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翼城县故城村回来,我反复思考,觉得这个村落叫桐城为宜。
我是慕名去探访故城村的。《平阳府志》记载,故城村是唐叔虞建国的地方,由此我想起了桐叶封弟的故事。
周武王去世后,他的儿子姬诵继承了王位,这就是周成王。成王年少,由周公旦辅政。有一天,成王和弟弟叔虞在花园中玩耍,叔虞跑得急急忙忙,成王就模仿圣上的口气问:
“如此慌张,有何敌情?”
叔虞一听,明白兄长是和自己开玩笑,他头脑聪慧,随即接口说:
“敌人来抢东西,天子快想办法!”
成王顺手捡过一片落在地上的桐树叶,三揪两扯,撕弄成个玉圭形状,递给弟弟郑重其事地说:
“我封你为侯,火速带兵击败敌人。”
弟弟一本正经地接过了玉圭形的桐叶,兄弟二人都愉快地笑了。这本是一场玩笑,应该过了就完了。可是,这件事被史官记下了,于是,又有了下文。
过了几天,史官催问封侯的事,成王说是开玩笑。史官说:
“天子嘴里无戏言。”
大臣这么认为,周公旦也这么认为,因而,一场游戏成为历史。择一吉日,成王封叔虞为唐侯。又择一吉日,叔虞带着成王赐给的金银财宝、车辆马匹,在一班老臣的簇拥下从都城镐京来到了唐土,也就来到了今天翼城东面的故城村这个地方。
桐叶封弟像是个传说故事,司马迁将之写入《史记》,后人也就以此为史了。近年,有些学者、专家举证为疑,认为封侯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随便儿戏。况且,唐土是陶唐氏故土。周武王推翻商朝后,商的后人不服,曾发生叛乱,陶唐故地也举兵谋反。虽然这些叛乱均被击败,但是要稳定这些地方必须分封有为的将士。而叔虞就是这么一位将领,《晋公年典》上称他曾“左右武王”、“广治四方”,身经百战,屡立战功,由他来主宰唐地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叔虞肩负重任,来到唐国。只是,这种质疑,推翻了叔虞年幼的说法,当然桐叶封弟也就难以成立了。历史就是这样,只要离开当时,就难以如实展示事情原貌了。
我来故城没有辨识真伪的意思,只想看一看这块曾经立国始唐的土地如今是什么模样。那是个春日,艳阳鲜亮,叶嫩苗绿,远远看见山坡下云集着一簇簇盛开的桐树花,淡紫淡紫,现出一种很难描述的美景。簇簇的桐花间透出一排排瓦房,这就是唐城村。唐城村里的瓦房间,还有些明、清时代的老宅子。可是,找不到古唐国的一点儿蛛丝马迹,只有一座观音堂破败在村当中,看样子也是清朝建造的。
陪同我探访的郝先生,找到了他的朋友霍天麒先生。他是位地道的农民,却满腹学识,观音堂就是他领我去看的。问起村里的旧貌,他说原先有城墙,可惜,时过境迁,城墙早没了踪影。说到村史,他很兴奋,领我去看村口新建造的影壁。壁上有幅石刻画,就是昔年唐国以及后来晋国都城的煌煌风貌,说是此画选自翼城八景图。我敬佩他们对历史文化的尊重,但对新建的景物不感兴趣。没有想到这影壁下镶嵌着一块古代石刻,大字是:桐城。
桐城石刻被深压在影壁下,与华丽的影壁很不协调。粗略一看,这古物有碍于影壁的光色。但恰恰是这古物拥有现代光色难以企及的辉煌。我以为这是古代城墙的门额石,一问正是。真感谢霍天麒和他的乡亲在这里收留了历史。
无论桐叶封弟是真是假,但是,桐城的旧称却是真实的。
我思索再三,觉得若是将故城村改为桐城村,那这个村名就有了自己的历史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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