起来。
……
……苏禹先生说,行动提前到6点!史元杰手机没电了,
具体情况请你立刻同他联系,或立刻打开手机!
……
6 点!现在都已经4点了,怎么来得及!
魏德华呆了半天,立刻像发疯一样拨动着手机号码。
……

42
面对着门口的赵中和,罗维民强迫自己立刻镇定了下来。
不要理他,马上走开,立刻离开这里!尤其是必须摆脱他的纠缠。
“罗维民,跟我走,我有话要给你说。”赵中和挡住了罗维民的去路。
罗维民一把拨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有话明天
再说。”
“你的条子我看过了,你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些话,从头到尾我也全都听到了。
我确实有话要说。”赵中和紧跟在罗维民身后,一边走,一边说。
“我给你说过了,我现没时间同你说话。我马上要到监所检察室,既然你听到
了我刚才说的话,那你知道我现在要干什么。”罗维民越走越快,转眼间已经走出
了办公大楼。
“罗维民!站住!”赵中和低声吼道。“马上跟我回办公室!”
“赵中和,我忍让了你一天了!要换了别人,我早揍扁了他!其实你心里比我
更明白,你根本没有这个权力!你对你今天的行为要付出代价的!”罗维民回头看
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向大院里监所检察室的方向走去。
“你去也是白去,检察室根本就没人!”赵中和嚷道。
罗维民一愣,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的?检察室的人去哪儿了?”
“在王国炎出事的前两天,检察室的人就去省里学习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的学习时间,你自己算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赵中和同罗维民的距离近在咫尺。在黢黑的夜色
里,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
罗维民揣摩着赵中和这句话的意思,他究竟想干什么?又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他所说的检察室的人开会去了,究竟是真是假?想到这里,他一转身又继续朝监所
检查室走去。
罗维民在监所检察室的门上敲了足有十几分钟,确实毫无动静。检察室是一个
套间,就一个检察员,平时吃住办公都在这里。看来确实不在。
王国炎他们之所以会在这几天采取行动,也许这也是一个原因。
赵中和等到他不再敲了,这才说:“我没骗你吧?好了,请马上回办公室,我
确实有话要说。”
不远处路灯的光亮显得眼前更加昏暗,罗维民根本看不清赵中和表情。听他的
口气,似乎并不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看来想摆脱他,也只有听他把话说完了
再见机行事。他究竟会给你说些什么?他环视四周,这个地方无人居住,视野很宽,
左右都是高墙,隔音而又安全。要说就让他在这里说。否则去了办公室,他们若要
派什么人来找,反而更难脱身。
此时赵中和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没枪。论武功,论枪法,我又不是你的对手。
你担心我什么?”
“我担心的是,这两天我完全把你看错了!如果你真的有话要说,那就先在这
儿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我会马上让你离开我,你知道我会怎么办。你的枪呢?”
“我要问的正是这个!我的枪呢?”
罗维民一怔,“……你问我?”
“是!”
“你认为是我把你的枪拿走了?”
“他们说了,除了你没别人!”
“他们是谁?”
“这不用你管。”
“回答我!”罗维民低声咆哮起来。
赵中和突然沉默在那里。
“说话!他们到底是谁?”罗维民厉声嚷道。“到底是谁说我把你的枪拿走了!”
“……是程敏远和冯于奎。”赵中和终于说出了这两个人名。
“昨天晚上你出去洗照片,用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就是跟他们在一起!”
“……是他们在找我。”
“这么说来,在你看王国炎的日记时,你的BP机不断有人在呼,是不是也是他
们?”
“有他们的,也有别人的。”
“12点以后你说你要回去睡觉,是不是又去了他们那儿?”
“……你问完了没有!”赵中和终于恼羞成怒。
“没有!”罗维民怫然怒喝。“这两天对我一直暗中监视的人,并不是别人,
而是你!是不是?”
“是!”赵中和毫不隐讳,愤然作答。
“你的孩子其实根本没病,你的孩子老婆也根本没去省城!是不是?”
“……是!”
