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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初,终于等来了毕业分配,我和爱人被分到黄河边上、长城脚下一个偏僻小县。我想起李白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神来之笔,想象着黄河一路高歌裹挟着高原的泥沙,举起惊天巨浪,向着晋陕之间千山万壑夺路而来,流经这儿以90度转弯掉头南下,唱出一个“曲”。
一过春节,我们便抛下小儿和老母,乘火车转汽车,风尘仆仆赶往目的地。首先去县招待所报到,等待再分配,那里聚集了来自山西大学、山西农学院和北京的大学生,大家常常到干部家打听消息。那里的房子盖得非常简陋,都没有堂屋,房门一开,便一览无余,一盘大炕横亘屋内。一般人家地上都摆一对红油漆扣箱或是一个躺柜,连个桌椅板凳也不多见,客人造访都会被请到炕上。有天晚上,北京一个同学找县政工组长申请“改派”,话不投机不欢而散,临走一不留神把领导的鞋穿在脚上。第二天张组长要到县革委大院上班,才发现自己的鞋没了,忙打发家人到招待所换鞋。当下被传为一则笑话。
在忐忑不安中等来了结果,我和爱人分在县农机厂。厂子位于城东的沙梁上,租民房住在沙沟村。县城处于河谷地带,蔬菜品种挺多,新鲜菜蔬上来,老乡们有“吃新”的习惯,人们见面相互问候的内容往往是
“吃了红旦(管豆角叫红旦)没有?吃了蒜薹没有?”山区缺水就不同了,只能种土豆、白菜。那年春天爱人患了肝炎,“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打头风”,我因公烧伤,病人还得照顾“伤员”。有一次爱人给我送去红烧茄子,同病房陪侍女儿的一位老父竟说没见过茄子,惊讶之余予以分吃,又被谢绝。第二天我爱人问:“吃茄子没有?”他激动地说:“很光荣!吃了!还油拉拉地吃了个西瓜!”逗得满屋子的人直笑,老百姓不乏幽默诙谐。现在老伴和我还常常用这话逗乐呢!
那里的大人和孩子都会唱“二人抬”。素有“歌舞之乡”的美誉。我们下班后,常常能欣赏到房东、房西嫂子(住西房)有板有眼、感情投入的二人抬对唱。如果到郊外走走还能听到田间劳作的男人、女人们从沟坡峁岭中传来的或高亢激越或悲壮凄婉的原生态放歌,和着滔滔黄水曲汇成天籁之声。凝重中透着灵动,粗犷而不失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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