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
遇
2007年的春天,我们渴望与傅山相遇。
400年前,一个伟大的人物横空出世。这是汉唐以来,在太原这块土地上生于斯、长于斯的最伟大的人物。
明末清初,在傅山生活的年代,他是思想文化界的一座奇峰。今天,他仍然高耸、挺拔,令人仰望。寻寻觅觅。傅山是一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贤达,一个主张“经世致用”的书生。无论是作为学者,还是作为医者,不管是为了躲避战乱,还是为了交流学术、传播思想,他浮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一个不倦行走的形象。他满怀着理想与激情,满怀着天下与民众,在风云变幻之中,坚定地走着,走着……
于是,我们选择了这样
的 方
式 与
傅 山
相遇——
我们追寻傅山的足迹,到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到他读书、隐居的地方,到他出家、游历的地方……脚踏他脚踏过的地方,触摸他触摸过的东西,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我们竭力地,想要穿越时空隧道,将他的形象一点点还原。
在崎岖的山路上,我们会与那个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朱衣道人相遇吗?(本文作者:翟丽芳)
走进西村故里
西村位于太原西北髦仁山下,由太原和平北路向北行驶15公里可直达,东邻并州集市贸易名镇向阳店,西连上兰村,汾河从村前流过,北依天门关。这里山青水秀,土地肥沃,良田千顷,花果飘香,自古以“鱼米之乡”闻名于晋阳,是明清之际著名思想家、书画家、文学家、医学家的傅山先生的出生地。“傅征君故里,在城西三十里西村,其居有青羊庵、霜红龛、虹巢诸名,又青主手书啬庐帖石刻八块,藏于傅氏家。”上面这段文字是清朝《阳曲县志》对傅山故里的概括。
今年4月初,我们一行人冒着细细的春雨来到了西村。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我们找到了关帝庙,当地人称之为北头庙。如今的北头庙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只剩下两间正房和一个不大的院落。正房已用作民工的暂住处,里面是砖和床板搭起的简易床,大一点的房子里还有一个火炉,四周的墙面长年积尘,早已变得面目全非。随行的村干部向我们介绍说,原先北头庙两边还有厢房,前边不远处有钟楼,1986年时,村里盖剧场时,把钟楼拆了。在正房进门处不远的一根碗口粗细的房梁上,我们看到了傅山先生的最后遗迹。虽然年代很久了,但我们仍可清晰地看到部分墨写的古篆混书。“阙逢、困敦、皋日、初三、马公事束、发心字募。傅山。住持戒士海山□劳纠首武□□、□□□。”(□为字迹不清)横梁长3.6米,梁上题字为古篆混书。古文专家张颔认为全文意思是:甲子年五月初三,在财神的佑助之下,经寺僧海山的全力以赴,使募化之事圆满结束。甲子年即康熙二十三年,即公元1684年。
西村关帝庙到傅山晚年已经破损不堪,所以在傅山的倡议下,委托寺僧海山募捐,于康熙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五月初三搬迁到村北(现在的村南),傅山于当年农历六月十二逝世。享年78岁,在傅山亲书关帝庙横梁题记后的38天就离开了人世,由此可见这是傅山有生之年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书法真迹。
随行的村干部向我们介绍道:由于傅家世代为官宦人家,所以傅山的故居在当时的西村首屈一指。傅山故居在霜树园街。坐北向南,为三进院落,大门前有石狮子,门庭素雅,花树满院,是一座集园林、书斋、休闲、居住为一体的我国明代北方砖瓦木结构建筑。到了傅山这一代,由于汾水的淹没,加之先人遗产为其弟荡费殆尽,已由霜树园迁居到村北的前街,(即现在西村至兰村公路之南,西村供销社南对面。)傅山从55岁到73岁以松庄为侨舍,生活了18年,故里西村的房舍,无论是规模还是质量已今非昔比,往日的豪华富贵已荡然无存。上世纪50年代初,傅山的院落还存在,最后一代人名叫傅锁只,孤身一人,1953年病逝。到上世纪的70年代,新兰公路以南的民宅院落才全部迁到公路以北。如今,我们再也无缘一见傅山老宅的踪影了。
在西村走访时,我们看到了傅山其实永远活在了他的乡亲心中。刘富,一位85岁高龄的老人,自1984年傅山学术研讨会召开以来,对傅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20多年来,只要有关傅山的报道,他都会将其保存下来,做成剪报。记者一行人在其家中采访时看到了他保存最早的关于傅山报道的剪报,是1984年4月的
《名作欣赏》上刊登的《傅青主传》一文。
从刘富老人的讲述中,我们感受到在西村的老百姓心中,傅山先生早已脱俗为神了,他不仅仅是一个有骨气有品格的一代文宗,也不仅仅是一代神医,而是为人们消灾解难的神了。
这种影响不仅仅表现在当地,在整个向阳镇,只要稍加留意,你就会看到傅山中学、傅山医院、甚至傅山美容院等等以傅山命名的门牌。由此可见,傅山影响之一斑。更让人兴奋的是,今年,傅山先生诞辰400周年,在他的故里,人们正在兴建中华傅山园,用以敬怀先贤,激励来者。届时,有关傅山先生的一些书法等各方面的遗迹,都会在此得到妥善保存,相信也包括北头庙里的那根横梁。写到此,我想起了进村时看到了一块照壁上的话,即开放的傅山故里欢迎你!