“你去省城其实是替他们办事,王国炎的问题其实你早就清楚,是不是?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问!”赵中和依旧毫不示弱。
“我想了一下午才算想明白!赵中和!他们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给我好处我为谁办事!靠我那点工资我活不了!这
年头,我没办法!”
“赵中和!你的死期到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否则我不会到现在了还要跟你对话!”赵中和全然一副豁出去的劲头。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我的枪你到底拿了没有!”
“你要武器库钥匙的动机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
“现在是我问你!”
“你看我像吗?”
“我要你如实回答!”
“我要你的枪干什么!真是愚蠢透顶!”
“他们说你们已经发现了我的问题,我已经被暴露了,所以你们就暗中缴了我
的枪!”
“赵中和,到现在了,你还这么认为吗?”
“我只是想证实一件事!”
“你想证实什么?”
“他们是不是出卖了我!”
“其实你已经清楚了!你早就成了他们的替死鬼!你蠢成这样,真让我替你害
羞!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我感到可耻!”
“如果你真没拿,那我就明白我的枪是谁拿走了。不过有句话你听着,其实你
也一样愚蠢!我斗不过他们,你也一样斗不过他们!如果我死定了,你也照样死定
了!就算我作了替死鬼,大不了也就是给个什么处分。就算让我坐上几年牢,同我
得到的好处相比,那也值了!你可不一样,到死你都只能是个穷光蛋!死也只能是
个饿死鬼!”
“可我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而你活着还不如一条狗!每天都活得心惊肉
跳,寝食不安!一有个风吹草动,一家人都让你吓得死去活来!死了让你的妻儿老
小背一辈子黑锅,活着也只能是具行尸走肉,也只能是个大大的活死人!你害人害
己,让你的祖祖辈辈、子孙后代都替你蒙羞受辱!像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
在世上,就是个叫花子也比你强一百倍!原以为大概是你的老婆孩子让什么人给绑
架了,我们还想着该怎么帮你,解救你。做梦也没想到你能坏成这样,利令智昏到
全无人性,连起码的那一点人味都没了!为了几个臭钱,你不只把你自己让人绑架
了,连你的的先人后代、妻儿老小也让人给绑架了!别人临死找个坏人仇人作垫背,
你他妈的竟把你的亲人拉来作垫背!说你愚蠢,没想到你比我想象得更愚蠢!说你
黑,你比我想的黑一千倍!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这儿颠倒黑白,痴人说梦!你也不
想想,连王国炎那样的人他们都想杀人灭口,像你这样的小爬虫,他们只会给你一
个什么处分?只会让你坐几年牢?你再好好想想,他们把你的枪都拿走了,对你来
说,那意味着什么!你要是连这个都没想明白,简直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傻X!
你他妈的连一个白痴都不如!”
“骂得好!我知道我不如你,我也知道我说不过你。我他妈的要不是个大傻 X,
也不会到这儿来挨你骂。好了,我不想跟你再在这儿斗嘴皮子。你也用不着再用那
些大话空话吓唬谁,都什么年代了,你那一套还有什么用,又还能教育了谁?”说
到这儿,赵中和的话一下子软了下来。“罗维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可
隐瞒了,咱们就打开窗户说亮话。我眼下找你来,可不是只为了我自己。看在我们
在一起多年的份上,你帮我一把,我也帮你一把,只要咱们闯过眼前这一关,以后
的事全都好说。咱们该报仇的报仇,该申冤的申冤,该算帐的算帐。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其实我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坏,那么没良心,那么没人味。还有,我
也绝不像你说的那么傻,更不是一个大傻X。我刚才给你说过了,我知道的比你知
道的多得多。我再给你说一句,我记下来的那些东西,要比你记的多得多,早得多。”
罗维民一震,“你都记了些什么?”
“我要是说了,你得答应我的条件。”赵中和显得深沉而诡秘。
“都记了些什么!”
