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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系列片《龙城瞬间》第四集:北都之春
 

  四、北都之春

  公元617年的一个夜晚,晋阳西北的龙山上方突放光明,如烈焰冲天,接着,一股紫气直冲西南方向而去。那个时代的人们还无法科学地解释这种自然现象,往往认为这是上天的某种预示,一年之后,有人对这天夜里的奇异天象做出了诠释:这是李渊起兵反隋入主长安的征兆,并将此事郑重地记载进了史书传之后世。

  就在这一年,李渊被隋炀帝任命为太原留守。

  从杨坚代周立隋、统一天下,不过三十余年,“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的隋炀帝却已经是天怒人怨,农民起义呈星火燎原之势,民心思变的大隋江山一片风雨飘摇。就在踏入晋阳的那一刻,李渊明白,自己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了,他意味深长地暗示儿子李世民说:“唐公是我的封号,而太原正是过去唐国的属地,现在让我来这里,真是天意呀。”

  李渊、李世民父子太原起兵、建立唐朝的故事为人们所熟知,但是,他们究竟谁是太原起兵的主谋呢?各类史籍的记述不尽相同,后世史家的评价也有分歧。那么,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呢?

  有着骄人家世的李渊出身于带有鲜卑族血统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他很早就在军中担任要职并世袭了唐公的爵位,多次亲自参与平定农民起义的战争,自身的才干和胆略是不容置疑的。在关于太原起兵的史料中,《旧唐书》依据的是贞观年间所修的太祖实录和太宗实录,因为玄武门之变的缘故,贞观史臣为美化李世民而极力铺陈他在创业之中的功绩,溢美之词极多,这是历来所公认的。而做为治国史鉴的《资治通鉴》是一部写给皇帝阅读的史书,司马光在编撰时对史料的取舍是有所考虑的,为了达到教育皇帝影响北宋政治的目的,一方面,司马光挑选了李世民不吝笔墨地把他树立为古代明君的典型,另一方面,通过渲染李渊被迫起兵的忠臣色彩,不致于使北宋皇帝认为《资治通鉴》有号召鼓励臣子谋逆的作用。担任记室参军的温大雅在太原起兵时期主要负责机要工作,在他根据亲身经历修撰的《大唐创业起居注》中,更多的表现出李渊在太原起兵过程中的决定性作用。相比之下,温大雅的记述或许更贴近于历史的本来面目。

  过去的一些史家出于各种政治目的的需要,极力突出李世民的作用,现代某些学者和文艺作品曲意迎逢,传承了这一说法,甚至认为李渊对李世民等人的密谋一无所知,迫于无奈才同意起兵。现在,拔开历史的重重迷雾,我们已经可以肯定李渊这一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在太原起兵中的主导作用。只不过,初出茅芦的李世民年青气盛,富于激情,对起兵的态度更为坚决、积极,而久历宦海,政治经验丰富的李渊则更显得老谋深算,起兵的顾虑也更多一些,面对隋炀帝“可得死否”的猜忌,他不能不吸取同僚杨玄感起兵反隋仅仅三个月即遭败绩的教训,所以,他的活动也更为隐蔽、慎重。

  身为朝廷重臣的李渊有一些事情并不方便自己出面亲自去做,于是,他让长子建成和次子世民分别在河东和太原结交豪杰侠士。

  李世民后来回忆说,自己年青时代在太原喜欢群聚博戏,就在这群聚博戏之中,李世民以其特殊的身份和超乎寻常的个人魅力结交了许多朋友,同时,也为自己留下了“太原公子”的雅称。太原起兵的骨干温大雅、唐俭、孙胜德、刘弘基、窦炽以及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都先后投靠李渊,此时的李渊,在这群雄并起的乱世里可谓是众望所归。

  就在李渊需要的一个起兵的契机时,乱世英雄刘武周攻破晋阳北方的汾阳宫,已经精心准备了一年的李渊以讨伐刘武周为借口开始招募军队,同时,秘密派人前往河东和长安召集长子李建成、四子李元吉以及女婿柴绍前来太原会合。

  李渊在十天之内就招募了一万的军队,隋炀帝安排在李渊身边担负监视职责的副将王威和高君雅对李渊的意图有所察觉,曾想收捕李渊手下逃避征讨高丽的大将、调查李渊招募军队的情况,但被武士彟找借口加以阻止。王威与高君雅孤注一掷,决定借口天旱需要到晋祠祈雨,企图诱捕李渊,但他们的阴谋被李渊的亲信探知。

  五月十五日早晨,李渊当机立断先发制人,召王威、高君雅到晋阳宫议事,然后以勾结突厥谋袭晋阳的罪名将他们拘押。三天后,一支突厥军队戏剧性地出现在晋阳城外,一队嚣张的轻骑兵甚至策马从北门飞驰而入,又出东门扬长而去。李渊于是将王威、高君雅处死。杀掉隋炀帝任命的副留守,标志着李渊与隋炀帝的正式决裂。

  晋阳城外的突厥军队虽然被李渊用疑兵之计迫退,但进入全盛时期的突厥控弦之士四十万,一旦起兵,晋阳随时可能遭到突厥的袭击而腹背受敌,如何才能稳定与突厥的关系而获得一个稳固的后方呢?