傅山精神将会让你受益匪浅。(本文作者:刘春宇)
雨雪多福寺
多福寺,位于太原市西北24公里的崛(山围)山。寺始建于唐贞观元年,至今犹存山门、钟楼。寺内小屋,名红叶洞,是明清之际思想家傅山读书隐居处。
1641年,在多福寺正南山腰松林之中,傅山亲手构建了青羊庵,又名七松庵,后改名不夜庵。戴廷式《不旨轩记》有记:“先生少年读书处裂石,经始半椽,一栏如虹,谓之‘虹巢’,是先生有巢,后复于崛(山围)山松林构‘青羊庵’,是先生有庵。”,后改为霜红龛。傅山医学名著《傅青主女科》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久闻崛(山围)山红叶的遐名,不承想再次上崛(山围)山,竟赶在了春寒料峭的三月,更出人意料地发现崛(山围)山不仅红叶漫山的秋季值得称道,更让人赞口不绝的还有雪雨交加的春天景观。
缘于寻觅傅山足迹的缘故,我们乘车上崛(山围)山。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盘旋而上时,车里的人才发现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随着攀升的高度而由小至大地下个没完没了,雾气也越来越重。
及至多福寺山门前的一片空旷地,车停了。车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清新爽利的空气,令大家神清气爽,精神一振。这时,才发现以平台为界,下面是雨水充沛,上面竟然飘起了雪花。近在咫尺的多福寺被这初春的瑞雪遮盖得严严实实,在青松翠柏、白雪浓雾的笼罩下,恍如进入了仙境。踏着厚厚的积雪,拾阶而上,跨过山门后,雕梁画栋、红砖青瓦、不算雄壮却显精致的寺院入眼而来,让久居城市的我们顿生“置身物外,人在画中”的怡然。
于是,远处时隐时现的青山,漫天飞舞的雪雨,清寂料峭的春寒,给一行人带来了无尽的感触。青石铺就的寺中小路上,传来了我们兴奋的说笑声,有人吟出了傅山之子傅眉的“山色新沾雨,空青扑面飞”的诗句,颇有些入仙入道的意味。
峰回路转,廊腰漫回。转过大殿,我们便走入了后院。这里有著名的红叶洞。据说,这是傅山隐居的处所。经人指点,我们在东垛殿前,看到了一块刻有“傅青主先生读书处”字样的石牌。牌立在这里定是有年头了,只能依稀辨认得出这几个字。其实,红叶洞也就是典型的窑洞。我们去时,窑门紧闭,似乎很久没人打开了。透过窗外的间隙,我们看到里面堆放着的多半是寺庙里常年不用的杂物,不再有任何摆设,更无傅青主的遗物可言。
沿洞旁石阶而上,便是藏经楼。如今这里早已看不见万卷经书了,取而代之的是傅山生平展与傅山书斋。只有到这里,你才发觉在这远离尘嚣的青山中自己走进了300多年前的多福寺,走进了一位早已故去先贤的世界。在这里,你会惊叹道:什么人能像他一样诗书画兼备,儒道释具佳,还能医术治世?什么人能像他一样大义凛然、铁骨铮铮、不畏强权、为民主张?也难怪后人称赞:“明养士三百载,唯先生为中流砥柱!”此言不虚。
又复红叶洞,站在平台上,凭栏远眺,山间依然白雾弥漫,雪雨交加,只能隐约看见近处的山峰。天地混浊,闭目静思。300多年前的先贤,在那个风云际会、王朝更迭的历史时刻,何尝不是在雪雨交加、浓雾重重的气象中,叹息着、挣扎着、苦思着,也许正是多福寺变化多端的雪雨,成就了一代文宗的铮铮铁骨。
雪雨中的多福寺,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本文作者:刘春宇)
寂寞土堂
净因寺
