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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英怔怔地看着传呼机上的汉字,紧张地思考着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
……郝先生请你注意!有意外情况!女主人正驾车向你方驶去,
可能还有另外一辆车随行。我们正想办法碰面,请随时做好应急准备,
并保持联系。
……
代英清楚女主人就是指杨莉丽,碰面就是拦截的意思。但令他不解的是,几分
钟前赵新明给他打来电话时,并没有给他说到什么意外情况,也没有给他说到还有
一辆车随行。然而几乎就这么一眨眼功夫,郝永泽却突然打来传呼,告诉了他这样
一个信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如果真有一辆车随行,那这辆随行而来的车究竟有什么目的,究竟要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不顾一切?这几乎是等于公开向他们宣战
了!
是不是这座房子里真的会有什么让他们牵肠割肚,心胆俱裂的东西?
两辆车相随而来,看来他们真的是在拼命了。
即使是挡住了一辆,另一辆也会不惜一切地冲过来。他们就是要赶开你,或者
是吓跑你,至少也要影响你和干扰你。
代英看了看时间,考虑了两分钟,决定暂时不给其他队员报告情况。搜查是个
非常细致和需要耐心的任务,尤其是不能分心和来不得半点干扰,情绪稍有波动,
就会对搜查工作产生难以估量的破坏性的影响。
他连着几次拨了赵新明的手机,但听到的都是占线的声音。
赵新明这么长的时间都在给谁通话?
也许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此时此刻,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代英有些下意识地在头上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汗水,以致连内衣
都湿透了。
他试着拨了两次郝永泽的手机,也一样占线。
他看了看大院门口,守门的侦查员正严阵以待,紧张地从门缝里向外注视着。
一旦发现了意外情况,他会立即发出暗号。
代英估算着发现情况到发出暗号将会有多长时间,而他们将可能有多长的时间
准备和撤离。
顶多只可能有两到三分钟的时间。
根本来不及!
如果杨莉丽一行人真的无法予以拦截,看来面对面的冲突将不可避免!
怎么办?
汗水再次从代英的脸上头上大面积地渗了出来。
……
史元杰查遍了省城大大小小的医院,等到证实了赵中和的妻子和孩子确实不在
省城的医院,等到给何波回电话汇报了情况后,他像发呆一样地靠坐在车里,足有
半个小时也一动未动。
他本想睡一会儿的,但没想到脑子会如此清醒,而且一点儿迟钝和麻木的感觉
也没有。
一场恶战前的紧张和沉重紧紧地在围裹着他。
他在等待着。等待着厅里的指示,等待着古城监狱里的结果。
他只能等待。
而等待着自己又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前景和结果?
从何波目前的处境和结局上,何波似乎看到了自己眼前的路是如此的险峻和艰
危。老处长的今天也许就是自己的明天,或许根本就等不到明天。
十几个小时以后,等待着自己的很可能将会是一条不归之路。
他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多少年了,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奇怪,每逢重大
事情发生时,他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要想到自己的父亲。
如果父亲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身旁,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去做?
他试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看看家里这会儿有谁在家。
没想到接电话的竟是大哥。
“……大哥!”史元杰突然意识和预感到了一种不祥之兆,家里是不是出什么
事了?否则不年不节的,大哥怎么会从远在千里之外的山西太原赶回家来?“你什
么时候回来的?……家里是不是有事?”
“……爸又犯病了,我回来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大哥似乎并不想瞒他。
“又犯病了!”史元杰不禁一惊。“……还是中风?”
“是。”大哥叹了口气。“元杰,爸的情况很糟,这次比上一次重多了。大夫
也说了,爸的病情确实很严重。”
“那你们咋不早说!”史元杰止不住地嚷了一声。
“……元杰,是爸不让给你说,爸说了,你的工作特殊,比我们都忙。说等他
好点了,再告诉你。”
“……”史元杰顿时泪流满面。他竭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有什么异常,“……大
哥,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别的还行,就是左半个身子一直没有知觉。”
“脑子还清醒么?”
“还可以。”
“说话怎么样?”
“……基本上还听得清楚。”
“大哥,我马上回去一趟,我想看看爸。”
“……你现在在哪儿?”
“我已经回来了,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天!你原来回来了!爸不让告诉你,可爸这几天天天在念叨你!”大哥一副
迫不及待,望眼欲穿的口气。“你要是能抽出空来,就尽快回一趟家,一定跟爸好
好坐坐。元杰,我担心的是,怕爸这回挺不过去了……”
大哥突然在电话里哽咽起来。
史元杰的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赵新明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躺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他默默地盯着身旁正围着他看的一大群人,两个交警正拿着对讲机哇啦哇啦地
在嚷着什么。
在四周人群的腿的缝隙里,他看到大街上的车流滚滚,发动机的声响震耳欲聋。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又是在哪儿?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记忆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头好晕。眼睛上也湿漉漉的。他试了试想站起来,但左胳膊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他用右手在脸上摸了一把,竟然摸了一把鲜血。
他不禁有些发愣,到底是怎么了!
他又试着动了一动,才发现自己被固定一大块木板上。
这时一个交警走了过来,“别动,别动!你的脊椎骨可能有点问题,一定不要
乱动,懂不懂?”
赵新明依旧懵懵懂懂地怔在那里。脊椎骨?我的脊椎骨怎么了?
“别动,别动,好不好?你出车祸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车刚才撞到了立交桥
的水泥柱子上……”
也就在此时,赵新明的记忆力一下子恢复了过来,是的,出了车祸了!我的车
肯定是被那个白色“丰田”撞离了车道!
我的那两个同事呢!还有我的面包车!
现在几点了?那辆“奔驰”和“丰田”此时都在哪儿!
还有,我的手机呢!
我要通话,我要通话!快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要我的手机!
他发现并没有人理他,紧接着他也就明白了,他费力地嚷了这半天,连他自己
也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觉得嗓子眼里有什么在堵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也就在此刻,他突然看到了身旁不远的地上,那辆被撞得几乎扁了的面包车底
朝天地翻滚在路旁,两个躺倒在地的只能看到脚的人被一大块脏兮兮的布子蒙着。
那不是自己的面包车吗?还有,那躺倒在地的不正是自己的同事?是的,肯定是,
肯定是他们了!他们是不是已经遇难了!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
口淤血。
“……快,我的手机!……手机!”他奋力的喊着,嗓音沙哑而憋闷,喉咙里
的血随着他的话音再次从嘴里涌了出来。
“别动!”身旁的那个交警再次摁住了他。“我告诉你了,你的伤势很重,你
不要命了是不是?”
“……快,我是警察,我有……重要任务。”赵新明竭尽全力地嚷着,“快把
手机拿来,否则就来不及了。……快点,我的手机!请相信我……”
“……你的身体已不能再活动了,否则会出大问题的,你懂不懂?”
“我说过了,我是警察……快!手机!你要是给耽误了,才真的会出大问题…
…快,……快!”
那个交警迟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把放在摩托车后箱里的手机取出
拿了过来。“给哪儿打,你说我给你拨号。”
他先打给郝永泽,而后又打给樊胜利,没想到他们的手机都一直占线。
而后又打给了代英,代英的手机通了。
赵新明用右手吃力的抓过手机,他觉得耳朵里像是风车一样呼呼直响,好半天
才听到了代英的声音。
“……代处长,我是赵新明。”
“我听出来了!怎么老不说话?是不是手机没电了?”代英的口气显得异常焦
急和恼怒,“你们的手机这半天了怎么一直都打不进去?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嗯!说话呀?”
“……代处长,我们这儿……出了点问题。”赵新明嘴里的血不住地直往外流,
他竭力的能让自己的话说得更清楚些。“那辆‘奔驰’车,……我们没能跟住。因
为后边又跟来了一辆‘丰田’吉普,……把我们的面包车……给撞翻了……”
“……‘丰田’吉普!把你们的车撞翻了!”代英猛地一惊,紧接着便突然明
白了。“新明!车翻得很厉害吗?还有,你们现在怎么样?喂!撞伤了没有?你现
在要紧不要紧?喂!新明!”
“……代处长,没关系。”又一口鲜血从赵新明的嘴里涌了出来。“我还好,
你不用操心。我告诉你,你马上给郝永泽和樊胜利联系,他们的手机如果打不通,
那可能是正在实施……任务。你可以用传呼机跟他们联系,现在就告给他们情况,
一定告诉他们要注意那辆‘丰田’吉普,车号是20227,车身是白色。代处长,他
们的BP机号你找个笔记一下,我现在就告诉你……”
“……新明,你是不是伤得很重?”代英一边记着,一边止不住地问道。“你
告诉我,你那儿是不是出了大事情了?”
“代处长,……我很好,真的没事。……你只管安心搜查就是。”
“……没事就好。”代英似乎放下心来,“新明,我告诉你,既然他们已经撞
翻了我们的车,那就立即通知市局巡警队,让他们马上围追堵截那辆‘丰田’吉普!
决不能让它再度肇事和随意逃走!这边由我指挥,那边就由你负责,听见了没有?”