“比如王国炎的那些事情,这些年来,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交易,多少个违法乱
纪的文件,多少次违反监规的探视,多少人明目张胆地送钱送物,还有那些记功,
减刑的虚假材料,以及同监外人的种种联系。包括王国炎的那些言行举止和交代,
包括你看到的那些日记,事实上我早都做了记录,而且全都能复印的复印,能翻拍
的翻拍。你是个侦查员,我也是个侦查员,我做的比你一点儿也不差。对王国炎的
事,你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几天时间,你知道的充其量也就是个皮毛。我可就不同了,
自打王国炎一进来,就是我侦查的对象,我说过了,我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说具体的!”
“具体的?你想知道什么具体的?王国炎的还是那些领导的?”
“都是谁在背后支使着你!”
“其实你猜得都差不多,王国炎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就是因为在这个监
狱里他有硬后台。只不过监狱的领导里头,真正陷进去的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多。
就像现在时髦的话,真正的腐败分子其实也就那么两三个。程敏远算一个,冯于奎
算一个。其实在古城监狱里,真正掌权的,真正有权的也就是他们两个。一个是监
狱长,一个管着狱政科。他们要是坏了,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其余的呢,要让我
说,连胁从也算不上,说好了,是受了蒙蔽;说坏了,是官僚主义。”
“傅业高和程贵华呢?”
“两个人都一个货色,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得上芝麻点大的好处,稍有动静
就能吓个半死。不算好人,但也算不上个坏人。其实谁也明白,像这样的人,没人
会重用他们,更不会把什么要紧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除了老实听话外,别的本事
没有,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这种人社会上多得是,他们连傻 X也算不上。好处么,
倒也得了一些。比如东关村盖的单元房,他们都得了一套,没白要,成本价。就这
也不错了,比起那些商品房来,150多平米,怎么着也少掏十万八万的。不过这些
全都名正言顺,手续齐全,又是以监狱集资的名义盖的。比起冯于奎和程敏远来,
估计他们还算清白,大概没什么要命的把柄。”
“单昆!”罗维民不依不饶,似乎要寻根究底。
“单昆?那还用我说吗?对他你比我更清楚。鬼精鬼精的,好处他不会放过,
但违反原则的事他绝不会干。他不是傻 X,做什么事都有一个界限。老实说,单昆
对咱俩都不赖。人要恩怨分明,我不想说他什么不是。”
“你们是不是把施占峰也拉下水去了?”
“这你就大错特错了!你小子搞案子有一套,但你搞政治,就像你骂我的那样,
纯粹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傻 X!施占峰要是跟他们成了一伙,还会谋算着提拔你!要
不是程敏远他们挡着,你小子副科长说不定早当上了!施占峰的毛病就是耳朵软,
想不到点上又刚愎自用。不用脑子,却认为是果断。对谁也疑神疑鬼,偏还要搞什
么群言堂、大民主。别人正是利用了他这些弱点,才让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蒙
在鼓里。但你要把这些全都看成他的弱点,那也一样是大错特错。这些弱点其实都
是他的可怕之处。一旦他要是发现你有什么隐瞒了他,欺骗了他,他会记你一辈子。
尤其是如果发现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立刻就会对你深恶痛绝,甚至不共戴天!
公道说,那小子还有个优点,那就是爱才。只要你是个人才,就算你有什么小毛病,
他也总想用你。而一旦发现你是个傻X,你就是跑断了腿,他也绝不会看重你,提
拔你。我说了施占峰这么多,你可千万别以为没什么用。这么多年,虽然政委施占
峰想用你,你却一直没上去,那是因为监狱长程敏远假公济私。我呢,监狱长程敏
远想用我,可我就是上不去,则是因为政委施占峰固执己见。……我的意思你明白
了没有?”赵中和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利用你们所说的那些毛病,想方设法的非把施占峰拉下
水不可?”
“罗维民!你他妈的是真傻还是假傻!到底是真不清楚还是想戏弄我!像施占
峰那样的人谁敢把他往水里拉?我敢吗?冯于奎敢吗?程敏远敢吗?给你十个胆子
你去试试!榆木疙瘩,花岗岩脑袋,连他妈的血液都僵化了,你拉他下水?拉他下
水岂不等于是找死!岂不等于是白白送死!要能拉下水去早他妈的拉下去了,还等
得到这会儿!跟你说这些真是白费嘴皮子……”
“辜幸文呢?”