  李渊为此派遣使者出使突厥以权宜之计笼络之,有人提醒说,突厥人不识文字,只重货财,李渊写给他们的信上不必用“启”字这一敬语而改用普通的“书”字。李渊笑道:“自从天下大乱,逃到突厥的汉人难以计数,所以我们的礼节突厥人也一定知道,我尊敬突厥,他们未必相信,但是,如果我对他们有轻慢之辞,反而会招致猜疑,我现在连千金都可以给他们,这一个字又算得了什么呢。”李渊最终成功地稳定了突厥并获得了他们的支持,从对突厥的态度和一个字的使用上,我们就可以看到李渊这个政治家高人一筹的政治远见。

  在风起云涌的隋末乱世,各地先后出现了几十支反隋的割据势力,这其中,又以中原瓦岗军的实力最强。群雄并起的局面一方面分散了隋军的力量、为李渊起兵创造了机会,另一方面,这些手握重兵各怀心事的乱世英雄又都是李渊潜在的竞争对手。后防得以稳固之后,李渊还面临着中原瓦岗军的敌意,如何才能保证侧翼的安全呢?

  李渊尚未采取行动,瓦岗军首领李密就敏锐地洞察到了李渊的政治野心,并判断出李渊将带兵西攻长安。于是,李密给李渊送去一封锋芒毕露的信件,并以反隋盟主的名义向李渊发出进军的指令。以李渊的实力,现在还不是瓦岗军的对手,经过细致缜密的考虑,李渊让温大雅起草了一封文采飞扬的回信,在这封信中,李渊将自己描绘成为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并将李密吹捧了一番,成功地化解了李密的猜忌。

  李渊最终还是来到了晋祠,但他不是来求雨的,而是为起兵而祈祷。在他看来,自己起兵无异于当年武王伐纣,而晋祠的主祭神唐叔虞正是武王之子,在这个唐地的山水神灵面前来祈祷自然是寓义深刻。

  七月初五,李渊、李世民率领三万精兵在晋阳宫城东乾阳门街起义堂誓师起义,挥师南下。但李渊却没有急于宣布反叛隋朝,而是宣称义师起兵的目的是请持政不当的隋炀帝退位当太上皇,让位于长安的代王杨侑。虽然李渊也知道反隋炀帝而不反隋朝不过是掩耳盗钟罢了,但这一安排在战略上却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访谈:介绍李渊、李世民父子太原起兵)

  在对突厥、瓦岗军的态度以及宣布起兵意图这三件事情上,充分展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老谋深算与审时度势,这是他那些足智多谋的属下以及年青气盛锋芒毕露的子女们所不能比拟的。

  太原起兵,是历史潮流推动与李渊自身选择相结合的结果,是李渊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决断与转折,壮心不已的伏枥老骥在这风雨飘摇的纷争乱世不是闭关自保,而是勇敢地接受时代的召唤,以五十一岁,这个在中国历代开国皇帝中少有的年龄,一手拉开了光采夺目的大唐盛世的帷幕。

  当然,对于李渊来说,他一生之中最大的杰作并不是太原起兵建立唐朝,而是李世民,只因为他的这个儿子实在太优秀了,以致于掩盖了自己的光芒,李渊在军事才干、战略眼光以及个人胆识上也确实逊于李世民一筹,在反击刘武周、收复太原的决心与态度上,就是鲜明的例子。

  (专家访谈:介绍李世民反击刘武周、收复太原之战)

  公元627年,众望所归的李世民登上了皇位,是为唐太宗,时过境迁,他是否还能记得当年“太原公子”的雅称?他又当如何回报龙兴之地的太原百姓呢?