“明白,……我立即通知。”一大口鲜血又止不住地从赵新明的嘴里涌出来,
“代处长……”
“请讲,我在听。”
“我想我大概是……受了点外伤,可能得处理一下。”
“新明,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很严重?”
“……我没事,真的没事。代处长,我是担心我暂时……可能行动会不很方便。
……有一个人,你也认识的,我们俩是生死关系,他绝对靠得住,我想了好长时间
了,这个案子他算是局外人,让他参与进来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还有,咱们现在的
巡警队,体制上跟咱们刑警队其实是两层皮……所以我再三考虑,觉得这会儿……
只有找他帮忙才能万无一失,不会出事。”
“谁?”
“郭曾宏。”
“就是咱们市局防暴大队的郭曾宏?”
“对。他现在是……防暴大队警务处处长,这之前……是巡警队队长,又是整
个防暴大队的武术教官。代处长,他绝对没问题。……如果你觉得行,我现在就给
他打个电话,请他马上支援。”
“……也好,但最好先不要给他讲明实情。”
“明白。”
“把你的外伤尽快处理一下,短时间内我们就可能有大动作。”
“明白。”
“你那儿如果有情况,请随时跟我联系。”
“明白。”
“还有,请一定注意安全。”
“……明白。”
……
一分钟后,赵新明拨通了市局防暴大队警务处长郭曾宏的电话。
“……郭曾宏吗?我是……刑侦指导科赵新明,我正在执行特殊任务,……车
和人都出了点问题,现在急需你的帮助,……请你立刻带两辆车过来。立刻,听见
了吗?……不要问什么事?一定不要问,事后我会给你说清楚的。……是的,我受
伤了。……我不清楚,恐怕很重,不然我不会找你。你一定立刻来,我们处长的处
境很危险。一定要带上最可靠的人,是个大案子。一旦出了事,走漏了消息,……
我们那么多的公安就算白死了,只能说到这儿了,通天大案,明白吗?……请你马
上记录,我怕我快要坚持不下来了。……有一辆白色‘丰田’吉普,车辆牌照为
20227。车内有犯罪嫌疑人2至3
人,目前可能……在东城区前进大街一带路段。…
…一旦发现,立即拦截,尽可能地抓获它。……还有,我们代处长的手机号码和呼
机号码,你也一并记住,请你马上同他联系,拼死也得保证他们的安全。……不要
告诉他我伤得很重,你也千万不要来,……我现在在医院里,一会儿再告诉你……”
赵新明嘴里的鲜血依然不住地往外直涌。那个交警大概是被赵新明的举动和对
话惊呆了,他一面扶紧了赵新明,一面用手帮赵新明举着手机。
省城大都市的黄昏正在临近,在雾蒙蒙的铁褐色的天空中,晚霞如帜,残阳如
血……
远处,一辆鸣笛的救护车正在没有尽头的车流中艰难地驶来……
……
家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这是79年史元杰父亲重新工作后分到的单元房,在当时还算可以,一层,90多
平米。原来居室的采光还可以,90年以后,这一带搞起了小区改造,高层建筑一个
接一个的在四周矗立了起来,于是住在低层的人家,一年四季都很难见得到阳光了。
父亲本来有养花的爱好和习惯,几十年如一日。但自从楼层采光不足后,父亲
的这个爱好和习惯渐渐地也就没有了。父亲说了,养不养吧,看着那些花草一年四
季都见不到阳光,花花草草的受罪,自己心里也跟着受罪。
一晃快20年过去了,爸爸在这个单元房里已经住过了他一生的四分之一还多。
爸老了,房子也一样老了。就像爸爸脸上的皱纹一样,单元房里的一切设置、装饰
和摆设,都显得是那么苍老和故旧。
爸爸一辈子刚正不阿,所以也就只能一生清贫。
想想某些大权在握的政府官员,生一次病就能收到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
的礼金和礼品,病房里每天送来的名贵花卉几乎都放不下的情景,史元杰突然为爸
爸床前的冷落和寂寞感到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壮和威烈。
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你付出的将可能是一生一世的代价!
史元杰默默的坐在父亲的床前,久久地端详着父亲刚毅而又慈祥的面孔。父亲
的慈祥只有作儿子的他才看得出来,父亲的慈祥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情感的流露。
父亲留给他们的那些言行往往会在很多年以后,甚至在自己到了父亲的那般年龄时,
才能感觉出来那种深沉的爱。
父亲像是在默想心事一般地睡着。
是自己手机的响声,把史元杰从沉思中唤醒了过来。
他几乎被吓了一跳,没等手机响到第三遍,就打开了手机。
史元杰背过父亲,轻轻地喂了一声,手机里传来的是魏德华的声音。
魏德华给他带来的几乎没有一个好消息。
魏德华告诉他情况有些紧急,他们的行动看来已经被对方发现。古城监狱的情
形不容乐观,监狱的几道大门都加强了岗哨的力量。赵中和刚才又把罗维民叫了过
去,而罗维民则要求他们的侦查科长单昆立刻来办公室对话。监狱领导今天本来没
有什么工作安排,但半个小时前,辜幸文突然被监狱长和政委叫去召开紧急会议。
“对王国炎的讯问是不是也受到了干扰?”史元杰焦急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但我们很担心会突然发生什么事情。”魏德华的口吻也一样显
得格外忧虑。
“万一要是有了什么变化,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已经做了应急措施,并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们刚才已经把记录下来的大
部分材料存放在了辜政委那里,万一我们这儿有了什么问题,至少也不至于前功尽
弃。”
“现有的这些材料王国炎都签字了没有?”
“没有。”魏德华有些沮丧地说,“他一直不肯签字,他说他的那些事情还没
有说完,等他全部说完了再签不迟。”
“你估计最终王国炎会不会签字?”
“很难说。”魏德华如实回答。“史局长,我们都看出来了,王国炎确实鬼得
很。尽管他交代了不少问题,但他其实还是在拖延时间,想借此吓唬吓唬他的同伙,
等待着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一些至关重要的重大问题他还没有真正开始交代。”
“王国炎现在交代出来的问题严重么?”
“很严重。尽管同我们的调查和分析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但有些问题我们还
是没有想到的。”
“涉及到的人数和单位是不是也有出入?”
“出入也不是很大,但比我们预想到的要多要广。特别是有些情况我们根本没
想到会有那么严重。你比如省城那个市委书记的外甥,从王国炎现在交代出来的情
况来看,如果其中有一半属实,就基本上可以肯定他是一个有着重大犯罪嫌疑的主
犯、累犯。”
“那个人大副主任的侄子仇晓津的情况怎么样?”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似乎还没有牵涉到刑事犯罪方面的问题,但估计有重
大经济犯罪的嫌疑。他在洗钱,走私,炒买土地等等方面一直给这些犯罪分子提供
帮助,同时也得到巨额利益。他当初进行房地产开发的巨额本金,绝大部分是来自
这些犯罪分子的投资。尤其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些犯罪分子竟然采取胁迫,蒙骗,
敲诈,收买,甚至以挟持其亲属作为人质等等一系列手段和方法,让银行系统,财
政部门和国家计委的官员给他们提供巨额低息、无息贷款和拨款,甚至于以周转资
金的方式占用大量国家资金。像现在东关村土地的炒买,虽然不是以前的那种空手
套白狼,但也仅仅只是用国家的资金周转了一下,就给他们自己牟取暴利数亿元之
多。史局长,有许多问题比我们想象得要可怕得多,危险得多。”
“越是这样,我越担心你们哪儿会出什么问题。”
“史局长,我担心已经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了?”
“我们担心何处长……”
“何处长!何处长怎么了?”史元杰吃了一惊。
“何处长下午6点左右去了东关村,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联系了快一个小
时了,仍然没能联系上。”
“何处长去东关村干什么去了?”
“就是他们吵吵的那个团伙抢劫盗窃案呀,事情闹得很大。你不在,我也赶不
过去,你不是也给何处长打电话了么。”
“这不是胡闹么!我并没有让何处长亲自去呀!”史元杰止不住嚷了一句,但
紧接着又压低了嗓音,“何处长跟谁一块儿去的?”
“说是跟公安处刑警队的一个副队长,还有镇派出所的干警一块儿去的。”
“派出所也不知道吗?”
“派出所说了,他们当时只知道何处长被龚跃进请去吃饭了,具体去了哪儿,
他们并不知道。派出所说他们也一直在找何处长,但到现在也没能找到。”
“龚跃进也没找到么?”
“东关村的治保副主任范小四说了,龚跃进陪何处长喝多了,已经被送回回家
里了。还说何处长也喝多了,是跟龚跃进一起让人给送回去的。但我们问过何处长
家里,何处长根本就没回去过。”
“以何处长的个性,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怎么会喝多了?根本不可能!”
“我觉得也没有可能。”
“你觉得真的会是出事了?”
“史局长,我觉得我们只能往坏的方面考虑。”
“何处长对他们来说,并没有直接的威胁呀?”史元杰倍感困惑。
“我想他们肯定知道了你的去向,所以他们觉得目前在地区唯一有指挥大规模
行动能力和权威的人,可能就只有何处长了。”
“你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全部计划?”
