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以看出中国的文化架构,在宋元以前,华北之晋冀鲁豫及陕为文化名人频出之地,山西省基本在第一方阵。但随着江南的开发,人文之气随着经济和交通的布局而向东、向南北展开。比如沿大运河展开,江浙徽开始迅速崛起,北端之河北作为政治近畿,也保持兴盛。随着长江航运的发达与大运河联网,其一线发达起来,比如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四川等地。同时,文化随着经济继续往南延伸,福建广东也借机得到拓展,显然是沾了沿海地利之光。到1850年,中国的近代文化架构已经形成,一直到21世纪之今日,基本保持不变。
碧潭先生很用心,他把出产名人最多的地方分为5个区域,分别是:江浙文化区域,湖湘文化区域,闽粤港台文化区域,巴蜀文化区域和京津区域。其代表人物分为:
孙中山 1912-1925 粤
袁世凯 1912-1916 豫
蒋介石 1927-1949 浙
毛泽东 1949-1976 湘
邓小平 1978-1997 蜀
从地图上可以发现,五个地域中,每一地域至少与其他三个地域毗邻,但也至少与一个区域不毗邻。这就形成了文化地理隔膜。在地理上处于正中位置之湖湘文化,具有一种传承的地理优势。因此,这里的湖南人在默默无闻于历史后,在近代突然几次开风气之先。
碧潭先生认为,湘人振聋发聩与南部之闽粤文化的濡染分不开。如维新变法时梁启超、黄遵宪之在湖南鼓动,辛亥革命时之“广东人革命,湖南人流血”,近年来“电视湘军”的崛起也发轫于对港台娱乐文化的学习。而上溯至宋代,一批福建人,朱熹、胡安国、胡宏等,对于湖湘文化的草创发挥过巨大作用。
湖湘文化居中的优势,与另外三种文化当然也有极深的渊源。其本源应是宋代南下的中原正统儒家文化;而川人多数是”湖广人后裔,所谓“湖广填四川”;而湘、赣人的祖先与江浙同是越人。这种文化地位使他有可能石破天惊,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于是,湖湘文化充当了卫道士或者霸王鞭的作用。于是,湘军与北方文化的同盟军,来反对共同的对手“粤匪”,这就是太平军。
当然,这只是说湖湘文化,其实各个区域是互相起作用,互相支援,又互相厮杀,但面对西方列强时,又共同对敌。近代以来,相继主宰中国的政治、军事势力都集中发轫于这几个地域。比如太平天国造清朝的反,其领袖人物主要来自粤桂两省;湘军突然崛起后,“中兴将相,十九湖湘”,几乎覆盖清末的督抚和将帅;维新变法人物主要产自湘粤,如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北洋军阀的主将均产自北方,以豫冀鲁奉为主;辛亥革命元勋主要产自湘鄂粤;国民政府要员主要产自江浙;中共革命家主要来自湘川粤鄂苏等地。总之一句话,除了军阀外,主要政治、军事、思想、经济活动,出自长三角、珠三角和长江中上游地区。而西北、西南、东北则脱离主旋律。
如同碧潭所说:
各股政治势力之间的代兴代灭,几乎都可以合乎逻辑地解读为几大文化区之间的纵横捭阖。而历史进程的突然转折,往往以一种文化的暂时得势或失势作为标志。一种文化一旦得势,此后一段时期的历史进程就会打上该文化的鲜明烙印;而一种文化一旦失势,此后一段时期内就会一蹶不振,除非等到了“重新洗牌”的机会才会卷土重来。这确实是很值得玩味的地方。
这个好理解。凡事凡地域文化都有个兴替代灭过程。太平天国被湘军剿灭之后,其发源地粤桂两省一段时期失掉了在中国的话语权。曾国藩的湘军盛极而衰,最终被李鸿章的淮军所取代。淮军之后兴起袁世凯之北洋军阀,虽然湘粤两度联手对打仍然无法撼动北洋的主导地位。而后湘粤桂浙等文化区军队联手北伐,竟然以10万之少数击败近百万兵力的北洋军阀,从此北方一蹶不振。这种演绎变化如同万花筒一样炫目而难以预测,这是近代历史的精彩之处。
北伐成功主要是蒋介石为代表的江浙系与其他各系的成功。而后就是分权。蒋介石通过清洗,排斥了来自其他地域的同盟者,又通过蒋桂战争、中原大战等军事手段,彻底控制了民国局面,直到1949年,江浙系人物主宰了大陆的国民政府。此后的历史进程,依然如此。1979年之前,中国国家领导人中以湘籍人士居多,后期的晋籍华国锋主政3年也是受到湘籍器重的结果;1979年之后,湘人在政坛日渐式微,代之而起的以江浙徽为主。
至于偏安北方一隅的山西,虽然处于北方这个区域,但由于地处高台之上,交通崎岖、信息闭塞,不能与山下的平原省份相比,只是在特殊状态下,偶有表现。山西省,这个默默无闻的地域,留给世人的影响是与欧洲人争矿,保境安民策略,修窄轨铁路等等,最大的事件是1930年4月,“山西王”阎锡山带领20万晋绥军下太行,与冯玉祥、李宗仁、张发奎等联合反蒋,共同参与中原大战,结果遭到张学良偷袭后,溃退收缩回山西后,他本人也通电下野逃亡大连避难。
而终于呼啸而出、为山西人赢得分值的就是抗战。阎锡山的抗日姿态、牺盟会的出现是山西成为前期的抗日中心;中共及其八路军、北方局的进驻山西并成功经营,都使山西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政治军事地位上,随着八路军及其政权的建立及拓展,终于在12年后夺得天下,山西理应计首功,山西因而成为“革命老区”,这个称谓,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政治特区的意思。想来,让20世纪的地球人始料未及。
为何山西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和戏剧性的变化呢?我的理解是,近代以来中国文化地理大势与水有直接关系。水使人通,水使文化通,水使文明发达,这就是海洋文化、大河文化的价值体现。挨近沿海的东南地域自不用讲,就是长江珠江等水量丰沛的水系也使所在地域而蓬勃复兴起来。而山西呢,与此正好相反,不沿海、不沿江,虽然与黄河是界河,但黄河的通航能力极低,它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隔离、防御,恰恰与河流的主导作用相反。你还能说什么呢?山西所能凭靠的就是山地、高原,山势使人塞,山地使山西人阻塞,高台使山西只能当看客。除去这个作用,如何有所作为呢?这就是山地的作用。我们只能从山地文化中来总结。
这也说明,在五大区域成为绝对主角时,山西这个配角也会"反配为主",出人意料表演一把。而山西人所凭靠的还是古代政治军事家所指出的“近畿”位置和山地地形。离开这些,山西几乎不好玩。不知从何时,中国人异口同声称山西人为“老西”。老西不就是“太行山之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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