“辜幸文跟你们是一伙的你他妈的还问我!老奸巨猾,装腔作势。要不是他,
十个施占峰也不在话下。别看施占峰平时咋咋呼呼的,动不动就摆出个政委的架子,
要不是辜幸文在背后撑着,这个古城监狱说不定他一天也呆不住!不过你别看这个
辜幸文整天鬼鬼祟祟,阴阳怪气的,其实对古城监狱的事他并不真正摸底,什么都
只是个猜测,顶多也就是个怀疑。他是个大人物,在这个地方干了几十年,监里监
外的人,没几个人不认识他。目标大了,什么鸟儿也都会让他吓跑了。所以他也就
什么都逮不着,总也是两手空空。他不像我,不管在哪儿,干什么事情也没人会提
防我。认识的,以为那是你的份内工作;不认识的,以为是圈子里的人在做事。像
程敏远的儿子结婚,只一个东关村,给他送礼就送了33万!整个市区,什么东霸天,
西霸天,黑市长,南天霸,老狼,张大帅之流,哪个没有十万八万?还有那些服刑
人员的家属,有钱的得送,没钱的也一样得送。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在监狱里过
好点?又有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早点减刑从监狱里出来?你知道他一次收多少礼?
说出来能吓死你!明的暗的,光我知道的,就有108万!像冯于奎给母亲送葬,光
帐房上的礼金有多少?37万!到后来吓得他都不敢收了!不敢记了!没落到帐上的
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你也都搞到手了?”
“我当然都搞到手了。就像昨天我们翻拍王国炎的日记一样,你有你的用处,
我有我的用处。厚厚的一大摞子帐本,我全都翻拍了,我是他们办事的管家,我有
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他们是主人,有应酬不完的事,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那东关村的小楼呢?都是谁得了?”
“哦?这事你也知道了?想想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的什么事
能瞒的了人?那几套小楼名义上是监狱领导用自己的钱盖的,其实他们一个子儿也
没花。”
“都给了谁了?”
“有程敏远一套,有高元龙一套。”
“高元龙?就是原来二大队的教导员,现在省监管局任职的那个副局长?”
“是。但高元龙没要。他不敢要,也不想要。要那没用。卖也不能卖,住也没
人住。放在自己手里,等于给自己找了个罪证。所以这一套到现在还没主,就那样
放着。听人说了,可能要送给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那别的呢?冯于奎是不是也占了一套。”
“冯于奎?他还不够格。另外两套,有一套是备用的,另一套则是留给辜幸文
的。”
“辜幸文的!辜幸文的儿子不是已经在东关村有了一套单元房?”
“这正是辜幸文的狡猾之处。两处房子他都答应了,但他都没办手续。他说他
的小儿子要结婚,没房住,事实上根本就是假的。他的小儿子表面上是在省城攻读
博士生,其实两年前就已经在省城悄悄结了婚,一直住在女方的房子里。虽然要了
房钥匙,但从来都没在里头住过。这件事是我前两天才在省城调查清楚的,否则他
们一直还蒙在鼓里,以为有辜幸文的罪证在手,量他一个副政委也不敢怎么样。现
在看来,辜幸文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收集他们的证据。不过不管是你们还是他们,
做梦都不会想到,真正的证据全都会在我手里!我手里的东西足以把一批人都送入
大牢!我的东西一旦亮出来,立刻就能倒一片!一片!你懂不懂?一片!一大片!”
“这一片里头就不包括你?你就没感觉出来你的危险?”
“我要没感觉到危险我就不会来找你。我唯一的危险就是我知道的太多了!你
也明白,这能要了我的命。”
“你记的这些东西都在哪里?”
“罗维民,我他妈的再傻,也不会傻到这会儿就把这个都说给你!”
罗维民一时怔在那里。搞了几十年的侦察工作,没想到就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
让你一直深信不疑。他装得那么像,又骗了你那么久!
此时此刻,你竟对他束手无策!
良久,罗维民终于问道:
“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了,你并没有懂了我的意思。”赵中和似乎早已成竹在
胸。
“你说了什么?”