“有可能。”
“那你说他们会不会先于我们提前行动?”
“史局长,我觉得我们只能往坏处考虑。”魏德华停顿了一下,“还有,史局
长,你一定得尽快赶回来,越快越好。史局长,这里随时都会出事。”
“现在还不行,我还得等苏厅长他们研究的结果,还有,等到你们的结果出来
后,我还得跟苏厅长他们一块儿研究下一步行动的计划。这里的事情也一样很重要,
你一定要沉住气。”
“……史局长,我想只要你能在局里露一下面,或者能赶回来在地委副书记贺
雄正那里坐坐,形势立刻就会大大改观。至少他们也不敢再这么大胆放肆,轻举妄
动。”
“你知道的,这已经没有可能了。”史元杰看了看表说。
“史局长,我有个想法,觉得你不妨试一下。”
“什么想法?”
“史局长,你看是不是可以这样,你现在在省城给贺雄正打一个电话,就说你
正在路上,马上就到家了,问问他是不是已经休息了,今天晚上还见不见他了。”
“……你是说让我给他说谎话?”史元杰根本没想到魏德华给他出的竟是这样
一个主意。“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他们骗我们这么多年了,我们就骗他们一次还不行?”魏德华
振振有词地说道。“他要是说见你,你就说估计半个小时就到,如果他说今天不想
见了,明天再说,那岂不是正中咱们下怀……”
“行了,我知道我该怎么说。”史元杰打断了魏德华的话,但心里却在考虑着,
也许这个办法还真的可行。
“史局长,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魏德华接着说道。“你给贺雄正打完电话,
然后马上再给胡大高和范小四他们打个电话,就说你现在准备去见贺雄正书记,让
他们一个小时以后来你的办公室跟你见面,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们谈。让他们
无论如何也要在一个小时以后赶到,等到两个小时过后,你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就
说你堵了车了什么的,随便找个啥样的借口都行。总而言之,就这么拖住他们,让
他们在你的办公室门口等着去吧,让他们在公安局老老实实地呆上几个小时也没什
么关系。这样一来,经过他们相互之间的询问和证实,他们很快都会得到你确实回
来了的消息,就算他们还是不老实,那也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至少也能让他们拿
出一部分精力,想办法怎样来对付你。而我这儿,压力可能就会相对少一些,也就
可能会安全一些。”
“好了,我知道了,让我想想再说。”
“晚点也没关系,但这两个电话你一定要打。我刚才已经给市局的几个靠得住
的打了电话,一个小时后,他们就会派出十辆以上的警车,在市里和古城监狱一带
不断来回巡逻,有意造成一种声势。史局长,你说过的,我们现在是背水一战,只
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知道了,我唯一担心的其实还是你那儿。”
“这儿我还是有信心的。史局长,这儿有个五中队的指导员叫吴安新,跟我们
配合得非常默契。他现在比我们的劲头还大,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不定他会
比罗维民更强一些。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我们原来想象的要好,就像这个吴指导员,
对这个王国炎简直恨透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加小心。一有情况,立刻就给我打电话。”
“明白。”魏德华紧接着又砸了一句,“史局长,那两个电话你一定要打,打
完你一定告我一声,我一会儿把他们的电话和手机号码都呼在你的BP机上,如果还
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在手机上告我就是……”
……
史元杰回过头来时,才发现父亲正睁着眼在定神的看着他。
父亲的眼里有着一种异样的,让他感到铭心刻骨,沦肌浃髓的东西。
“爸!”他喊了一声,便不禁怔在了那里。
父亲仍然那样痴情地看着他,良久,父亲才问了一句:“……王国炎的案子…
…有线索啦?”
父亲说话的样子很费力,话音也很低,但对史元杰来说,却不啻是一个巨大的
撼动。父亲还记着这个案子!即使是在如此的重病之中,也仍然念兹在兹,悬肠挂
肚!
一时间史元杰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末了,他对父亲点了点头,“是,有线索
啦。”史元杰明白,父亲牵挂着这个案子,其实就是在牵挂着自己的业绩,只有尽
快破了这个案子,才是对父亲最好的安慰。
“……刚才我已经听到了,……很难,是不是?”看得出来,父亲正尽力地让
自己的话能说得更清楚一些。
“是,我们正在努力。”史元杰不想瞒着父亲什么,但也不想让父亲感到有什
么压力。“爸,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爸不是不放心你,孩子,……爸是有些担心……”说到这儿,父亲挣扎
着似乎想坐起来,史元杰赶忙扶住父亲,然后把枕头往高的垫了垫,尽力地让父亲
能靠得稳当一些。史元杰感到父亲的身体竟是那样的柔弱和单薄,稍稍这么一动,
已经是满脸青紫,气喘吁吁了。
史元杰一边更近地靠向父亲,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父亲青筋暴突的手背:
“爸,没什么可担心的,你把心放宽,安心养病就是。我很好,真的很好。”
好一阵子父亲才算平静了下来,“……孩子,你听我把话说完。……爸担心的
不是别的,爸担心的是……怕你会顶不住。”
史元杰再次怔在了那里,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父亲咳了几声,接着说道:“孩子,……爸给你说话的机会……也许不多了,
有好多话爸一直想说给你。……孩子,人生在世,也就是那么几十年,……一眨眼
就过去了。爸这辈子,可以说是碌碌无为,……没成过什么大事。孩子,你别打断
爸,听爸把话说完。……爸虽说没成过什么大事,但爸并没有作过……对不起自己
良心,对不起国家的事,……爸没有给咱们史家丢人。咱们史家祖祖辈辈……都光
明磊落,堂堂正正,孩子,能守住这个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年头……
更难。”
史元杰点点头,“爸,我记住了。我会顶得住的。”
父亲喘了一阵子,又接着说:“……孩子,你知道爸这辈子最后悔,最咽不下
这口气的……是什么吗?……除了文革那几年,爸作了差不多……大半辈子的官。
爸眼看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可眼看着还有那么多……坏人,恶人还在这个世
上作威作福,称王称霸,还在欺负老百姓,还在糟践这个国家。……他们有好多就
在爸的身旁,有些还是爸当初的部下,同事。……爸当初那会儿有权,有能力,有
机会,能把他们从老百姓头上……赶下来的时候,爸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来得及
那么做,没有下决心那么做。……你明知道他们是坏人,是恶人,是老百姓的敌人,
是这个国家的蛀虫,可就是眼看着……让他们一个个地从你的手底下溜了过去。一
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有的越升越高,有的越变越坏,有的作了比你大得
多的大官。……而到了这会儿,你对他们已经毫无办法,无可奈何了,他们也早已
对你不屑一顾了。……他们一个个都活得那么神气活现,春风满面,都是那么健康
长寿,都是那么无忧无虑,……真正是夫荣妻贵,鸡犬升天。他们榨尽了……国家
和老百姓的血汗钱,没有受到丝毫的惩罚,却又过得那么富有,那么自在,而这些
东西……偏偏又是当初被你放过了的……孩子,如今就是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爸
也没法原谅自己。孩子,你明白了爸的意思了吗?爸当初让你留省城,其实也是这
个意思。……你绝不要像爸这样,一定不要像爸这样!你懂不懂!你要是到了爸这
份上,活着比死还难受!爸揪心呀!……爸真的不能想,一想起这些来,爸心里就
像刀搅一样。孩子,爸死不瞑目,真的是死不瞑目呀……”
父亲突然像是喘不过气来似地哽在那里,憋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两串浑浑的眼
泪从他昏花的眼里滚落了下来。
史元杰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从小到大,几十年了,史元杰是第一次看到父亲掉眼泪,第一次看到父亲会如
此悲伤。
……
樊胜利尽管做好了一切准备,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这辆红色“奔驰”竟会真的
从他身旁的这条小巷子里蹿了出来,而且速度是如此之快!
他身旁的这条小巷是一条极窄的胡同,即使是那种小而灵巧的夏利出租车,也
绝少会在这样的巷子里运行,但这辆红色“奔驰”偏偏会从这样的胡同里冲了出来,
而且疾驶的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樊胜利和另一个助手开着的是一辆运送垃圾的大卡车,车停靠在大街的边旁,
摆出一副正在修车的样子。车的发动机一直在轰轰轰地响着,司机也一直全神贯注
地在驾驶室里坐着。一旦发现情况,他们可以在30秒钟内开动汽车,在一分钟内驶
向车道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一带的大街并不宽,他们所处的地段除了人行道和自行车道外,中间有隔栏
的单向车道像大卡车这样的车辆只需一辆就可以全部占满。一旦他们的车辆占住了
车道,即使是像三轮车那样的机动车,也别想超车到前面去。
然而偏是在这样的一个十拿九稳的地段和位置上,却没想到竟会出现这样的偏
差:这辆红色“奔驰”根本没在他们所预料的方向出现,而是突然从身旁的这个小
巷子里冲了出来!
