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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每次回平陆奶奶家,对在省城生活的我来说都是一种快乐。
奶奶家住在县城边上,那时县城小,奶奶家门外不远的坡下就是附近村民的苹果园。这里是我的乐土,冬天过年回去时,果园里的果树虽然落了叶,但是很多喜鹊和不认识的鸟儿叽叽喳喳跳来跳去;五一回去时,绿油油的果树一片生机;国庆回去时,一个个“红富士”露着笑脸若隐若现。我最喜欢的是果园里的水渠,果农开了水泵,清粼粼的水在渠里欢快地流淌,还有各种不认识的小虫子在地上爬来爬去……
有时候,妈妈会领着我到村子里玩。村民家的院子好大,养着猪和鸡。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路上碰见一个猪妈妈领着一群小猪散步,小猪肥嘟嘟的太可爱了,我朝小猪伸着手喊“小猪抱抱”。小猪们顿时四散奔逃,我拼命追,周围的人笑得乐不可支。小猪一口气跑进一户人家的鸡窝,我守在鸡窝门口喊,鸡儿们被惊得“咯咯”乱叫。屋里的老奶奶被惊动了,笑得东倒西歪的妈妈也追了进来。她们一聊,这家的老奶奶认识我奶奶。以后,我常常到她家看家禽家畜。
平陆不平沟三千,就是县城也有很多沟。沟里人家住在窑洞里,不同的窑洞有时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常常错落有致,我很喜欢在高高低低的坡路上奔跑。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平陆也有了很大变化。先是窑洞里的人搬走了,废弃的沟逐渐成了垃圾沟,再后来被填平修成了路,盖了房子。家门边的果园也没有了,成了一幢挨一幢的楼房。原来的街道只有一横一竖两条,一会儿就逛完了,现在新修的马路增加了好几条,路边楼房的一层都是门面。原来奶奶家的巷子里都是认识多年的老邻居,孩子们玩到谁家吃到谁家,现在很多人都搬进了新楼房,老院子空着或者租给别人,邻居成了陌生人。
这几年,每次回平陆,回回都有新变化。新房子越来越多,城市越来越现代。现代的同时,也越来越陌生——市政建设和别的地方一样,如果不是方言,说它是任何一个县城都可以。
对我来说,现在的平陆,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一下车,爸爸说话情不自禁立即转成了方言,家里的饭菜依旧是小时候的味道;我们长大了,大人们变老了。小时候的乐土已经没有了,农民变成了居民,农田果园只有远离城市的边上才有。人们聊天三句就会谈到干什么挣钱,到哪里发财。满大街都是卖商品的商店,曾经在县城书店淘过不少太原买不到图书的妈妈怅然若失。如果说城镇化进程是必须的,那么,能不能同时也让原有的生活圈子、传统的邻里关系和其他的东西保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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