“我的路施占峰挡着,你的路程敏远挡着。再换句话说,你的命捏在我的手里,
我的命捏在你的手里。如果咱们两个现在联手操作,那他们就谁也别想奈何了咱们。”
“说清楚点,我听不明白。”
“有你保着我,你们的那些人,明里也就不会把我怎么样。有我保着你,我们
的那些人,暗里也就不会把你怎么样。再说明白点,你现在最怕最担心的是什么?
那就是程敏远,冯于奎这些人日后绝不会放过你。就算王国炎的案子马上破了,对
王国炎严刑正法,立刻毙了他,你又能把他们这些人怎么样?刚才程敏远问你的那
些话,我都听到了,你就是再有一百张嘴也照样说不过他。这个案子破了,说不定
他还会说这全是他们的功劳,说不定他们一个个都还会立功受奖!你呢,只凭我这
几天找到的你的证据,他们只需一条就能把你开除公职,严加惩处!让你一辈子也
翻不了身!就算现在有公安机关的人保着你,那也只是暂时的。能保了你现在,还
能保了你将来?所以你只有靠我,靠了我,他们才不会把你怎么样,也不敢把你怎
么样。何况你已经算是自己人了,自己人,他干嘛还要收拾你?我呢,你也知道了,
我一直替他们干事,老实说,我也得了不少好处。一旦公安机关调查起来,百分之
百的第一责任会在我这儿。到了那会儿,我该怎么办?出卖他们等于出卖自己,不
出卖他们就等于我成了第二个王国炎!但我怎么能跟王国炎比!一百个赵中和也比
不过王国炎的半个脚指头!而且他们刚才的话也让我害怕,就像你说的,连王国炎
他们都想杀人灭口,若要想整治我,还不像捻死个蚂蚁那么容易?但如果你要是能
保着我,我身后还站着个你,那他们就得考虑考虑了……”
“说完了没有?讲你的条件!”
“条件很简单。我手里现在就有两张‘长城’卡,每张20万。”赵中和从兜里
摸出两块东西在眼前晃了晃。
“干什么?”罗维民依旧不露声色。
“6 点钟以前,咱们一块儿把王国炎从监狱里送出去。”
“以外出就医的名义?”
“是外出检查。”
“手续都办好了?”
“废话!没有手续我会拿到‘长城’卡。”
“手续在哪儿?”
“这不用你管,我们随时可以拿到。”
“把王国炎送到什么地方?”
“不远。到了城郊就有人接,等到他们接走了人,我们就朝天放枪,然后回来
报案,说是王国炎夺枪脱逃……”
“我们每人的20万就到手了?”
“比这还多,事成之后,每人再给30万。”
“你就不怕遭到他们的暗算?”
“枪在你手里,我又没枪。王国炎戴着手铐,即使送他上了等他的那辆车我们
也不会给他打开,在他没离开之前,他其实就是我们的人质。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到了那会儿,是他们怕我们,而不是我们怕他们。”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别说梦话了,你知道你的处境,这会儿不管你说什么,监狱里也没有一个人
会相信你。就算有人相信你,我不承认,说什么也是白搭。”
“你想得真周密。”
“我说过了,我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傻。”
“我还是不明白,监狱里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你有难处,监狱里此时此刻除了一个辜幸文,几乎没有一个人敢为你说话。
就算有人为你说话,那也是耗子想咬猫。一把手是程敏远,树根子不动,树梢子再
晃也是瞎晃荡,空有那么多人顶屁用。再说,你老婆的病也急需一大笔钱,你也没
房子。当然了,如果有你在,王国炎跑了,没人会相信是我们故意放走的,至少公
安机关会相信你,相信你,也就等于相信了我,也就等于没了我的干系。我没了干
系,他们就都安全了。而他们安全了,你也就安全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只要
王国炎一跑,满天的云就全散了。上上下下都已经打点好了,绝不会再有什么人来
追查这件事。谁手里也捏着谁的证据,谁也不敢把谁怎么样。我们顶多也就写份案
情报告,50万换一份案情报告,这样的事情傻 X才会不干……”
赵中和的脸突然向后几乎扭歪了180度,当他意识到是罗维民给了他一拳时,
没等他缓过劲来,罗维民的第二拳,第三拳像是狂风暴雨一般地又紧接着砸了过去。
赵中和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迎面噗嗵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

这个杂种!