小巷子距离他们的大卡车顶多只有30米,以这辆“奔驰”的速度,只须几秒钟
的时间就可以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如果不是此时的车道上挤满了车辆,樊胜利他
们就是再快再神速,也只能是猝不及防,瞠乎其后。
其实当这辆“奔驰”一从小巷子里冲出来的时候,樊胜利立刻就意识到是自己
失算了。这个小巷子自己当时并不是没想到,因为考虑到那是一辆“奔驰”车,后
面还跟着一辆“丰田”吉普,所以也就觉得他们不可能从这么窄的一个胡同里拐过
来,既费时间,又极可能被堵死在里面。他们决不会这么干。但你觉得不可能发生
的事情,偏偏就是发生了。
真正是“说时迟,那时快”,当时正在车旁站着的樊胜利顶多只愣了那么两三
秒钟,就猛地一个腾越跳进了驾驶室里。“开车!快!立刻打到车道上去!就是后
面胡同口那辆“奔驰”车!挡住他,一定要挡住它!”
面对着樊胜利的吼叫,那个助手几乎被惊呆了。完全是靠一种下意识,僵硬而
机械地开动了汽车。大概是太匆忙太慌乱了,就没有注意到卡车的后方和左方,再
加上车身宽大笨拙,后面人行道上的人多,稍一起动,立刻就别倒了几个根本就没
注意的正在奋力骑车的自行车行人。尤其是其中有一位骑自行车的中年妇女,可能
是因为不会用脚支地让正在倾斜的自行车不致倒地,而是大呼小叫地随着自行车的
惯性一边往前冲,一边随着自行车一起摔倒在地上,于是连人带车全都栽在了大卡
车的车轮前面。
摔倒的自行车和行人堵在了卡车前面,大卡车被堵死了,但并没有堵住再前面
一些的汽车车道,卡车前的车辆依然在不断快速向前移动,眼看着那辆红色“奔驰”
就要从自己的面前驶过。
樊胜利的直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声便大了起来,他这里其实是这次行动的最后
一道防线。本来在耿莉丽家那道胡同口的他,由于对方突然多了一辆“丰田”吉普,
为保险起见,他们才临时决定让他这个小组来到了这条路上,而另一个小组则仍然
坚守在大桥口。所以这辆红色“奔驰”一旦从这里驶过,基本上可以说再没有什么
人和车能拦得住他们。即便是急速调兵遣将,也绝不会在几分钟的时间里派人派车
将他们阻止住。
一旦他们从这里冲过去,只须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达到耿莉丽家的那个胡同口!
而只要这辆车拐进那个胡同,代处长他们就是想撤也撤不出来,想跑也跑不及了。
而一旦如此,这次行动不仅彻底泡汤,而且后果将不堪设想!
仅仅也就是那么3、5秒钟的时间,那辆急速驶来的红色“奔驰”同大卡车的距
离只剩了7、8米远。樊胜利看了看卡车前面已经爬起来的那位中年妇女,估摸了估
摸车前的距离,他猛地一扭方向盘,脚在油门上使劲一踩,卡车轰的一声巨响,径
直便向前蹿跃了4、5米远,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好把卡车的大半个车身压在了
车道上。
樊胜利听到了一阵惊叫声,其实此时他也已经感觉到了汽车的两次震动。
直到他后来倒在地上时,他才清楚了汽车震动的原因。汽车的后轮压扁了两辆
自行车,同时因为汽车突然冲向车道,那辆红色“奔驰”由于刹车不及,嗵地一声
便撞在了卡车的前轮上。
事实上樊胜利是被四周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的群众从车里拉下来的。
当他意识到挨打已经不可避免时,他便使劲地让身体匍匐在地上,然后用双手
双臂使劲地护住自己的头部。
数不清的拳头和皮鞋没头没脑,铺天盖地地向他砸了下来。
当挨打的力度越来越重,挨打的地方越来越致命,击打的方式越来越残酷时,
他才渐渐感到这并不是一般的群众在打他!
是有人借这个机会想整死他,至少也是想把他打得没了知觉……
他突然意识到一定要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唯一放不下心来的是,那辆红色“奔驰”轿车里的人此时会有什么行动。
他努力抬头向前看了一眼,看到“奔驰”轿车的车门很费力地被打开了,先是
出来一双男人的脚,紧接着又是一双男人的脚,而后终于出来一双穿着女高跟鞋的
脚。他再次想把头抬高一些,然而也就在此时,只听得嘭的一声,眼前一阵火花乱
冒,紧接着便感到一团团的红雾向他滚滚而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直觉得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正从手心里止不住地
冒了出来。
他努力地支撑着,坚持着,一定不能倒下,决不能倒下,一倒下抗击打的能力
就会大大减退,而人也更容易受到伤害。一旦倒下,一切的一切就全都完了。只要
不倒下,不昏厥,他就还有机会能把信息尽快传送出去。他必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
代英处长,越快越好。
四周拳打脚踢的频率和力度并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一声不吭,也不喊,也没叫,也没有做任何争辩和理论,更没有做任何反抗。
他努力的护住自己的手机和手枪,他不能暴露自己。
他明白,此时此刻说什么也没用,做什么也没用。
他尤其明白,他不能说自己是警察。
他再次听见了自己胸前的手机在响……
……
35
罗维民默默地盯着眼前的赵中和。
看得出来,赵中和显得心力交瘁,但他依然同罗维民在僵持着。
尽管罗维民已经把单昆的态度告诉了赵中和,并一再地告诉他,如果没有正式
的文件,如果没有两个以上的监狱领导在场,他是绝不会给他交接工作,更不会把
武器库的钥匙交给他的。但赵中和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像看管犯人一样在监视着
他。
一直等到后来,大概是罗维民不断的问话让他感到不耐烦了,赵中和才对他说
道,你什么话也别再对我说,我什么话也不会再听你的,我现在根本就不相信你。
既然你不想交接工作,那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呆着。你不是要等文件,要等两个以
上的领导在场吗?那你就好好地等着。实话告诉你,领导们这会儿就在紧急研究你
的问题,你清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在等着你。
领导们正在紧急研究你的问题!罗维民一听不禁大惊失色。这么说,赵中和突
然回到办公室,并且又一遍又一遍地把他催了回来,原来是因为监狱的领导又被紧
急召去开会去了!而且是研究你的问题!
因为辜幸文被叫去开会了,所以赵中和才得以脱身回到了办公室。
看来这是真的。赵中的个性他清楚,说谎不说谎从他的脸上看得出来。
如果这个情况是真的,那么单昆是不是也被叫去了?
罗维民一回到办公室,就不断地跟科长单昆进行联系,单昆的手机一直没开,
于是就连着呼了他3、4次,要他立即回电话或者立即到侦查科办公室同他们当面对
话,但将近40分钟过去了,单昆没回电话,也始终不见人影。
下午单昆听到赵中和索要武器库的钥匙时,他曾显得大吃一惊而又震怒不已,
当时就要赵中和立刻同他对话,这才刚刚过去了多长时间,怎么就连电话也不回,
连手机也不开了?
他一直在猜测着单昆不回电话的原因,现在看来,他极可能是在开会。
赵中和之所以会踏踏实实地坐在这里,也确是是因为领导们正在开会。
不是说今天的领导们都在外忙乎,不会回来吗?怎么一下子全都回到了监狱,
而且还是紧急会议,是研究他的问题的会议!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行动一定是被察觉了,被发现了!
看来魏德华他们已经处在了一种极度的危险之中!
他必须尽快地把这个信息传递给魏德华他们!
他急忙去了一趟厕所。
是一个露天厕所。赵中和只站在办公室门口,并没有跟过来,打远处目送他进
了厕所,又目送他出了厕所。
赵中和不知道他身上有个手机,所以也就根本没想到他会在厕所里把这个信息
转告诉了魏德华。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等走进办公室时,他终于想出了一个脱身的主意。
他明白,他必须主动出击,等在这里几乎等于是坐以待毙!
因为你现在所有的这些“问题”,如果让一个不知情的人看来,几乎每一件都
是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每一件立刻都可以置你于死地!
假如你的行为都是严重的“错误”,都是严重的“违法”行为,那么魏德华他
们的行动自然也一样全是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因此他们也就会对这种“违法
违纪”行为立即采取最为严厉的措施和手段,将他们毫不留情地一网打尽,尽行拘
禁!
很可能会是这样。
连你都想到了,他们又如何会想不到!
必须迅速出击!必须!
保护他们就是保护自己!而解救自己就必须首先拼力救援他们!
只有他们的行动成功了,完成了,自己才有可能得到一个清白。否则,任何一
个闪失,都极有可能让你陷到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处境里去……
……
魏德华给远在省城的局长史元杰打完了电话,一边思考着,一边默默地观察着
眼前紧张而有序的突审行动。
两个高敏度的录音机在同时运转着,讯问仍在继续着。
王国炎说话振动的强度早已大幅度的减弱,口气也和缓了许多,连那些骂人的
赃话赃字眼也渐渐地消失了。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因为绝望。但看得出来,他的那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
情绪并没有真正消解。
魏德华明白,必须让这种情绪存在着。如果不存在了,王国炎也许就不会再回
答问题了,而王国炎一旦拒绝合作,那么今天所做的这一切就只能是枉费心机,没
有任何意义。
王国炎突然一声叫喊,把几个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饿了!拿吃的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全都怔在那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德华对技术科的小刘摆了一下手:
“由他,给他拿吃的。”
方便面,火腿肠,熏蛋,面包,炸鸡腿,矿泉水,顿时在王国炎的面前摆了一
大片。
王国炎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吞吃着。不过你仍然看得出来,他正在思考着,
谋算着。
猛然间王国炎又叫了一声:
“拿酒来!老子要喝酒!”