  贞观之治的大唐盛世中,唐太宗在洛阳下诏表示将上泰山封禅,消息传到并州,晋阳僧道父老派出代表来到洛阳,以“太原王业所因”的理由,恳请封禅之后巡幸晋阳。一直把太原视为第二故乡的唐太宗设宴接待并州僧老,他感慨道:“我少年时期在太原时,喜欢群聚博戏,暑往寒逝,一晃已近三十年了。”唐太宗的晋阳故交回忆起了当年群聚博戏的往事,众人在一片欢笑声中共叙旧情。在并州僧老的再三恳请下,唐太宗允诺道:“飞鸟过故乡,尚且踯躅徘徊,何况李家从太原起义方才平定天下,少年时代在晋阳城中游历过的一景一物我始终没有忘记,等泰山封禅之后,一定与各位再次相见。”

  开明的唐太宗推崇的是一种君臣共治的政治理念,泰山封禅最终在魏征的劝阻下取消,为此,唐太宗特意写了一封《存问并州父老玺书》向等待他巡幸的太原百姓做出解释。

  唐太宗终于回到了太原,这是在贞观十九年十二月东征高丽的班师途中,也就是在他去世的前四年。尽管唐太宗以“朕不喜得辽东而喜得良将薛仁贵”来掩饰自己未能征服高丽的失望,但回首一生征战捷报频频、一次次身披黄金甲胜利凯旋,唐太宗此时胸中的郁闷却是难以排遣,他在太原一住就是三个月,他需要在太原来放松疲惫的身心,他需要借故乡的山水神灵来一吐心中的块垒。

  故地重游,感慨良多,更何况唐太宗已是年近五十这个开始怀旧的年龄。新年伊始,唐太宗赦令并州,当年参与太原首义的民户免除赋役三年,后来依附的民户免除赋役一年,以此来回报龙兴之地的民众。

  第二年正月二十六,唐太宗来到晋祠,为晋祠留下了最为珍贵的文物贞观宝翰,也就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行书碑《晋祠之铭并序》。

  《晋祠之铭并序》一方面通过歌颂宗周政治和唐叔虞的建国史迹以达到宣扬李唐王朝文治武功、巩固政权的目的,另一方面,也答谢了叔虞神灵保佑李氏王朝“龙兴太原,实祷祠下,以一戎衣成帝业”的冥冥之功。它既是一篇代封禅之作,又是一篇对当年李渊祷于祠下的还愿之作,更是一篇留给后代帝王的政治教科书。

  (访谈:介绍《晋祠之铭并序》碑)

  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这个唐王朝的龙兴之地进入了这座城市最为辉煌的鼎盛时期,成为大唐帝国的北都,与京都长安、东都洛阳合称三都,正所谓“天王三京,北都其一”。

  在提高政治待遇的同时,唐帝国也开始了对北都的大规模营建。经过春秋董安于、西晋刘琨、隋炀帝杨广的建设,晋阳城已经具有相当的规模。唐代贞观年间,并州长史李绩在汾河东岸新建东城,因为东城井水苦咸难饮,又建设了名为“晋渠”的横跨汾河直通东城的引水渠,将甘甜的晋水引至东城。武则天年间,并州长史崔神庆“跨水联堞”,修建了横跨汾河连结东、西二城的中城。

  至此,唐代太原,也就是晋阳城,达到了它历史上的最大规模,在沿汾河两岸形成一个古代罕见的巨大的城市集群,整个城市周长四十二里,仅城门就多达二十四座,东、西二城并列汾河两岸,中城跨汾居中,西城内囊括大明城、新城、仓城三座子城于城中,民间所谓“里三城、外三城”。西城中有并州治所也就是后来的太原府治所和晋阳县治所,东城中有太原县治所。晋阳成为仅次于长安、洛阳的全国第三大城市。

  (专家访谈:康玉庆、张德一、王继祖等,介绍隋炀帝修建太原,介绍唐代太原的城市建设,介绍“晋渠”,解释中城“跨水联堞”;郑嘉骥,唐代太原为什么被称为风景园林城市)

  一个城市最具魅力之处,在于它的文化,北都太原,因其重要的政治地位,唐廷派驻这里的地方官员多为朝中出将入相的辅弼重臣,他们周围聚集着灿若群星的文学英才,这些人在一起酬唱应和、激扬文字,为繁华的晋阳城营造出浓郁的文化氛围,而在这样的文化氛围的熏陶下,太原本地也产生了一大批文化精英。盛唐时代的太原,不仅是政治之都、军事之都,更是文化之都。

  开元二十三年,喜好仗剑远游的李白与好友来到了太原。在太原的半年多里,李白常到晋祠游览,在北都明媚的春光下,“晋祠流水如碧玉”,“百里清潭泻翠娥”,眼前是良辰美景,身边有佳人作伴,一生浪漫的李太白或许是历来游览晋祠的文人墨客中最为惬意的一个。十几年后,这一切依然历历在目,倒映着美人倩影的晋祠流水还在眼前荡漾,更唱起舞的罗衣仍旧随风飘动,暮年凄凉的李白感叹着“此时行乐难再遇”,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吟咏晋祠的佳句,北都之春,成为李白和那个时代许多政治、文化精英们脑海中永恒的记忆。

视频来源:山西卫视;本文作者:张珉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07-1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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