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是明清之际启蒙思潮的重要代表人物。他以“异端”自居,公开针对宋明理学和封建专制主义发表“反常之论”,标志着一种新的价值观念的转变,具有实学“近代指向”的启蒙意义。
傅山批判“奴儒”、批判“奴君子”、批判“腐儒”和世上一切奴性人物,从本质上是为冲破一切封建罗网、迎来中国近代社会的曙光大声呐喊。不把人从封建社会的重重束缚中解放出来,使之成为具有创新意识、个性自由和独立人格的人,要想完成从中国古代封建社会转为近代资本主义的使命是不可能的。
傅山对古代社会“三纲”之教的批判和否定,是以他的“真情至性”的自然人性论为理论基础。从他的“自忠自孝”人性论出发,在君民关系上,傅山主张君与民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不仅公开否定荀子的“非圣人莫之能王”的观点,而且还大胆地提出了“市井贱夫可以平治天下”的思想,从而打破了君民之间的尊卑界限。这是城市市民争取政治权力意识的反映,具有反封建专制主义的进步意义。
傅山根据“臣亦择君”原则,认为臣忠于君是有选择权力的,而不是无条件的绝对服从。“非其君而君之”,在统治者看来是“礼也”,而傅山认为这是“非礼也”。在父子关系上,指出:“非其亲而亲之,曰‘礼也’,非礼也;而不亲之,‘非礼也’,礼也。”(《霜红龛集》卷三十一《礼解》)傅山根据他的“真情至性”论,把“孝”分成“真孝”与“假孝”两类。儿女对父母的“孝道”,并不是绝对的,而是有条件的。他并不反对“孝道”,但他反对礼教中的不合人性的“假孝”。在男女关系上,傅山反对儒家“扶阳抑阴”,重男轻女。认为夫妻之间是“人性爱妻真”,彼此相辅相成,平等相处。“圣人爱阳亦爱阴,恶阴亦恶阳”,对于男女应如圣人一样,持一种平等的态度。傅山十分赞赏男女追求爱情、婚姻自由的精神。这种尊重男女之情和主张婚姻自主的思想,肯定男女之情的价值,并依此对封建礼教进行鞭挞,是一种新的价值观念。
傅山反对士大夫的“四民皆坐世业”的陈腐观点,极力主张把“士”从“读书——做官——名世”的生活模式中解脱出来。把“读书”与“治生”结合起来,在
“书种不绝绵绵”,“培植圣贤根蒂”的同时,也要脚踏实地从事农耕或工商,方可做到“耕食凿饮,饶足自贵”,这才“是天地间一种不可限量苗稼。”从人生价值观念上,将“读书”与“治生”结合起来,提出和论证了“市井贱夫最有理”的命题,为“士”投入商品经济大潮,推动中国资本主义发展,奠定了思想基础,从而为“士”开辟了一个无限发展的空间。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国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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