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还真带着酒。魏德华略一思索,再次摆了摆手:
“给他。”
半斤的酒瓶,王国炎一口喝了几乎近一半!
也就在此刻,魏德华突然从王国炎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极度的绝望般的仇恨和
豁出去了的残忍。
一种直觉在告诉魏德华,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王国炎很可能要真正开始交代
了……
……
罗维民一回到办公室,并不说什么,拿出笔和纸,伏案疾书,不到一个小时,
便写出了内容完全一样的两份紧急举报材料。
一份写给古城监狱监所检察室,一份写给古城监狱纪检委并转省监管局纪检委。
……
紧急举报!
我叫罗维民,系古城监狱侦查科侦查员。
现有一重大违法违纪,违反监规,极可能将要造成重大事故
和险情的恶劣行为特向你们紧急举报!
9月9日下午,我在处理一起一名服刑人员重伤致残另一名服
刑人员的案件中,发现这名三大队五中队叫王国炎的服刑人员不
仅有再次行凶的可能,而且还发现其有重大余罪的嫌疑。
几天来,经过进一步侦查和核实,我在该服刑人员身上找到
了更多更大的疑点和问题。尤其是在他的言谈中和在跟他有关的
一些证物上,发现他不仅同多起特大罪案有关,同时还极有可能
通过种种手段越狱潜逃和进一步实施犯罪的危险。他表面上装疯
卖傻,暗地里则在进行各种准备,并且还明目张胆地在其他服刑
人员面前煽风点火,散布各种极端仇视国家和政府的反社会言论。
出于一个侦查员的责任心和职业的敏感,我把我所发现的这
些情况和问题,立刻紧急报告给了古城监狱的各级领导。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危及到古城监狱以及国家和人民
生命财产安全的重大案情,不仅没有得到有关领导的重视和警觉,
反而使得案情朝向更加危险的方面发展。
监狱有关领导对这一案情出人意料的敷衍,推诿,漠视,拖
延,甚至有意遮掩,隐瞒,抵制和庇护等等行为,让我感到了深
深的不安。我个人认为,这种种行为暴露了古城监狱在管理方面
所存在的严重隐患和漏洞;暴露了一些领导由于严重的官僚主义
而导致的重大失职行为;同时也暴露了古城监狱那些同犯罪分子
有着种种关系的钻在我们队伍里的敌对分子的卑劣行径。
鉴于这些原因,在万般无奈而事态发展又越来越紧急的情况
下,尤其是为了能尽快把王国炎所犯余罪的嫌疑了解清楚,按照
监狱侦查条例,把王国炎在狱中讲出来的那些大案要案的线索汇
报给了市公安局,请求予以协助侦查。
这一情况立刻引起了市公安局和地区公安处的高度重视和强
烈关注,市局的有关领导立即多次给古城监狱的领导联系和接触,
要求对王国炎的这些情况予以进一步侦查和突击讯问,但都遭到
了监狱领导的抵制和拒绝。尤其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一方面,他
们居然在如此严峻急迫的情况下,竟然批准了让王国炎出狱治病
的申请和手续,准备让这样一个极其危险的服刑人员在近期内出
狱看病。另一方面,他们对我个人的这些行为却大加挞伐,严加
指责,特别是在今天,他们竟发展到以组织的名义对我进行了“
停职检查,听候处理”的处罚决定。更有甚者,他们竟然派人对
我实施了24小时不间断的看管和监控,不仅要我立刻停止一切工
作和活动,甚至要我马上交出监狱武器库的钥匙!事实上我已经
被强行剥夺了人身自由和工作权力!
我个人认为,两天内所发生的这一切,绝不是一般的工作失
误,根本就是一场有目的,有计划的欺骗组织,欺骗国家,欺骗
人民的渎职和犯罪行为!
我是一名侦查员,又是一名国家公务员。在国家和人民的利
益将要受到侵害的时候,我绝不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哪怕是
承受更大的打击和陷害,我也毫不动摇!
为此,我紧急向你们举报并向你们呼吁,立即制止他们!并
能尽快派人查清事实真相!
举报人:
古城监狱侦查员 罗维民
9月12日晚9时于监视之中
罗维民写完誊完,又细细看了一遍。觉得该说的都说到了,同时也没暴露了别
的什么。尤其是对今天晚上的行动,他更是一句也没有提。其实他急急忙忙地赶写
这两份东西,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或者说就是要把这件事挑明
了,公开了!因为这样遮遮掩掩的跟他们兜圈子,只能有利于他们!一旦挑明了,
公开了,说不定就会像突然见到亮光一样,所有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鬼魅魍魉都会被
吓得立即逃开。而自己现在其实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只要这几个小时不出什么
大问题,魏德华他们对王国炎的突击讯问能顺利地进行完毕,那他的目的也就完全
达到了。
主动出击,把自己的行动变成明的,让他们的行为成为暗的,既打击了他们的
嚣张气焰,又能有效地保护自己……
事实上,他也只能这样做了。说是举报信,其实是告状信。也许日后等待着自
己就是这样的一条遥遥无期的上访之路。在现如今的社会里,上访告状只是弱者的
表现。只有那些没有权力,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人,才会写这样的材料来向上级讨
还公道和保护自己。
等到罗维民看完准备出去时,突然一个发现不禁让他惊呆在了那里。
在他眼前一直坐着监视着他的赵中和,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荧光灯下,赵中和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而憔悴。眼袋突出,眼圈发黑。看得
出来,他累极了,也困极了。
罗维民突然意识到,其实赵中和今天同他见面时,他就显得极为疲惫和困顿。
尤其是脸色极差,口气僵硬,甚至连思维和反应能力都有些迟钝。
罗维民知道赵中和很累,昨天连夜从省城赶回,孩子的病,机关的事,特别是
昨晚又睡得那么晚……
但赵中和是昨天晚上12点离开他的,他当时说过,他很累,一定回去好好睡一
觉。今天他们再见面时,已经是在下午12点以后了。这中间至少有整整12
个小时,
这期间如果他真的是在睡觉的话,那他现在绝不至于会困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现在之所以能困成这样,累成这样,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在这12
个小时
里,他并没有睡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休息过!
如果不是这样,像他这样一个体质这样一个年龄的人,而且是在执行这样的一
个重大“任务”时,竟然会昏睡在了这里!
如果仅仅是没有休息,没有睡觉,那也不至于会困乏成这样。看来在这12
个
时里,他不仅没有休息过,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在一种极其紧张,极其劳神,压力
极大,情绪极其糟糕的情况下度过的。
那么,在这12 个小时里,他都去了哪里?
他都见了些什么人,这些人又都对他做了些什么,或者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以
至于让他成了这样一副样子?
还有,赵中和之所以能在此时此刻睡着了,说明他对他所“看管”的对象,并
没有感到有什么可怕可担心的地方,至少他在心底里并没有把你当作敌人看待。因
为他相信你,或者因为他很放心你,觉得你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他才会睡着了,
而且会睡得这么沉。
是不是在他心里,并没有把你当成有什么严重问题,犯了什么重大错误的人,
他也许只是在例行公事,也许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地权宜之计,甚至只是在做做样子
让人看?
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摆出这么一幅样子又是要
给谁看?
王国炎在他的日记里说了,折磨和逼迫他的那些人里头,有三大队的教导员傅
业高,有五中队的程贵华,还有内勤的一些人。如果这几个确有问题的话,除了他
们还会有谁呢?绝不会仅仅只是这么几个人。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大幅度的减
免刑期,能让他在监舍里随随便便地一次性地接待那么多客人,能让一个服刑人员
在警戒森严的国家监狱里生活得如此奢侈阔绰,飞扬跋扈,如果仅仅只是这么几个
人的话,那我们的国家专政机关的防护能力和监控能力也许就太差太薄弱了。
那么,眼前的这个赵中和究竟会是个什么人呢?
罗维民此时已顾不得多想,他并不想一个人悄悄走掉,于是写了两句话放在赵
中和眼前的茶几上。赵中和确实睡得很沉,临走时,他把另一张沙发上的沙发巾揭
下盖在赵中和身上时,他居然都没动了一动。
罗维民在条子上写了这么几句话:
小赵:
我先到大楼会议室去找领导,然后到监所检察室报告情况,你醒
来后可在这两个地方找我。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请你见到我时回答我,你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昨天晚上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还有,我刚才给你盖沙发巾时,发现你连枪也没带,你是把枪丢
在家里了?还是放在什么地方了?
