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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三立书院的影子

——寻访·沿着傅青主人生的重要足迹

    在每个人的生命旅途中,总会留下那么几步重重的脚印,起伏荣辱,终身相随。三立书院对于傅山而言,就是人生之路的关键一处。4月末的一个午后,我独自来到半坡西街,寻找当年三立书院的影子。

    寻觅在不长的半坡西街上,看着一座座后建的钢筋水泥盒子,我对自己的行为不禁有点儿怀疑:是不是有点儿傻?都300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得着什么呢?但我还是要找下去,即便最后什么也找不着。因为,这里曾经有过山西著名的学府三立书院,傅山曾经在这里读书求学。

    兴起盛行于唐宋的书院,到了明清时期,已由峰顶而下,时兴时衰,几经沉浮。三立书院与河汾书院、晋溪书院、平泉书院一道,被称为明代太原的四大书院。但由于明统治者屡次下诏禁毁,书院已是废弃坍塌,不复存在。到了明万历二十一年,即1593年,山西巡抚魏允贞在太原右所街建三立祠,供祀55位山西历代名贤,并招收学生入祠学习,从事实上恢复了已毁的书院,后人将其称之为三立书院。

    袁继咸,这个1634年上任山西提学使的汉子肯定也没有想到,他日后会和三立书院结下那么深的不解之情。他上任山西后,扩充三立书院,恢复讲学制度,在全省选拔300多生员到书院深造。傅山就是在此次选拔中以优异的成绩入读三立书院,并深得袁继咸赏识,成了书院中祭酒式的人物。但是,无论是袁继咸还是傅山,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因了三立书院的师生之道,两人会成为一生的生死知己,傅山也因为给自己的恩师仗义伸冤而声震京都,一举成名,谱出了他人生之曲的第一个高潮。

    资料上说,傅山读书时的三立书院旧址位于今半坡西街附近。从府西街到西羊市,半坡西街虽不长,可这“附近”是指多大的范围呢?连张三立书院的照片都没见过,那就找找街上的老房子吧。

    细细寻觅在半坡西街上,生怕漏掉顶点儿线索。“老师傅,您听说过三立书院吗?”看见一位苍苍老人从巷子里出来,赶快追过去相问。“没听说过。”老人摇摇头,上一边儿聊天去了。继续左顾右盼着,心想,怎么就看不见过去的老房子呢?终于,一所不同于火柴盒样式的建筑映入了眼帘。青砖灰瓦,上下两层,岁月沧桑,楼梯宽宽,与一般的民居长像不同,很像可以做教室的样子。赶快走过去向坐在周围的男男女女打听:“这个房子原来是干什么的?”连问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人家还向我投来不解的目光:这个人好奇怪呀,问这个破房子干啥!

    是啊,傅山读书时的三立书院如果现在还在,怎么能不是沧桑满目呢。

    主持三立书院的袁继咸是个正直清廉、品高骨硬的人。他在给学生讲课时,常常以气节廉耻相砥砺。他还经常对有困难的学生解囊相助,深受学生们的爱戴和欢迎。袁继咸对傅山的人品才学极为赏识,将其视为自己的得意门生。而傅山对袁继咸也十分尊崇,人生路上有了一位叹服的导师。老师的言传身教,深深地影响着年轻的傅山。但在明末政治腐败、宦官专权的时代,正直的人受诬也是常有的事。1636年,山西巡按御史张孙振捏造了十几条罪状,把袁继咸告到了刑部,此事轰动了太原,也激起了三立书院师生的极大愤慨。傅山与同窗好友薛宗周一道,向三晋学子发出倡议,共同赴京,“伏阙讼冤”。为了给恩师伸冤,傅山变卖家产筹得万金,组织和带领山西百余学生,跟随刑部押解袁继咸的囚车,徒步千里,赴京请愿。到京后,他们向通政司(相当于现在的信访办)联名上书,人家拒不受理,还百般阻挠。于是,傅山让生员们把诉状抄成传单,分头上街广为散发,使此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崇祯皇帝知晓此事后下令调查,将张孙振押解到了北京。但张孙振树大根深,有当朝首辅做靠山,此事久久没有结果。更加愤怒的生员们在傅山等人带领下,于一天清晨将首辅温体仁的轿子拦在早朝途中,把状子硬递到了这位奸相的手里。半年后,经过学生们的不懈斗争和方方面面的努力,袁继咸的冤案终得大白。他被无罪释放,并以原官起用武昌道。“伏阙讼冤”使刚过而立之年的傅山顿时一举成名,誉满天下。后来,当朝太史马世奇还作了《山右二义士记》刊刻传世。

    一代伟人毛泽东曾写下诗句:“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是啊,滚滚的历史之河,有多少英雄豪杰傲立潮头?绵延的亘古岁月,是多少仁人义士挥洒期间!在300多年前的封建社会,一群来自山西的年轻人为主张正义闯进皇都大告御状,把壁垒森严的天子脚下搅起了一阵阵风云,这是一道怎样的风景!17世纪的那个山西青年大概自己也不会想到,他的义举“伏阙讼冤”会萌发了中国学生运动之芽,让几百年后的人们仍敬佩不已。

    历史之河浩浩弯弯流到今天,许许多多的过去都已不复从前。府西街中段北边的阳曲县衙已成了办公场所和居民住所,县前街、府前街也都成了历史上曾经的街名。寻访在半坡西街的条条巷子里,一座座楼房方方正正,一看就是现代毫无特色和美感的建筑,连过去的点滴痕迹也不知藏掖在了哪里。只有街上那棵已是圈圈年轮的老槐,好像还为这条不长的小街留有丝丝的古意。

    半坡西街已无望,那就到它的附近看看吧。西边是环城水系,只好往东边找了。东面的另一条街上,闲谈声、叫卖声、喇叭里的流行歌曲声声闹人;饭店、小摊、娱乐场所比肩而立,唯独不见我要找的“老房子”和书香气。热闹的街市、忙碌的人群告诉我,时光已进入21世纪,傅山读书的那个三立书院已被岁月的尘埃彻底掩埋,不要说遗迹,就是连点儿影子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傻傻地转了半天,结果是一无所获,但我不后悔。我想,世事再变化,人们的精神追求是永远的。三立书院虽然连点儿遗迹都找不到了,但它对傅山的影响永远也不会抹去,它的精神将永远留在人们的心里。我就把这次寻找当作一次精神的朝拜吧。

    来此寻觅的我肯定不是最后一人。我坚信。 

本文来源: 《太原晚报》20070606;本文作者:宁沁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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