,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于太原市尖草坪区土堂村。寺院依山崖而建,因寺中有土雕大佛一尊,俗称“大佛寺”。寺院占地面积5700平方米,东西呈长方形,三进院落。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南殿、韦陀殿、大雄宝殿。头进院为办公区。二进院建有大佛阁,阁依崖而建,坐西朝东,殿内土雕大佛——阿弥陀佛高10余米,结跏趺坐,佛面高额丰准,两耳垂肩,神态安详,左右各塑一尊胁侍菩萨,高3.7米。三进院大雄宝殿东为观音阁,西为地藏殿。院内残存柏树两株,俗称“土堂怪柏”为古阳曲八景之一。
傅山曾多次在此隐居,并于1676年冬天,再次回到这里,这时傅山已70岁了。作有《土堂杂诗十首》等诗。
因寻觅傅山足迹的缘故,我们来到土堂村,才知道净因寺,知晓了土堂大佛与土堂怪柏。
据说,傅青主曾经在净因寺里读书,便有了后来的傅山读书处的遗迹。但同行的尖草坪区文联主席介绍说,原址可能已不存在了。这让我们多少有些失落。
与看门人交涉后,我们顺利地进入了偏安一隅的净因寺。这是一座面积不大的古寺。与文联主席说法不同的是,看门人为我们指点了傅山读书处,原来就是进山门后右手边的两间厢房。透过房门狭窄的缝隙,我看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从青砖与白墙新旧程度来看,倒更让人觉得这是近年来重新修葺的。房屋前见不到有关“傅山读书处”的标志牌,更不要说“老来无事可相关,饭后支筇沙草间。野鸟一双红蓼外,垂杨影里看西山。”的先贤了。
与傅山读书处相对的便是颇有些名气的土堂大佛。
大佛高居土堂,堂前是明清时修建的飞檐阁楼。拾阶而上,抬腿跨槛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土堂静谧肃穆的气息。抬眼望去,居中而坐的大佛,面容丰润,二目半睁,眼睑微启,目光自上而下,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土堂的人。在这居高临下颇显威严的目光里,每一位站在土堂里的人都无了私心杂念,自心底深处萌生出了无比的敬畏之情。
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下,江河日下,王朝更迭,美人迟暮,先贤老去。也许300多年前的傅青主,正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虔诚地吸收着传统文化,荡涤着纯净的心灵,历练着高尚的情操,从而培养了朴素的民本思想。
岁月悠然,神目如电。傅山已故,大佛一如往昔地注视着芸芸众生。没有了先贤的古寺,如同没有了知音的琴客,再美妙的琴声,也不会有人知晓。土堂寂寞了。
与土堂一同寂寞的,还有寺内的土堂怪柏。原为古太原八景之一的“土堂怪柏”,以形如龙、状似凤而声名鹊起。如今,这两棵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柏树,早已枝枯叶萎,没有了生机。去年,从北京来了专家意欲在凤柏上嫁接枝杈,想拯救寂寞多年的土堂怪柏,看门人说,也不知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人们常说,保护文物就是保护我们人类的文明。想来也是,土堂大佛、怪柏与傅山读书处,作为文明的遗迹,同样经历了400年的沧桑,寂寞得太久了,遗忘的也太久了。久远的让我们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感慨与疑问:究竟有多少文明可以重来?