看看倒在地上的赵中和,没个把小时40分钟的,他别想再站得起来。
怎么办!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罗维民一边疾首蹙额地思考着,一边心焦如焚地转身往办公室走去。情况如此
严峻,又是如此残酷,真是瞬息万变,十万火急!他本来想去办公楼去找辜幸文,
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马上给他汇报,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妥当,说不定此时他们仍
在会议室作进一步的较量,如果去了,再被他们纠缠在里面反而不利。看来只有先
回办公室,一方面在此关键时刻,那里的武器库需要保护,另一方面在办公室同辜
政委和外界联系会更方便一些。
罗维民急匆匆地走回办公室时,不禁大吃一惊。
办公室里此时竟然站满了人:辜幸文副政委,施占峰政委,侦查科科长单昆,
二大队大队长周方农,还有古城监狱的纪检书记,办公室主任,另外几个副监狱长
和副政委,以及另外几个大队的教导员、大队长,以及其它科室的负责人……
刚才在会议室里开会的大部分领导,几乎都在办公室里站着!
辜幸文一见到他,立刻问道:
“大家都很担心,你和赵中和刚才到底到哪里去了?”
罗维民看着辜幸文的脸色,立刻觉得来到这里的应该都是对自己有所信任的领
导,当然也包括政委施占峰和侦查科科长单昆。听他把刚才的经过简单说完,施占
峰走近他身边,脸上虽然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语气似乎已经委婉了许多:
“看你一个人把监狱都闹成什么样子了。我说这些并不是还要批评你,也不是
不信任你,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其实现在对你的任何批评都没有什么意义。你要是
早点把这些都给我说清楚,还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具体情况辜政委刚才已经给我
讲了一些,但我还是要问问你,古城监狱的问题究竟有多大?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
那样危险?赵中和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还有,据说王国炎交代了许多问题,这
些问题的可信度究竟有多少?特别是刚才听辜政委说,公安机关将要根据王国炎交
代的那些问题进行一次行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仓促,太缺少准备,太早了一些?
从你告诉我到今天,刚刚过去了还不到两天时间,怎么一下子就会冒出这么大这么
多的问题来?现在有这么多领导在这里,都是信任你的领导,也都是你完全可以放
心的领导,你能不能再细细地讲一讲有关王国炎的一些具体情况?比如说公安机关
进行这次行动的依据都具体是些什么?这很重要,你懂不懂?一来关系着咱们古城
监狱的声誉,二来也关系着咱们监狱的下一步的行动,如果情况属实,我们究竟应
该怎么配合?怎么采取行动?又究竟该怎么给上级领导汇报?从目前的情况看,我
确实有责任,我的判断也确实有问题,老实说,我现在的心情很沉重,大家也一样。
但错了,错在什么地方?对的,又有那些经验值得总结。等等等等。好了,你现在
就说说吧,也好让我心里有数。反正天也快亮了,情况真像你说的这么紧急,我们
也没必要休息。就是休息,也休息不踏实。”
罗维民看着施占峰的脸说,“施政委,其实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觉
得,只要我们古城监狱能在6点钟以前不再出什么问题,此后的24小时就将会给所
有的人一个交代。如果是我错了,我甘愿受到任何惩罚;如果是别的什么错了,我
想那并不是一时半会说得清楚的事情。施政委,本来我回来就要同辜政委联系的,
没想到这么多领导都在这里。我认为现在情况非常紧急,监狱所有干警都应立即紧
急动员,准备应付有可能发生的一切突发事件!我刚才在赵中和那里还得到一个情
况,赵中和说他的手枪在昨天丢了!对他的说法,我刚才已经作了分析,我觉得他
没说假话!他刚才还对我说,如果我接受他的条件,就在6点钟以前把王国炎送出
监狱!他还说王国炎的出监狱看病的手续好像已经办好了!所以我们必须立刻采取
行动!”
施占峰直直地看着罗维民,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采取什么行动?”