一个侦查员,在监狱里执行任务时居然连枪也不带,你知道这是
什么性质的问题?
也请你如实回答我。
罗维民 晚10时25分
……
罗维民一走进监狱办公大楼小会议室的楼道里,就听到了会议室里竟然一片嘈
杂声。具体地说,是一片争辩声和吵嚷声。
罗维民有些茫然地站在小会议室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走进去。
在将近午夜的办公大楼里,这种争辩声和吵嚷声显得格外刺耳而又令人惊愕。
在罗维民的记忆里,一个单位的高层领导班子在开会时,能争吵出这么大的声
音来,还几乎没有过。
他听了好半天,仍然没有听明白里面的人究竟在吵什么。隐隐约约的,似乎是
有关监狱法规的问题。一直听到有人说出了他的名字,他才终于听清楚了里面争吵
的事由竟然是应该不应该立刻对他实施监视审查等强制措施!
原来真是这样!
这就是说,对他实施监视和审查的决定事实上并没有讨论和决定过,监狱的领
导们在这之前并没有研究过这样的事情。
而现在的会议则是为他们的行为弥补一个合法的依据。
这就是说,今天赵中和对他实施的这一切举动,其实都是非法的,都只是某些
人个人的意志和行为。
看来他来的还真是时候。
本来他还想再听听究竟是哪些人在争辩,同意的都是谁,不同意的又都是谁,
但一种直觉在告诉他,他不能再这么站在门口,偷听领导的会议本身就是一种严重
违反纪律的恶劣行为。
还有,如果在这个会议上一旦通过了对他的这些强制措施,那么所有的一切就
全都会倒了过来,他们的行为就全成了合法的行为,而你自己以前所有的行为就都
成了违法乱纪的行为。最要命的是,自己的行为一旦被定为非法,那魏德华他们现
在的行动也就一样全都成了非法行为,那他们真的立刻就会处于一种极为危险的境
地!
……
他似乎是不由自主地推了一下大门。
他感觉到自己并没有使劲,但会议室的门还是咣一声被打开了。
等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突然闯进来的是什么人时,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就像一架
轰响的发动机陡然停息了一样,就像一台通亮的明灯突然熄灭了一样,整个会议室
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
魏德华示意小刘小吴做好录音和记录准备后,然后给五中队指导员吴安新点了
点头,表明对王国炎的讯问可以重新开始了。
主要讯问人这次由魏德华自己来担任。
……
魏德华:王国炎,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王国炎:好多了,脑袋不疼了,脑子也清醒了。
魏德华:你知道我是谁吧?
王国炎:你不说你叫魏德华吗?市公安局的刑警队长,知道。
魏德华:还是那句话,你对我们的讯问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拒绝回答问题的权
力。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你今天对我们所说的这一切,都将成为你新的供证。既
然你的脑子是清醒的,我想这一点你也应该清醒。
王国炎:废话。我的脑袋长在我的脖子上,用不着让你为我操心。我知道我该
怎么做,我对我的所作所为全权负责。
魏德华:既然这样,那我们还得提醒你,你对我们的问题要如实回答。在回答
中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也随时可以向我们反映。
王国炎:知道。
魏德华:你能把你过去没有交代出来的罪行重新交代出来吗?
王国炎:可以。
魏德华:你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王国炎:可以。
魏德华:你能如实谈一谈84年红卫路1.13银行抢劫杀人案吗?
王国炎:可以。
魏德华:那你就彻底交代吧。
王国炎:好吧。
……一阵沉默。
王国炎:我首先要告诉你们的是,1.13那个案子的主谋并不是我。那时候我还
是个小卒子,顶多他妈的就是一个不知道啥叫死的过河卒子。人是我杀的,事情是
我干的,但策划人,妈的,就是现在的主持人吧,也就是你们常说的主犯,那并不
是我。
魏德华:这个主谋策划人是谁?交代一下他的详细情况。
王国炎:他叫姚戬利,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后来我上了高中,他插了队。我
们一直没有中断过联系,再后来他当了民办教师,又转成公办教师。80年调回省城,
在市针织厂保卫科上班,那时候我已经被部队开除回来当了司机。他家父母关系一
直不好,因为男女关系问题还被处分过,我呢,他妈的也一样挨过人家的整。惺惺
惜惺惺,狗熊爱狗熊,两个人谈的来,脾气也和的来。他有事找我,我有事也找他。
我们差不多每天都泡在一起。有一天,他拿来一样东西让我看,把我吓了一跳。
魏德华:什么东西?
王国炎:妈的,一支枪。一支手枪。
魏德华:什么型号的手枪?
王国炎:一支国民党打内战时留下来的手枪,跟那种勃朗宁手枪差不多,我也
弄不清那是什么型号。
魏德华:有子弹吗?
王国炎:有,一共10发子弹,在涂着黄油的油纸包里裹着,其中有3发已经生
锈了,我们试了一发,还能用。
魏德华:这支枪是从哪儿来的?
王国炎:姚戬利说他下乡插队时当过民兵队长。他说这支枪是当时因为有人告
密,他在一个上中农成份的农民家里抄家时抄出来的。这个农民被吓得上吊自杀,
那个告密的也被吓得得了精神病。姚戬利说当时他觉得好玩,而且当事人也都死的
死了,傻的傻了,所以他就悄悄藏了起来。后来回城时,他又带了回来。
魏德华:你见到这支枪时,姚戬利用过它没有?
王国炎:用过!妈的,直到见到这支枪时,我才知道姚戬利这小子原来是个玩
枪的高手!他用这支枪还打过猎,他说心里闷了的时候,就跑到庄稼地里往井里打
枪。原来有30来发子弹,都让这小子给打着玩了。他说这支枪比他们民兵队里哪支
枪都好使,比那些步枪,半自动步枪,甚至比机关枪还好玩。妈的,就是因为这支
枪,才让我们干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案子。
魏德华:1.13银行抢劫案用的也是这支枪吗?
王国炎:那倒不是,1.13我们用的是五四式手枪。
魏德华:这把五四式手枪是哪儿来的?
王国炎:是姚戬利从他们保卫科拿来的。
魏德华:继续往下交代。
王国炎:其实1.13
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案子了,再往后,因为那把手枪没子弹
了,也就没什么用了。
魏德华:用那把手枪作过几次案?
王国炎:多了!让我想想,至少也有3、4次。原来也没想过用抢打人的,有一
次实在跑不了了,于是就开了枪,一下子打伤两个,打死一个。从那以后,就开始
用枪了。
魏德华:你跟姚戬利一块儿作过几次案?
王国炎:多了,刚开始那几年,就我们两个在一起作案。后来他调了工作,就
不多干了,只在幕后指挥,除非有大行动。那小子有点子,脑子好使得很。
魏德华:还是从1.13这个案子上交代吧。
王国炎:我说1.13他是主谋,可不是我推卸责任。第一,枪是他给的,子弹也
是他给的。第二,他当时说他急需一大笔钱,必须在春节前把这笔钱弄到手。第三,
时间,地点,都是他一手敲定的。好几百里呢,我们当时哪会知道在这个地方会有
这么一个银行?他还给我们画了一个详细的地图,大门在哪儿,保卫在哪儿,银行
是个样子,值班的在什么位置,保险柜又在什么位置,他都给我们讲得清清楚楚。
而且这小子他还知道那天要开万人公判大会,公安的注意力肯定不会在这儿,你们
只管放心大胆地干就是。
魏德华:这么说,抢劫的地点是他预先侦查过的?
王国炎:妈的,他根本就不用在这儿侦查,这个地方他熟得很,他的亲姨妈一
直就在这个银行工作。姚戬利家庭不和,从小就常在他姨妈这儿住。他几乎就是在
他姨妈这儿长大的,从小就在这个银行里进进出出,你想想他能对这儿不熟悉?
魏德华: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是他指使你们抢劫了他姨妈工作的银行?
王国炎: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根本就是!千真万确的就是!
魏德华:他姨妈当时在银行干什么工作?
王国炎:他姨妈大大小小好像还有个什么职务,对了,营业部主任。
魏德华:……营业部主任!他姨妈叫什么名字?
王国炎:这我一说你们大概就清楚,他姨妈叫周娟,就是现在省城那个大名鼎
鼎的人物,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周涛的姐姐……
魏德华:……周娟!周娟是周涛的姐姐!
王国炎: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一点没错,周娟就是周涛的姐姐!那时候周
涛还是个在外省工作的小人物,你们大概早就把他给忘了。现在这个周涛可是发达
了,姚戬利那小子要是早知道他舅舅这么有出息,能当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说
不定那时就不会让我们来这儿抢银行了,哈哈哈哈……
魏德华:……周娟!难道是姚戬利派你们来这儿杀了他的姨妈!