土堂寂寞了。(本文作者:刘春宇)
抱憾窦大夫祠
窦大夫祠,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于尖草坪区上兰镇。祠是为纪念春秋时期晋国大夫窦韜而建的祭祀建筑,也是历代地方守臣及民间百姓祈雨场所。窦大夫祠始建年代不详,历史上有烈石神祠,英济侯祠和窦大夫祠三种称谓,现祠创建于宋元丰八年(1085年),重修于蒙古世祖至元四年(1267年),明清续修。祠外西北有古阳曲八景之一“烈石寒泉”遗址。窦大夫祠前临汾河,后为青翠环抱的二龙山,祠内建筑古朴、雄壮,碑刻、匾额琳琅满目,人文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具有较高的观赏价值。
祠右侧有一间“不盈丈”的小屋曾是傅山的书斋,因前“一株老杏如虹”,所以傅山将书斋起名为“虹巢”。“虹巢”在汾水出峡的烈石山口。1639年,傅山上京请愿回太原后,就住在此处。
2000多年前的窦大夫祠,近现代以来,因了两个人的缘故,而得以再次扬名。一个人便是相传为阎锡山老师的国民党元老级人物赵文成墓迁移至此;另一个便是一代文宗的傅山先生曾在此处读书,并留有虹巢遗迹。
我们一行人乘车至此,才发现这里正值汾水出山口,三面环山,西傍汾水,南面是开阔的平地,景致绝佳,是古晋阳八景之一烈石寒泉所在。
进入其间,青石铺路、浅草遍地,小路两边高约1米的松柏树在雨水的冲刷下,竟然泛着点点新绿,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让人明显感觉到了春的气息。红墙高阁中是一处处极雅致极古香的院落。
瞻仰过悬挂“汾水济源”牌匾的大殿后,经人指点,我们来到了著名的虹巢,眼前的情景不禁让人颇感失落。虹巢位于窦大夫祠西南一角,陈旧的木门、窗棂入眼而来,没有任何标志性提示。祠内看虹巢,人们多半会误以为这是一处柴房或杂物间而已。及至祠外,再观虹巢,让人大失所望。300多年前,傅山先生曾在此处卧榻读书时,写下了“虹巢不盈丈,卧看西山村。云起雨随响,松停涛细闻。”的诗句。大意是,我半卧在床榻上,透过虹巢的窗户看到了对面的西山村,还能听到风过松林时的涛声。多么美丽的景致啊!可如今,虹巢的门与窗均被人为堵住封死,并涂成了砖红色,成为窦大夫祠堂外围墙的一部分了。这不禁让我们这些晚辈行人倍感心酸,同是前辈先贤,在同一地点上的待遇如此悬殊!我们不仅为没能看到傅山先生诗句中美丽的虹巢感到遗憾,而且也为后人没有很好地保护虹巢而内疚。
让我们抱憾的不仅于此,还有距虹巢咫尺之遥的烈古寒泉。作为古晋阳八景之一的烈石寒泉,曾经晶莹清澈的泉水,如今只剩下水枯石干的大土坑了。站在坑边,我们只有叹息声了。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傅山绝不会想到仅仅300多年的时间,他笔下美轮美奂的景致竟然荡然无存,不远处哗哗而过的汾水早已不再浊浪排空,激流澎湃了,那一刻,我在想,假如时光逆转,我们能够有缘识得先生,恐怕却了无颜面以对,就剩下无限的抱憾声了。(本文作者:刘春宇)
松庄寻踪
松庄位于太原东山脚下。《双塔寺雅集记》曰:“出太原郡城东南行七八里,有寺曰永祚,双塔巍然,其下为松庄傅隐君青主所居也。”其实牞双塔寺离松庄还是有相当距离的,如果是步行牞少说也得近一个小时。300多年前的松庄还是一个非常偏僻幽静的所在,仅有10几户人家,而现在的松庄已经被现代化的声浪淹没。从五一商厦向东直上朝阳街,过东环立交桥,那位于几条交通要道交叉处的城市边缘地带就是松庄。
傅山先生南游江淮后,回到太原不久,开始了他“松庄烟树十余年”的“侨居”生活。因为住在松庄,自起别号为“松侨”,意思是明朝已亡,自己已无国无家,虽然住在熟悉的故乡,却如住在异域海外。
在一个阳光艳丽的早晨,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松庄。沿着松庄的小路,我们试图寻找傅山先生的踪迹。在当地人杨海贵带领下,我们找到了当年傅山在东崖腰居住的两孔窑洞。正是在这里,他与儿孙们一起作诗吟唱,也正是在这里,他和前来拜访的顾炎武、戴廷