“立刻对程敏远、冯于奎、程贵华、傅业高、赵中和几个人进行严格监控,决
不能让他们再这么为所欲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只要把他们的行动限制住了,其
余的问题就好解决了。”罗维民急切地说道。
“你觉得我有这个权力吗?”施占峰显得有些生气地问了一句,那表情不知是
在埋怨自己还是在埋怨别人。“这岂不是天方夜谭?这是监狱,是国家强力控制的
专政机构,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我能那样做?我能吗!程敏远是什么人?监
狱长!监狱里的一把手!对他采取行动!你行吗!我行吗!还是这里的哪个人行!
就算他真是个罪犯,那也不是我们立刻想怎么样就能把他怎么样的!”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销毁罪证,然后把王国炎偷偷放走?”罗维
民也不禁嚷了一句。
“罗维民,这是个组织,对监狱的一个主要领导,只能由上一级组织来处理。
要对他进行处理,那得有证据,强有力的证据。不管你怎么说,说了多少,即使是
在现在,你还是没给我拿出一个有力的证据来!只凭王国炎的那些交代,我们现在
采取不了任何行动。”施占峰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对程敏远、冯于奎、傅业高、
程贵华这些人的看法和结论,究竟凭什么?就凭赵中和的那些话吗?就凭一个服刑
人员的日记吗?如果有个人对你说我有问题,是不是你也建议领导立刻对我实施监
控?我给你说实话,程监狱长他们对你的看法,并不像你对他们的那样糟。就在刚
才他还说了,罗维民情绪不好,但为了监狱的安全能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刚
才我们都已经到王国炎的隔离室看过了,王国炎正在里面睡大觉,包括整个监狱的
情况都很正常,也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不信你可以问问辜政委和大家,看是不是这
么回事?还有,赵中和丢枪的事,我早就知道。赵中和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给程敏远
报了案,监狱的领导正在追究这件事。程敏远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已经采取了严密
的措施。我们今天对你实施的一些措施,并不是空穴来风,正是这一系列严密措施
中的一部分。据赵中和说,他有确凿的证据是你把他的枪拿走了,而且是藏在了你
的武器库里,我们现到你的办公室来,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想看看你的武
器库。有这么多领导在跟前,谁真谁假,一看就清楚。罗维民,我们都信任你,但
你必须先说服了我们。”
罗维民有些吃惊地看着辜政委,发现辜政委也在默默地看着自己。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就在此时,一个让罗维民最为担心,也是最感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施占峰威严而又果决地说:
“我们刚才商量过了,暂时把你的手枪交给组织保管。”
罗维民不禁愣在那里。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为了防止意外。”施占峰把手伸了过来。
罗维民止不住地向辜幸文看了一眼,祈望他能阻止这样的事情。
辜幸文却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
“小罗,你就先交给施政委吧,我已经给大家解释过了,你这两天情绪不大好,
免得一时冲动,再闹出别的什么乱子来。这是为你着想,并不是处分,只是暂时交
给组织保管。”
罗维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强忍着,终于没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思考了
几秒钟,终于不再犹豫,愤然解下枪套和木仓支,一并塞在了施占峰的手里。
现场一阵沉默。
罗维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默地考虑着自己的处境和对策。
辜幸文说的并没错,大家对你今天的行为实在没法放心。你今天的言行举止实
在太反常了,你的精神状态也太不正常了。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精神没毛病的
人,又怎么会做出你今天这样的举止来?其实你返回来再一想,施政委的所思所想
你并不能说他有错。如果你自己站在施政委的立场上,说不定也一样会这样做。这
么大的一个监狱,这么多的领导,凭什么就只相信你一个小小的侦查员!莫非真的
成了众人皆醉你独醒?所有的人都是酒囊饭袋,百无一用,就你一个人火眼金睛,
心明眼亮?
这是一个组织呀,组织!只凭你几十分钟的时间,就能让这么多的人去相信你,
而对一个组织产生怀疑?
真像赵中和刚才说的那样,在这个古城监狱里,相信你和敢为你说话的,除了
辜幸文几乎再没有第二个人。而现在,似乎连辜幸文也正在动摇!不管你说什么,
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你。
程敏远清楚这个。
赵中和也清楚这个。
王国炎更清楚这个!
