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原曾经有大片的苇地。太原的苇,在省内很有名。
太原的苇,老百姓叫苇子。它与自生自长于水中的芦苇不同,它比芦苇粗、高,也不生长在水中,要能灌能排的上等好地才能长出好苇子。解放初期,太原西南的西寨、武家庄一带,仍有三千多亩苇地。苇子浑身是宝,苇芽可入药,小儿麻疹初期服用很有效;苇杆用途更广,能编苇席、苇帘、苇绳;苇叶则可用来包粽子,苇毛能缚笤帚,就连苇皮苇梢,都要存起来冬天烧炕用。因而,老百姓对苇地倍加珍惜。
苇子是宿根作物,说是苇子,其实并不用种,只需要管。开春,当地面刚刚消融时,要砍苇地。即用一种特制的约有七八寸宽的“镢头”,将苇地刨一遍。一方面斩断上年留下的苇茬,一方面松土。由于表土层下面的地仍未解冻,这时砍苇地伤不了苇根。苇地砍过以后,即静待苇笋拔节出土,一节节长高。到端午前后,苇子即可蹿到五六尺高,这时是打粽叶的大好时节。打粽叶是个十分讲究技术的活儿,好手能双手开弓,同时打两根苇上的叶子,只要三五分钟,两手便擒满了苇叶。将两手苇叶一合,再扯一支苇叶一扭、一绕、一扣捆起来,一把苇叶便成了。往地上一扔,开始打第二把。打上一阵后,原路返回,再把满地的苇叶把收拾起来。两三个小时便可打一大捆。而初学者进了苇地,根本开不了套,慢且不要说,打下的苇叶还全带尾巴,即将叶鞘也带了下来,俗称“脱裤子”,不仅苇叶不好用,还伤苇只。鲜苇叶捆住后极易因自身升温而腐烂,因而打下的苇叶,除端午节前自用或卖一部分外,大多要晒干存起来供来年使用,或卖往外地。
到上世纪50年代后期,当地的供销社组织农民学会了编苇席并年年收购,这一带的苇子便不直接卖了。一张席子要经五六道工序方能完成。首先要将苇子破半(即一根苇一破两半成两片皮)或划肚(即一根苇划一道缝只能成一片皮),喷水碾压并捋去叶鞘后加工成苇皮。然后铺底、编织、收边,完成一张席子。一张上等好席子能做到泼水不漏。除了苇皮质量好外,还得有高超的技艺。记忆中,那时的村里人,家家炕上都铺张席。有些穷苦人就在席上睡觉,一张好炕席能传好几代人。
到上世纪70年代,由于晋阳湖水位的影响和化工区三废的污染,这一带的苇子开始退化。加上塑料制品的广泛应用,苇制品的销路大受影响,种苇子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于是各村都不约而同地将苇地开垦出来种粮。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了不知多少年的苇子,便逐渐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当年的苇地,曾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一大经济来源,也是儿时一道难以忘怀的风景。在那大片苇地里,既有数不清的奇花异草,也有整日叽叽喳喳鸣叫个不停的各种小鸟,还有传说中不时出没的碗口粗的大蛇。放学以后,钻进苇地中玩耍,真是有趣得很。既想走进深处找到些漂亮的花草或捉到一只可爱的小鸟,又怕迷了路回不了家,特别是刮风时,大片苇子随风起伏,波涛汹涌,沙沙作响牞真怕苇丛深处会突然蹿出一只老虎来。这一切,随着苇地的消失,都已消失了。
太原的苇,已成为历史。而随着太原城中村的改造,晋阳湖周边的村庄,都将融入城市。这一片曾生长过茂盛的苇子的土地将盖成高楼、建起商场,辟为公园。人间沧桑,一二十年间便变得不识旧模样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