、屈大均、王士桢、吴文等名士一起,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松庄成为当时全国在野的学术文化中心。“松庄烟树十余年,寺路相逢笑下驴。今日重来浑不见,白云深处又移居。”傅山从55岁到73岁,以松庄为落脚之地,生活了18年.。
站在土窑前,我们不禁遥想当年傅山侨居松庄,清贫淡泊自守,过的是怎样的生活:窑洞开挖在半山腰,门前小径蓬蒿仍旧,周围有几株槐树、榆树,常有黄鹂一类小鸟鸣叫,远离闹市,冷落而清静。这里不像嵇康、嵇喜兄弟隐居之处,即便有像吕安那样的故人在风雨中千里来访,但却不会在门上题“凤”字(拆开即“凡鸟”二字)。屋子里也别无长物,只有未编书的手稿简牍和保存诗作的书囊。在这里,傅山体验着一年四季的农村生活。早春雪后,他骑驴去附近看自己所种的小松树,给它拥雪、培土,回到家中随意翻阅,“残书一半行”,累了就拖着毡屐、循着薄冰,独自到院里看雪中的东山:“老眼明春雪,东山揽卧云。”播种时节到了,“连朝好雨绿山川”,于是他又“拄杖倚危看种田”。到了夏天,新麦上场,他又“绿荫挪矮坐”,“新汲煮新茶”。转眼间,秋天收获的季节又到了,新粮和瓜果散发着清香,也给傅山带来一种清新的气息。由于睡眠不佳,傅山很早就起床活动,早饭就着“姜煮芥根”,吃点“高粱杏子粥”,也尝尝“经霜枣”和“带月瓜”。他隐忍着“熊罴恨”,暂时不管什么古书中的“虫鼠讹”,聊且度过一日。只有在傍晚时分,与乡亲在大柳树下聊天闲谈,说古道今时,他才感觉到比较痛快些。
生活就是这样单调,心情就是这样苦闷,于是只有饮酒、看书、写字。唯一使傅山感到宽慰的是在他谆谆教诲,精心培养下,儿子、侄儿和孙子在不断地进步。他的《训子侄》就写于侨居松庄时期。他还不断地与村农野老坐树下话桑麻,还以高明的医术给乡亲们治病,同当地百姓关系密切。世家子弟出身的傅山,在经历了离乱动荡之后,直接接触了下层人民,使他朴素的平民思想得到了进一步发展。
如今300多年过去了,我们见到的两孔窑洞早已塌毁,厚厚的黄土将其掩盖,只留下两眼不大的洞口,尚能让人从外边看到里边的大体情况,院墙早已不见了踪迹,曾经的院子被种了许多树,地上野草漫地,丝毫没有了当年景象。杨海贵介绍说,在当地村民心中这里是傅山先生的成道处,即成仙处。傅山先生在当地百姓心中是仙是神,早已脱离了凡夫俗子的概念,许多关于傅山先生的传说,在松庄百姓中成了口口相传的谈资,这里的人们乐于把这位300多年前的先贤描绘成无所不能、法力无边的神人。
傅山先生生活在松庄期间也经常与村民坐在树下话古今,为乡亲治病,甚至还用当地土语,为东山农村请神祈雨时写了迎神和送神歌,至今相传还留有《傅征君祈雨碑记》的石碑,可惜此行我们没能见着这块祈雨碑。用现在的话说,这叫做与群众打成一片,正是有着这样扎实的群众基础,傅山先生才能在岁月的洗礼中,得到了松庄人民世世代代的传颂。如今的松庄,因其毗邻服装城的特殊位置,这两年来发展也较为迅速,人民安居乐业。傅山先生在几百年前所倡导的民本思想及所追求的“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的理想,在如今早已变成现实,想必他会含笑地祝福松庄人朝朝有今日,岁岁有平安了。
松庄有傅山而闻名于世,傅山因松庄而成就了美名。(本文作者:刘春宇)
逍遥云陶洞
云陶洞在晋祠博物馆内牞位于圣母殿(朝阳洞)北侧牞它连通悬瓮山牞原洞凿得很深,相传为古代躲避兵乱的处所。因年久堵塞,现洞深约30余米,洞高数米,伸向西北。洞口处凿浅洞一窟,筑有卧榻,乃当年傅山隐居处。它又名朝阳别一洞。
从晋祠圣母殿北侧,沿着72个石磴拾级而上,就到了云陶洞前。
站在云陶洞前,居高临下,古柏苍翠,绿意盈盈。当年,傅山先生就隐居在这里。据说,洞的南壁上凸出怪石一块,上题“云陶”二字,是傅山得意之笔,高古奇迈,堪称逸品。遗憾的是,如今洞门紧锁,不得入内,我们只能从窄窄的门缝间猜度里面的情形。