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眼前这个最最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不仅先要你
拿出有力的证据,而且还要检查你的武器库!进而还缴了你的武器!
对施占峰来说,也许这是最快捷,最具实效的一个办法。如果真要采取什么行
动,只有先证明了你!只有先证明你是无辜的,无罪的,可信任的,完全正确的,
下一步才会去证明你的领导的对与错、有罪与无罪。何况他还是一把手,既是监狱
长,又是书记。一把手,在中国这样的国情里,尤其是在一个特殊的情况下,你要
想干什么事情,如果没有一把手的同意,几乎会寸步难行!当一个权力机关的一把
手出了问题时,对这个权力机关来说,几乎会成为一场巨大的灾难!因为没有一把
手的的同意,别说你想采取什么行动了,你连召集开会,研究讨论的份儿也没有。
而没有一把手参加,你的任何决定和行动,都只能是非法的,无效的。没有人会听
你的,更没有人会跟着你干!说不定还会把你拘禁起来,就像现在这样缴了你的枪。
一个权力机关的组织程序又是如此的严密和等级森严,尽管你面对的也许只是一个
或者几个具体的个体,但他们所代表的却是一个集体,一个组织。作为一个下级,
你反对他,抵制他,就等于是在反对集体,反对组织!尽管你捍卫的是国家和人民
的利益,但你代表的却是个人;他们谋取的是个人和小集团的利益,代表的却是国
家和人民!
也许全世界都是这样的一个法则和通例,当一个个体面对一个集体,一个下级
面对一个上级,两者之间发生抵牾和抗衡时,首先付出代价的只能是个体和下级。
要想战胜他们,首先要战胜这样的通则和通例。
这就是说,要想战胜他们,首先必须彻底说服眼前的这一群人!
问题是你如何说服得了他们?施政委说的没错,他们凭什么相信你?
而如果你要是说服不了他们,在他们眼里,真正得了精神病的就不是王国炎,
而是你罗维民!
对你所有的努力和反抗,程敏远其实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你们究竟是相信组
织还是相信个人?相信我这个监狱长,还是相信一个普通下级?
即使是在刚才会议室的现场,你也一样被监狱长追问得理屈词穷。
也一样没有别的,就是因为你拿不出证据。
这就是权力犯罪的可怕和可恨。权力可以使犯罪的过程天衣无缝,无瑕可击。
即使暴露,也一样可以利用权力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所以只凭你一个没有任何职务的侦查员,而且是只凭你的一张嘴就想制止住监
狱里所发生的这一切,在他们眼里,简直是痴人说梦,荒唐透顶。在没有任何事实
认定,没有任何上一级领导同意和授权的情况下,要对一个一把手采取行动,真是
不可想象!即使是上一级领导,也不可能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的行动。就
算上级领导已经有了批示,那也仅仅只是同意将王国炎移交公安机关审理。对一个
监狱长来说,这并不意味着有任何别的什么问题。
施政委的悲愤和无奈完全可以理解,如果你不采取过激行为,对此你毫无办法!
但你要是想让施政委跟你一样也采取过激行为,那几乎没有任何可能。以他的身份
和组织纪律,在目前的情况下,决定了他绝不会这样做。
你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让所有的人都放弃了领导而跟随了你。
程敏远明白这个。
赵中和也明白这个。
王国炎更明白这个!
所以他们就有的是办法来对付你。
他们甚至可以用你自己的人,信任你的人来对付你。
究竟是自己上了王国炎的当了?还是所有的人都上了王国炎的当了?
他把你们一个个的全都玩了一遍,然后一个人心满愿足的呼呼大睡去了?
王国炎真会睡了吗?
还有,程敏远他们呢?把你们这群人全都耗在这里,他们此时则会在哪里?
这是不是他们这次阴谋中的一部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5点了!
如果真的把武器库细细检查一遍,说不定一两个小时又过去了!而在这一两个
小时的时间里,任何事件随时都可以发生!
怎么办!
你又能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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