王国炎:哈哈!挺聪明呀!看来你总算想明白啦!完全可以这么说,就是他指
使我们到这儿来杀了他的姨妈!不过他当然不是有意的,事后姚戬利那小子鬼哭狼
嚎地要跟我们拼命,我跟他说了,这他妈的能怨我们吗!我们他妈的咋能知道你姨
妈就在那个银行里头!你他妈的事先也没给老子说你姨妈就在那个银行里工作!你
要是早说了,我们他妈的能到那儿去抢钱吗!后来他才给我们说,他原本算好了的
他姨妈那天不值班的,结果没想到偏是在那天值班,更没想到他姨妈为了公家的事,
真的是连命也不要了……现在想来,也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呀!哈哈哈哈……
……
魏德华几个似乎全都被王国炎交代出来的情景惊呆在了那里,一个个都傻愣愣
地看着眼前这个仰天大笑,活像疯子一样的服刑人员……
……
36
刑侦指导科的郝永泽默默地看着呼机上的一行字,顿时呆在了那里。
……
代先生说赵新明可能出了点问题,樊胜利一直联系不上,现在由
你代行负责。樊胜利到底怎么了?还有你目前的位置和情况,请马上
告诉我……
……
赵新明出了点问题……这几个字对郝永泽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在此次行动行
动之前,代处长曾经嘱咐了又嘱咐,即使是人命关天的紧急情况,也决不能在呼机
里透出一星半点,一丝一毫来。而现在,代处长自己竟在呼机里说赵新明可能出了
点问题,什么问题?赵新明究竟怎么了?看来绝不会是小问题,一准是出了大事!
事实上这两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同樊胜利保持着联系。但就在十几分钟前,他
同樊胜利的联系突然中断,手机,传呼机,还有樊胜利那个助手的手机和传呼机他
都不间断地在拨打着,但始终都没能联系得上。特别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樊胜
利的手机并没有占线,也没有关机,但就是没有人接。事前他们曾经打过招呼,手
机如果响过3、4遍后,就不要再打了,因为肯定是在要紧的关头,否则到不了3遍
就会打开手机。尤其是万一在什么关键时刻,手机一直没完没了地在响,接不了你
的电话,只怕还要坏事。所以郝永泽曾拨通过好几次樊胜利的手机,有几次都响过
了4、5遍,但都因为没人接被他关掉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仍然是这样,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
就算是执行任务,也不可能用这么长的时间,除非……
除非是出了大事故,大问题,大意外。
郝永泽不禁一个冷战,只觉得脑后根的头发直往起竖。
赵新明已经出了问题,&127;要是樊胜利也出了意外,那他们这3路人马,现在就只
剩了他这一路!
如果真是如此,这就是说,代处长他们已经处在了一种极度的危机之中!他们
的行动随时都会被突然而至的凶险打断,从而给这次行动带来无法估量的灾难性的
后果!
他再一次拨通了樊胜利的手机,一直等到响了快10遍的时候,他才听到了在一
片嘶喊中的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是樊胜利,我……”
“樊胜利吗?樊胜利!我是郝永泽!听见了吗?我是郝永泽!喂!樊胜利!樊
胜利,你那儿怎么了?请回答!喂!喂……”
良久,才传过来一个嘶哑的回答,“……郝永泽,……快,快去封住那个胡同
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去,……他们丢下了车,已经跑过去了,可能是3
个人,那个
女的穿的是白色的高跟鞋,淡紫色的长裙……”
“樊胜利!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告诉你的位置!”
“……快,不要管我,再迟就来不及了,快,快……”
手机里一阵阵呼叫声和撞击声再次淹没了樊胜利的声音。
郝永泽愣怔了大概有两秒钟,突然一声大喊:
“快!开车!快……”
……
代英不断地看着表,从开始行动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所希望的东
西仍然没能找到。
每一个屋子里的旮旯角落几乎都翻遍了,仍然没有任何重大发现的迹象。
他们拼死拼活,不顾一切地要冲回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肯定有重大的,紧要的,能要了他们的命的东西藏在这个院子里和这些屋子里。
否则他们绝不会这么干。
肯定有。
究竟会是什么?又究竟会藏在什么地方?
随着时间的一秒一秒地流逝,他也越来越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正向他迅猛地袭
来。尽管防暴大队警务处处长郭曾宏已经同他联系过,并说他已经带了
3辆车和8
个特警队员赶了过来,但仍然丝毫没有减轻这种巨大压力所给他带来的沉重感。
这次突击行动的主要目的一是为了找到被绑架的张大宽,二是为了找到有关王
国炎的犯罪证据。但截止到目前,除了那些早期的信件和一些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用
处的票据和相片外,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从侦查的角度来看,这个院子和这些屋子里相当的“干净”。然而越是“干净”,
就越让他感到这种“干净”里面的“不干净”。问题是你怎样才能把那些“不干净”
的东西找出来。最使他感到沉重的是,在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顶着这么大的压力,
耗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甚至极有可能已经损失了他两员大将的情况下,
如果还是什么也找不出来的话,不用说对领导他无法面对,无法交代,就是连自己
的部下,连他自己也无法面对,无法交代。
最最让他焦虑的是,明明知道这里有问题,有猫腻,有“不干净”的东西,但
你就是找不出来!
那些家伙们正拼死地往里冲,同事们也正在舍命地在外拦,而你却在这里束手
无策,一筹莫展!
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能让他陷于如此尴尬
的局面!
见鬼!那些让他们死活不顾的东西究竟藏在哪里!
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手机刚一打开,便听到郝永泽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代处长,代处长!我是郝永泽!情况紧急,情况紧急!他们已经越过了
樊胜利的防线!我们已经提前一步赶到胡同口,准备在胡同口拦截他们,但估计有
困难,我们已经看到了他们!4男 1女,共有5个人,而我们只有3个人,全部拦住
他们的可能性很小!请你们马上撤出,马上撤出!他们已经过来了,通话完毕。”
代英顿时怔在了那里。
……
防暴大队警务处处长郭曾宏接到代英打来的手机时,正坐在警笛长鸣的警车里,
在车流滚滚的大街上风驰电掣,横冲直撞。
“郭曾宏吗?我是代英!情况紧急,请告诉你的位置!”
“我们已经到了金星路,离你所说的胡同口没有多远,估计几分钟就到!”
“请你立刻赶到那个胡同口,越快越好!我们的3
个民警已经赶到那里,你的
任务就是封锁住那个胡同口,不能任何人进来!”
郭曾宏一怔,“……有理由吗?我们封锁路口必须给行人做出明确解释……”
“有,你就说胡同里有人遭到绑架,民警正在执行任务,为安全起见,暂时封
闭,不能让任何人出入。”
“代处长,……你是不是就在胡同里?”
“是。”代英如实回答。“这是个死胡同,一旦有人想闯进来,我们根本没有
别的路可走。”
“明白了,代处长,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进去。”
“但必须快!我们只有3 个人,而他们则有5
个人,去晚了就挡不住了。”
“明白。”
“还有,他们5
个人里面可能也有警察。……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代处长,明白!”
“请随时跟我联系。”
……
郝永泽一行3 人,站在离胡同口大约有10米左右的胡同里的路中央。
每人间隔有两米,都站直了身子,默默地注视着匆忙赶来的几个人。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胡同里的灯光幽暗而神秘。那条淡紫色的长裙和那双红色
高跟鞋,在夜色和灯光下格外注目。
距离有5、6米时,郝永泽嗓音不高,但却像震天骇地般地喊了一声;
“站住!”
也许是没看清,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走得太慌忙,对方的几个人全被这一声
断喝震慑在了那里,其中的那个女人竟止不住地惊叫了起来,要不是被人扶了一把,
几乎会瘫倒在地上。
但也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对方立刻有人反问了一声:
“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郝永泽似乎是有意在拖延时间,沉默了好半天才掏出自己的证件来,“警察。
里面正在执行任务,为了大家的安全,暂时不能进入。”
“我们是里面的住户,必须立刻回去!”其中的一个人说道。“我们家刚才打
来电话,说有人入户抢劫,我们也找来了警察,得马上回家救人!”
紧接着另一个人问道:“你们是哪儿的警察?在这儿执行任务我们怎么会不知
道!”
“你是干什么的?”郝永泽反问道。
“东城区朝阳派出所的,我们3
个都是。刚才接到他们的报案,说这里的住户
遭到抢劫,因此急速赶来执行任务。”
郝永泽一阵茫然。
郝永泽什么也想到了,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5
个人当中竟有3个都
是警察!
看到郝永泽愣在那里不作回答,对方的口气顿时强硬了起来:“你们到底是什
么人?哪个单位的?究竟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
郝永泽仍在沉默着,考虑着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其实他心底里最为焦急的是,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代处长他们怎么还不见出来!
“让开!”对方一个人突然吼道。“我们不想追究你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到
底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但我们的任务必须立即去执行!好了,我们走!”
几个人一齐拥了过来。
“站住!”郝永泽再次厉声喝道。“我说过了,里面正在执行任务,任何人都
不准过去!这是市局的命令!如果你们要是不相信,就立刻给市局打电话核对!”
“一派胡言!”对方毫不示弱。“市局怎么会有这样的命令!既是市局的命令,
东城分局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当地派出所怎么会不知道!闪开!否则就别怪我们不
客气!”