当年,傅山先生在这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陪我们一同来拜访云陶洞的是在晋祠工作了20多年的武鸿女士。多年前牞她的宿舍就是云陶洞隔壁的那个小窑洞,她在那里一住就是3年,也算是有幸与傅山先生作了一回邻居。说起那段日子来,武鸿说可以用“艰苦清寂”来形容——
冬天得下72个台阶挑煤、提水、焖炉子,夏天潮湿,有蝎子、蛇和叫不出名字的各类虫子来侵袭,夜晚黑压压的,静寂无声。当时就想,300多年前,这里恐怕还更要清苦些,也就是仙风道骨的傅山先生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的确,在云陶洞隐居的日子里,不管生活多么艰苦,多么寂寞,傅山仍旧过得逍遥自在,其乐融融。
有时,他在云陶洞内“烧香捣药”,有时又“画纸围棋”,卖药后就“沽酒醉山宾”。友人来访时,他必定煮茶相待,袅袅茶烟升腾而上,人们就把云陶洞叫做了“茶烟洞”。
在云陶洞居住时,傅山时常能见到气节凛然的私塾先生郑大玄,“每过朝阳洞,殷传好友声”,傅山佩服他“节苦甘沟壑”,常常与他“抵掌论乾坤”(《悼伯阳丈四首》、《颔柳子口郑生大玄》)。有时,他还去拜访老友程示周。程示周也是一个很有气节的知识分子,明亡后在晋源教蒙学。傅山与他推心置腹,探讨国计民生,堪称知音。
云陶洞正对着静宜园牞不过数十步牞园内夏秋之季,绿树成阴,遮天蔽日,风景宜人。当年傅山同好友常在这里饮酒品茶,尤其和顾炎武更是多次在园内研讨学问,共赏雅景。他为园门撰写了一副对联:茶七碗酒千盅醉来踏破瑶阶月,柳三眠花一梦兴到倾翻碧玉觞。
在这个人杰地灵之所,傅山的隐居生活清苦寂寥而又悠闲清净,但内心却时时为国家、民族的命运而悲愤。
当年,傅山为吕祖阁神龛所做的一副对联就非常富有意味:日上山红,赤县灵金三剑动;月来水白,真人心印一珠明。此联首字“日”“月”合为“明”,下联末“珠明”,则暗指朱明,明白无误地表白了他的政治倾向。现在,这副对联悬挂在云陶洞两侧。
告别云陶洞,72级台阶之下的晋祠博物馆内,傅山的墨迹处处可觅,他的气息和气韵使这座千年古祠的文化意蕴更加深厚。(本文作者:翟丽芳)
消逝的傅家巷
傅家巷处庙前街、都司街之间,并与两街相通。因这里有傅山的故居,清末以来称傅家巷。
站在标有“傅家巷”三个大字的地名标牌下,我们有几分惘然———
这高楼林立、商铺密集之处,哪里还寻得到傅山故居的踪迹?
当年,傅山随母亲隐居在东山的松庄时,他的住所就是在崖坡下挖的几眼窑洞,居住条件极其简陋。
就是在那里,傅山接待了从全国各地来访的学者文人,比如顾炎武、阎尔梅等。康熙二年,号称“畿南三才子”之一的申涵光来太原走访亲戚的时候也拜访了傅山。当时,他的表亲王显祚任山西右布政使,两人有20多年未见面了。到太原之后,他跟王显祚略作寒暄,就迫不及待地去拜访了仰慕已久的傅山,领略了他渊博的学识和人格魅力,也目睹了他清贫艰苦的生活状况。几天之后,申涵光要离开太原了,王显祚极力挽留,申涵光就对他说:“太原高士傅青主贫困地生活在土窑中,你如果能礼贤下士,比留我多住几天要强得多。”王显祚记在了心上,第二年,他就为傅山买了一所宅院,故址就在今天庙前街傅家巷。
傅家巷东西长不足百米,只有十几个院子,传说四号院是他的旧居,院内有水井一口,是当年做豆腐用的。巷中“版筑故居”的牌坊就是后人为纪念傅山而建。
如今,傅家巷已拓宽成一条宽阔繁华的街道,那些老院落再也无处寻觅。一位姓张的老人指着巷子里的一家商铺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是傅家巷三号四号院。我年轻的时候,这里有一个傅山先生的祠堂,每天来这里给傅山先生磕头上香的人很多。巷子里还有一个漂亮的牌楼,解放以后拆掉了。”
沧海桑田,傅家巷就这样消逝了。
只有从街巷口兀自屹立的标牌,我们才可以在依稀之中将它与傅山联系在一起。但它,实在是无力阐释这个巷子的往昔,无力阐释那个人、那段岁月。(本文作者:翟丽芳)
双塔寺觅趣
双塔寺原名永祚寺,位于太原东南郝庄村南,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寺内双塔并非同时建成,东南塔稍早,是“宣文塔”,西北塔较晚,是舍利塔。塔下永祚寺,与双塔之中的旧塔同岁。因双塔之故,永祚寺被百姓俗称为双塔寺。
凌霄双塔见证着太原城几百年间的沧桑。
1608年,当时任山东布政司的傅霖出资修建了匡扶太原文运的宣文塔。如今,在刹顶宝瓶的外壁上镂刻着许多铭文,其中有一条表明,创建旧塔的功德主就是傅山先生的祖父傅霖。傅霖认为,太原自古文运昌盛,而自从宋朝初年赵光义火烧晋阳城之后,名都太原的文运却日渐衰落了。只有在东山脚下兴建宝塔,才可以兴文运、匡文风。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孙子傅山此后竟成了一代文宗。
双塔寺寂静清凉,藏有经书,而在这里出家的雪峰和尚又不是一般的和尚,因此傅山常到这里。侨居松庄之后,距离双塔寺更近了,他与雪峰的关系也就更为密切,有时还宿在寺中。在这里,傅山总是能找到不凡的雅趣。
傅山在《宿双塔院即事再与雪兄印之》一诗中说,“不过双塔院,便尔一年余。遂向高楼走,因移东郭居。”这次傅山到来,芍药花已经凋谢,忍冬草还正茂盛,他也不客气,“下门先索饭,据塌卧看书”,“残藏案边满,新茶壶屡虚”。有时傅山还同好友白居实及儿子傅眉一同来双塔寺与雪峰聚会。有一篇文章就记录了他们之间充满哲理意味的、参禅式的讨论,由此看出他们确非“俗交”。因双塔寺藏经已不全,雪峰就下决心修藏,傅山始终支持他,还为他写了《募智慧缘》。
太原知府周令树与傅山是故交,与傅山保持着君子之交的情谊。康熙十一年正月初一,他不带随从,不讲排场,带着儿子、女婿,携带壶觞,到松庄看望了傅山,然后就在双塔寺设宴会饮。谈笑间,傅山不卑不亢,尽显高士的风采。
300多年过去了。我能想象到的场景是,傅山与朋友登上文宣塔,古老的太原城尽在眼底,那时,报国的激情与亡国的愤懑交织在胸。
漫步在古老的寺院,我想问一问:那些经历过几百年风雨的明代牡丹,你们是否还记得傅山先生当年的高谈宏论与清风古韵?(本文作者:翟丽芳)
碑林深处
碑林公园位于汾河东岸,劲松路西,北起康乐街,南至双塔西街。
碑林公园始建于1990年,布局为北南两园,北园是目前中国第一个气势宏阔、古朴典雅的大型个人书法碑林——
傅山碑林。
走进汾河岸边的碑林公园,一种别样的风情顿时溢入眼帘。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芳草萋萋,一派古朴典雅的园林风貌。不同于一般园林的是,掩映其间的石碑随处可见,走近它们,恍然间让人置身于书法世界。碑廊、碑亭、碑阁、碑殿,依托园林的造景艺术,这些镌刻有书法的石碑构成了一片凝重、庄严的林子。
傅山碑林就在北园。徜徉其间,我与傅山先生的书法艺术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傅山先生“真、草、隶、篆、行”样样精通。我虽然不懂书法,但身临其境,仍然能够感受到傅山书法的魅力。他的楷书笔法清劲,隶书古劲刚健,而更让人惊异的是他的草书,笔翻墨飞,酣畅淋漓,运笔迅疾有力,呈现出豪迈不羁、大气磅礴之势。站在这样的碑前,你的心会为之震撼,为之激荡。难怪,当时比傅山年长20岁的大书家黄道周曾说傅山书法为“晋唐以下第一家”,后于傅山的赵执信说他“书为国朝(清朝)第一”,王士祯说他“画入逸品”。
傅山碑林里,矗立着傅山先生一生中有代表性的222通书法石碑。它们是省内学者费尽心血,收集散失在海内外的傅山书法真迹摹勒刊刻而成。这些默然林立的石碑,让人叹为观止,心生敬畏之情。
傅山先生是一个世所罕见的奇才,单是他的书法就很让人惊讶:他的造诣是怎样达到的?碑林公园研究傅山书法的学者巨保铭为我们讲述了傅山学书法的几个片段——
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傅山从八九岁起就在严格的家训下开始学习书法,长大后,觉得仅靠家学还不够,于是,骑着毛驴到处寻碑、探碑、访碑。传说有一次,傅山骑毛驴在晋源访碑,走着走着,突然跌到一个叫做风峪洞的古洞里。傅山一看,里面全是北齐时期的石碑,不由大喜,于是在里面呆了几天几夜,以手当笔,用心揣摩。他还学习赵孟