郝永泽看得出来,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有跟他们纠缠的意思,对他们的身份也一
样非常清楚,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冲进去,从而把代处
长他们从那个院子里逼出来。当然,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强硬,也许真的对发生在胡
同里的这一切一无所知。也许他们真的是认为里面有人在抢劫,也许他们的领导确
确实实接到了报案,也许他们真的为眼前这几个人的行为感到气愤感到怀疑,还有,
也许是卖石灰见了卖面的,既然都是警察,那就谁也别拦着谁,谁也别吓唬谁,谁
也别指使谁……
郝永泽正紧张地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猛地感到一个踉跄,差不多就往后倒
退了有7、8步。要不是手脚利落,脑子反应得还算快,说不定他早已仰面倒在那里
了。
他们动手了!
不是挨了重重的一拳,就是被推了狠狠的一掌。
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狠,出手会这么快!
几乎是同时,他身旁的两个助手有一个哼也没哼便倒了下去,另一个助手则嘭
的一声被撞在了身旁的一棵树干上。
郝永泽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事实上他当时的反应根本就是一种本能的
反应,他借势猛地一个侧转大翻身,当他稳稳地站在那里时,顺手早已把手枪平端
在了手里,尽管他已被重重一击,但这种平时练了无数遍的功夫,可谓明效大验,
得心应手,足以应付得了任何局面和情况。
“别动!谁再动一动,我就开枪了!”郝永泽沙哑的嗓音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尤其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自己说出的话竟会这样的虚弱和无力。
“开吧,有种的就朝这里打。”对方果然并不理睬,仍然一步紧一步地直逼而
来。其中的两个,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也已经把手枪抄在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同时都指向了他。
砰!砰!身旁突然两声枪响,把几个都吓得一跳。那个女人再次惊叫起来。
是自己的助手在鸣枪警告!
满脸是血的助手颤巍巍地站在树下,几乎是以生命的代价给自己赢得了时间。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谁先鸣枪警告,谁就抢先拥有了开枪的主动权。
既然都是警察,那就应该清楚这个规则。
除非你敢胡来。
如果他们也想鸣枪警告,一旦他们中有人把枪举起来,那就意味着这场枪战在
所难免……
自己是不是应该抢先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郝永泽突然听到了一阵警笛声,紧接着又看到了警灯
的闪烁……
他愣了一愣,紧接着便立刻意识到是援兵到了,同时也立刻意识到了代英他们
为什么会一直没有出来。
他觉得两腿一阵发软,胸口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疼痛难忍。
他坚持着,努力让自己稳稳地站在那里。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胸口这一击,真狠,真黑……
……
史元杰一直等到将近10点半的时候,才给地委副书记贺雄正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铃声几乎没响完一遍贺雄正就接了电话。
“我等了你整整一下午,你究竟到哪儿去了!”贺雄正一接上电话就以毫不掩
饰的恼怒对他厉声指责。“我已经给你所说的那个地方打过电话,人家说你根本就
不在那里,也根本没有去过那里,你在跟我玩什么把戏!”
史元杰陡然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贺雄正确确实实是在等他!他迫使自己迅速冷
静下来,一边想一边说道:“何书记,确实是个要紧的案子,是部里直接捅下来的,
连省厅都没有让知道。何书记,你也知道的,如今的案子,尤其是那些通天的案子,
肯定都是有根子的。稍稍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吵得满城风雨。有时侯不管你多小
心多保密,三令五申,防了又防,告诫了又告诫,结果还是这里人还没到,犯罪嫌
疑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说实话,像这样的案子,本不该我这么个局长亲自下来的,
可这么大的事情,上面逼得又是那么急,又是通知给我一个人的,我敢把这样的情
况告诉谁?我下来只带了两个人,就是他们两个,我也是到了车上才告诉他们的…
…”
“好了好了,你也别给我说这些七七八八的了,你要是存心骗我,我又有什么
办法,莫非还要让我下去查查你?”贺雄正说到这里,口气已经软了下来。“你现
在在哪儿?是不是已经回来啦?事情呢?是不是也办完啦?是不是到这会儿还不能
让我知道,还不想让我见到你?”
这么多年了,同贺雄正这样明枪真刀地直接打交道,史元杰还是第一次,没想
到这个地委副书记还真是厉害,想骗过他,绝非想得那么容易。“贺书记,我就是
想见了面跟你好好谈谈这个案子,现在我正在路上呢,紧着往家里赶,我是怕耽误
你休息,所以提前先给你打个电话。”说到这里,史元杰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
表然后说,“我估计再有40分钟就能赶回去。贺书记,我是怕这么晚了,你看是不
是放到明天早上,还是……”
“什么放到明天!”贺雄正似乎想也没想便一口打断了史元杰的话,口气也一
下子又变得强硬和严厉起来,“现在才10点多嘛,你11点回不来,赶12点还回不来?
我这个主管书记还没养尊处优,舒服滋润到那份上,每天晚上能在12点以前就上床
睡觉!以后你就知道了,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说话像刮风似的那种人。好了,
别的话我就不必多说了,今天晚上我一定得见到你,不管多晚,一回来就先来见我,
我有要紧的事情要给你谈!”
史元杰直觉得头一下子大了起来,看来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但事已至此,也只
能硬着头皮撑到底:“……何书记,我回来是不是直接到您家?”
“这么晚了,是不是还要让我到办公室去等你?直接来我家!我的门一直给你
开着,进来时摁一下门铃,只管进来就是了,我就在客厅里。我是半夜敲门心不惊,
你也别担心我这屋子里有什么人会把你怎么样。好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其实还没等史元杰把这句话说出来,贺雄正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史元杰怔怔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突然意识到,这个电话打坏了,还不如不打!
真实活见鬼!
情况根本不像你们所想象得那样!
这个魏德华,看你出的这个馊主意!
要是12点以前你赶不回去,他肯定越发要怀疑你。如果他再等到你1
点还不见
你回去,那几乎就等于是告诉了他你们正在行动!
他肯定会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像你这样的一个正面临着提拔的小小的
公安局长,绝不会这样胆大妄为地欺骗他!
你真蠢,简直蠢透了!你也不想想,在这种时候,他们怎么会睡得着觉!
他不只这会儿不相信你,其实他从来就没相信过你!
像他这样的人,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相信!
……
时针渐渐地指向11点,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失败感越来越浓重地笼罩了代英。
从下午到现在,几个人全都没吃一口,喝一口,几乎没有进行过任何歇息。即
使累得实在站立不住,不得不坐几分钟时,两只翻阅东西的手也绝不会停息下来。
床缝里,沙发里,灯管里,管道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盒子里,电视机,录像
机,录音机的机芯里,以及每一本书里,每一个椅子的靠背里,每一幅字画的卷筒
里……
全都找过了,全都翻遍了,仍然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就这样撤了吗?如果真这样撤了,那就等于把你要找的东西又拱手让给了人家。
再进一步说,你一旦离开,这个双方拼死争抢的东西此生此世也就别想再能见到了。
代英终于累得跌坐在一把椅子上。
会在哪儿呢?
他默默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尽管外面的局面还算平稳,但他清楚,过了11点,他们无论如何也得从这里撤
出去,决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不能让外面胡同口的封锁一直持续到夜里12点,一旦传出去,那将会是一起
惊天动地的新闻和事件。何况那些真正要回家的人,你又怎么能让人家这么平白无
故地等到深夜12点?
由于防暴大队警务处郭曾宏的及时赶到,终于挡住了那几个人的强行进入。在
经过激烈的交涉后,他们已经以马上要向领导反映的名义,暂时离开了胡同口。但
据郝永泽分析说,这极可能是个假象,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现在一步也不会离
开,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筹措着一个更大的举动,因此随时都会有难以预测的情况
发生。
也许这也正是千里之外的王国炎所要达到的真正效果。
我在里面只需稍稍的一个动作,就能让你们外面这么多的人心胆俱裂,坐卧不
安。
代英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王国炎有意策划出来的一个声东击西,避实击虚的阴
谋诡计?
怎么办?
代英问了问他们了几个,是否有什么新的发现,但他们的回答几乎都只是默默
地摇头。
会不会是埋在屋子里或者是院子里的某个地方?
因为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以这些人这么多年的经验、智慧、细心和机敏,如果
真有什么东西藏在地面上,找不出来的可能性可以说很小。
但如果确实有什么是在地底下埋着,若要想在今天晚上把它们给挖出来,那也
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因为它们绝不会埋在一个能轻而易举的让你发现的地方,而你如果这么漫无目
地,无空不入地挖地三尺,不用说你根本没有这个力量,即使有,也没有这个时间,
你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院子里和屋子里整个挖掘一遍,然后再看不出任何痕迹地让
它们全部复原……
你真的不能。
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必须走,也只能走了。
好了,那就下令吧。
一种强烈的失败感和沮丧感再次笼罩着他的全身。
他默默地无力地站了起来。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BP机的传呼声。
……
……魏德华先生说请立即落实!王家院子里石榴树下,距墙
根1.5米处,深挖1 米,是否有东西,请尽快回告……
……
代英的手止不住地抖了一下,差点没让传呼机从手里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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