兆页、颜真卿等名家的书法,博采众长,终于独创了别具一格的“傅体”。字如其人,傅山的书法中蕴涵着博大精深的学识、修养和高尚的品格、气节和自然洒脱的美学思想,因而形成了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傅山的书法在今天仍然有不可阻挡的魅力。在傅山碑林,来自全国各地的书法家、书法爱好者留下的是啧啧赞叹。巨保铭更是一位傅山碑林的守护者。1990年,碑林公园建立,他就被调到这里,从此与傅山书法结下了不解之缘。自幼酷爱书法的他曾经想拜师学艺,徐文达先生对他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日夜守护在傅山真迹旁,还拜什么师!”于是,巨保铭尊师傅山,持之以恒地临摹傅山书法,形成独特的风格。这样尊傅山为师的书法爱好者有多少,没有人能说得清。
碑林公园内,那些石碑或登于假山顶端,或立于绿草丛中,或倚于长廊两侧,或负于兽石之上,错落有致,掩映成趣。在幽静的碑林深处,静静地感受傅山先生书法的气韵,我想起了傅山先生对生活的写照:“茶烟梧月书声,竹雨松风琴韵”,心愈加宁静。(本文作者:翟丽芳)
傅公祠追怀
傅公祠位于东缉虎营街山西省政协院内。
在省政协大院的西北角,有一片幽静的小园子,小桥流水,绿草如茵。一块碑记明确地告诉我们,这里就是昔日的傅公祠。背后,高大的朱门上方,写着“西园”两个字,这里如今是省政协老干部活动中心。
走进大门,我们发现,傅公祠与历史记载中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
傅山先生去世之后的300多年来,一代又一代的知识分子和平民百姓对这位哲人的怀念从来没有停止过。
傅山去世时,遗命不以
“内阁中书”的身份而以“朱衣黄冠”入殓,葬在太原西山,当时,参加葬礼的有数千人之多。
傅山去世25年之后,太原地方官员在阳曲县学乡贤祠和太原三立祠以傅山入祀。光绪年间,时任山西巡抚的张之洞在太原设立四征君祠,以傅山、吴雯、阎若璩和范镐鼎四人入祭。1917年,三晋人士在东缉虎营街筹划新建“傅公祠”,1918年竣工。阎锡山题写了“尘表孤踪”的牌匾,山西大学学者江瀚撰写了楹联:“论三晋人豪,迹异心同,风亮日永;作百年师表,顽廉懦立,霜满龛红。”
傅公祠由楼阁、祠堂、园林三部分组成,规制宏大,占地面积1.65万平方米牞祠堂有祭厅五楹,前有祭台以及西厢房、石刻东壁、门楼等庭院式建筑。“傅公祠”内有这样一副楹联,那是傅山先生一生的浓缩:“文章气节争千古,忠孝神仙本一途。”
可惜的是,傅公祠后来被占为办公场所,到了抗日战争初期,这里又被改建成为高级招待所,周恩来赴太原与阎锡山商谈抗日事宜时,就曾下榻于此。
如今的傅公祠只保留了很小的一部分。幽静的庭院之中,正北方是一间大殿,西边是几间平房。大殿想必就是当年供奉傅山的地方了,近些年来一直作为活动室。如今,由于地基下陷而成了一幢危房,庞杂的铁架在支撑着大殿的横梁。
历史的踪迹在这里无处寻觅。没有任何的痕迹表明,这里曾经供奉过百年师表、万世楷模的傅山先生。
只有那些经历过90年风雨的雕粱画栋可以作证,当年,人们对傅山的追怀是如何肃穆、隆重。
中华傅山园
在傅山的故里西村,目前正在建设的中华傅山园是我市纪念傅山先生诞辰400周年系列活动的重点项目之一,也是我市2010年文化强市的重点项目之一。该工程项目预计总投资3亿元,占地700亩,共分六期进行,计划5年建成。傅山园建成后,当地将整合药膳、生态、民俗、历史、文化等多种资源,使之与周边分散的上兰烈石寒泉和窦大夫祠、土堂怪柏和大佛寺、崛
山围山多福寺、耄仁寺等多处景点连线成片,形成集聚效应,重现太原外八景的风采。
傅山纪念馆
太原晋祠的同乐亭改建而成的傅山纪念馆陈列先生的书画作品、生平事略、图片及文献资料,介绍傅山生平和书法、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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